039

　夜雨淅瀝， 將山野籠罩。宴會樂聲依舊熱鬧無比，在雨幕之中變得朦朧遙遠。而同一座府邸的另一個漆黑角落，卻安靜的只剩下呼吸聲。

　卡卡西用手按摩了一下肩頭的肌肉，順勢摸到了後背上滿佈的汗水， 還有肩上一小段輕輕的咬痕。那牙印很淺，只是一小片模模糊糊的紅。

　她平常明明是那麼的溫柔， 竟然咬了他一口。

　他這樣想著， 把黑色的裡衣套上了。汗水立刻滲透了衣物，在他的背後留下了一片黏糊糊的痕跡。因為這一片狼藉的汗水， 他考慮著一會兒乾脆淋雨回去， 好把身上的汗都直接沖掉。

　但是雨下的那麼大， 要是直接衝回去，恐怕也免不了變成一隻落水鬼的命運吧。

　卡卡西戴上護臂， 將忍具袋綁在了腿上，望向了紙門外的一庭夜雨。

　「……卡卡西？」泉支起身來，看著他的背影，說：「殿下不會那麼快回來的。放心吧。」

　卡卡西不作聲。

　他現在可沒心思關注那位沉溺奢侈享樂的朝倉大名何時回來， 他的思緒亂的很，像是一大團的麻繩。他偶爾會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 想到這茫茫的夜色，也想起《親熱天堂》裡描述的語句；心跳速度時快時慢， 比執行S級任務還緊張。

　卡卡西摸了摸額頭，最終說道：「……抱歉。」

　「為什麼要說抱歉？」她問。

　「本來沒想這麼做的……但是沒有忍住。」卡卡西非常誠懇地說。

　「沒事的。」她笑眯眯地說：「身為姐姐，當然是要原諒弟弟的一切行為了。」

　——又來了！

　卡卡西猛然把面罩抬高， 擋住自己神色古怪的面頰。

　她總是以「姐姐」自稱，就好像兩人真的是姐弟一樣，並且樂此不疲地擔當著照顧者的角色。按照年齡差別來說，她也確實是姐姐輩的人沒錯……但是總覺得哪兒很奇怪。

　卡卡西眼神死。

　《親熱天堂》裡怎麼沒有「如何解決年長女性戀愛問題」這個專門的情節呢……

　處於半成熟半青澀狀態的十六歲少年久久地沉思著，然後轉過身去，將她扶了起來，掙紮著想要替她整理好華美的衣飾。然而他不擅長處理這種衣裝，折騰了半天也毫無進展。最後，卡卡西放棄了。

　「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他問：「你想對木葉忍村做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做。」她笑著回答，用帕巾拭了拭自己的面頰：「只是收集一些貴族間的情報而已。妾既為朝倉的側室，當然希望殿能得到更大的權利。」

　八成，又是騙他的。

　卡卡西想。

　她根本不是什麼大名的妾室，只是來路不明、忽然出現在這裡的女人罷了，又怎麼會專注於貴族的爭權奪利？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輕易地離開這裡。

　將她圈在此處的，並不是「婚姻」這樣虛假飄渺的東西。

　「我臉上寫著『很好騙』這幾個字嗎？」卡卡西問。

　「既然卡卡西這麼不放心的話。」她扯了扯卡卡西的袖口，說：「那你可以現在就動手呀。」

　卡卡西想要說的話噎住了。

　——在這裡動手殺了她？開什麼玩笑。

　他將護額拽下來，遮住了眼睛，聲音飄忽地說道：「下次吧，等我找到確切的證據，我會來處理你的。」

　卡卡西走了。

　當卡卡西回到木葉時，還有幾分心不在焉。不過他平常看起來就很心不在焉，對著誰都是一副「我在出神」的模樣，也沒有人發現他的不在狀況。只有卡卡西自己知道，他變得多蠢——他竟然會在走路時不小心撞到門。

　這一切，大概都要怪泉吧。

　從來沒戀愛過的少年，第一次的戀愛對象就是比自己年長五歲的女性。在「戀愛」這方面上，對方還十分熟稔，什麼都懂，這讓卡卡西覺得無所適從。

　他好像忽然變成了《親熱天堂》的主角，遇到了主人公才會有的豔遇。

　回到三代目處提交任務報告時，他說要繼續調查這個女人。猿飛日斬含著煙斗，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神情：「卡卡西，人家可是已經嫁人了啊。」

　「三代目閣下，您在想什麼？」卡卡西的黑色眼珠耿直地對著猿飛日斬的面孔，毫無愧怍之情：「不要把任務想像成什麼不正經的場合。」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猿飛日斬呼了一口煙圈，笑呵呵地說。

　獲得三代目的許可後，卡卡西便時常出入朝倉的府邸。他沒想好要怎麼面對她，但是卻忍不住地想要見到她。最後，乾脆演化為了卡卡西偷偷摸摸地坐在樹枝上，像個宵小賊子一般，在暗地裡隔著那層竹簾盯著她看。

　現在，卡卡西已經清楚地知道了，藏在御簾後的女人擁有怎樣的容貌了——美麗無匹，如同深海藏珠。只要她對著別人展顏一笑，就能引走所有的目光。

　卡卡西就這樣遮遮掩掩著，警惕地藏了好幾天，終於鼓起勇氣，想要正視血淋淋的現實，再和泉說上一句話。

　他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循著走廊走到了紙門前。在踏出最後一步前，他特意把面具正了一下，確定沒有歪斜，這才開了口。

　「泉……」

　「卡卡西，你終於來了呀。」

　簾子被直直地撩起，一雙白皙的手伸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把卡卡西朝內扯了進去。緊接著，女人柔軟的軀體便蹭入了他的懷中。

　「等等、等等等一下……」歷經無數風雲的上忍又緊張了起來。

　「等什麼？」她仰起頭，笑容明豔：「不聽姐姐的話了麼？」

　聽話。

　當然聽話。

　於是，故事的發展又和上一次走向了相同的軌跡。

　這種事情，猶如食髓知味，根本戒不掉。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卡卡西頻繁地出入這裡，甚至有兩次面不改色地和朝倉打了個照面。他心裡深明這種關係的錯誤性，卻不可自拔。

　每每看到泉禮節性地接待朝倉，替他彈奏樂器或者斟茶布菜，他都覺得頭疼無比。他知道朝倉並不會真的留下來過夜，他更像是泉拿來獲取榮華富貴的一個道具。但是，一想到他們名義上的關係，卡卡西的頭疼感就會愈甚。

　這種關係，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卡卡西坐在樹枝上，翻開了手中的書籍。日光有些刺目，他用那本書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假裝自己正在樹上午睡。

　「卡卡西。」

　泉站在樹下，抬頭喊他。

　一聲喊不到，就再喊一聲。終於，卡卡西慢吞吞地摘下了覆在臉上的《親熱天堂》，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睛，問：「什麼？」

　「秋天的時候，妾就要回到朝倉殿下在京都的舊居去。」她笑盈盈地望著坐在樹枝上的少年：「不用來了喔。」

　卡卡西一怔。

　他利落地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幾步走到她面前，問：「什麼時候回來？」

　「開春便回來了。」她凝視著銀發的少年，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髮：「想摸很久了。卡卡西的頭髮果然很軟。」

　卡卡西任由她摸著自己的頭髮。

　「啊，……對了。」泉忽然想起了什麼，把手放上了自己的腹部，款款地撫摸著。這個動作很具有指示性，即使她什麼都沒有說，也足以讓卡卡西陡然僵住身體。

　卡卡西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幾下，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後退去。豆大的冷汗，從額上垂了下來，眼神裡有了一分不知所措。

　「我……這個……怎麼會……」他的聲音結結巴巴的：「怎麼辦！」

　就算旗木卡卡西是一名優秀的上忍，但在這種事情上，他卻頗有幾分純情。畢竟，他在遇到泉之前，關於戀愛的所有經歷都來源於《親熱天堂》。

　一想到泉可能不小心有了一個孩子，滿滿的罪惡感就湧上了卡卡西的內心。

　他根本沒考慮過如何成為一個父親啊！！

　這下該怎麼辦！！怎麼和他的孩子交代！這個孩子的身份又該如何處理！

　「啊，今天的點心很好吃誒。」她垂下眼簾，露出了略帶狡黠的笑意：「不小心吃的多了一些。」

　「……摸肚子是因為點心吃的太多了嗎？」卡卡西問。

　「是呀。」她眨巴眨巴眼睛，面色純良：「卡卡西以為呢？」

　卡卡西：……

　「沒什麼。」他立刻恢復了那種懶散冷淡的表情。

　秋季來臨，滿山秋葉轉黃。一山一山的燦金色，美麗溢目。

　泉離開了朝倉的府邸，去的地方卻並不是什麼朝倉的老家，而是雨之國。她與宇智波帶土許久未見，也是時候見一面交換一下彼此的訊息了。

　約定的地點，是雨之國邊境處的一個地下據點。能夠在土層中移動的白絕們在地下挖了不少這樣的洞穴用來當做據點，恰好方便了帶土掩藏蹤跡。

　每每回到這些潮氣濃重、陰寒濕冷的地方，泉便會開始擔憂帶土的發育狀況。

　不過，宇智波帶土的成長……好像絲毫不需要她的關心。

　一年未見，他的個頭又躥了不少。他比卡卡西大一歲，也比卡卡西更高些，不僅如此，他的身量也比卡卡西更健實，隱約有了成熟男人的風範。照宇智波帶土現在的生長勢頭，沒兩年他就要比斑更高了。

　「帶土，許久不見。」泉對帶土說：「我給你帶了點東西回來。」

　「……情報？」帶土從面具下傳來的聲音，與斑如出一轍。

　「你看了就知道啦。」她笑得極溫柔。

　一本《親熱天堂》，就這樣塞入了宇智波帶土的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