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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送行者(長女就是狂之一)》第7章
第六章

  天啊,這到底是……忽地,她腦袋裡一道電流通過,教她頓時清醒,她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關於她爹、邵三德,還有那個李婆子。

  老實說,她跟夏長壽雖名為父女,但其實她對他沒有什麼感情,她不覺得傷心,只是感到憤怒,她真想不到夏長壽居然會聯合邵三德對她下藥,這是什麼樣的父親?

  「你全身是傷的逃到郊道上求救,我的馬車剛好經過……」區得靜沉靜的黑眸定定的注視著她,像是要喚回恍神的她般叫著她的全名,「夏就贏,發生什麼事了?」

  夏就贏回過神,兩隻眼睛直直的望著他。

  「高大夫說你吃了合歡散,那是會讓人迷失心志的黑市禁藥,是非常淫邪的藥物……」他目光一凝,「是誰對你下藥?」

  迎上他沉靜而嚴肅的目光,她的心抽了一下。

  她當然希望邵三德那種敗類得到應有的懲罰,但逮到了邵三德,便會牽扯出夏長壽,而這個敗類是原主的爹,是黃娘的丈夫,是夏全贏的父親。

  黃娘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女人,夏全贏也是個懂事上進的好孩子,她怎忍心讓他們因為夏長壽而遭到外人恥笑或輕視?再說,福全葬儀好不容易從谷底爬起,要是這件事曝光,恐怕又……不不不,她不能說。

  「我不知道。」她毅然地回道。

  區得靜眉心一沉,「你說謊,你的眼神告訴我,你知道是誰。」

  「你會通靈還是讀心嗎,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她因心虛而有點慍惱的瞪著他,「反正我也沒事,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以她那嫉惡如仇、直來直往的性格,怎可能放過一個對她下藥的人?她不肯說,就只有一種可能,她認識下藥的人。

  「你在保護那個對你下藥的人?」他不悅地問道。

  迎上他像是要透視她一般的銳利目光,夏就贏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不關你的事。」

  「當然關我的事。」他神情認真地道:「不管對你下藥的是誰,都讓我感到憤怒。」

  若在之前聽見他這番話,她肯定感動得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現在,她氣恨得只想想用力咬他一口。

  他都已經要娶第三任妻子了,為什麼還要對她說這種會讓她誤會的話?他想享齊人之福,還是想腳踏兩條船?

  沒錯,以他的經濟條件及家世背景,有個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之事,可她沒辦法跟其他女人共事一夫。

  她要的愛必須很完整,她理想中的婚姻也絕對容不下第三人。

  「你有什麼好憤怒的?」她沒好氣地問道。

  「我憤怒有人想傷害你。」區得靜直視著她,眼神熾熱而真切,「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傷害。」

  迎著他霸道、率真的目光,她的心瘋了似的一陣顫跳,可在那止不住的心悸裡又夾雜著沸騰的怒火。

  她霍地起身,兩隻眼睛噴火似的瞪著他,衝口而出,「對我下藥的邵三德是個渾球,你也是個渾球!」說完,她下床想走人,眼前卻一陣黑,兩腿發軟。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摔跌在地時,區得靜的一雙勁臂接住了她,將她乏力的嬌軀納入懷抱裡。

  她羞惱得想推開他,卻被他緊緊抱住。

  此刻,他胸口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焰狂燒著。他聽見了,對她下藥的是邵三德,她都說邵三德是個渾球,那麼她為什麼要保護邵三德?又說他跟邵三德一樣都是渾球?

  區得靜眼底冒著怒火,沉聲再確認一次,「真是他?」

  「是又怎樣?」夏就贏懊惱的推開他,「不關你的事,不要表現出一副很在乎的樣子。」

  「我是真的在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的情緒,「我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覷見他眼底熾烈的怒焰,她是真的相信他在乎,她的內心也陷入無限糾結。不管他是出於本意還是迫於無奈,他在秋節後要娶第三任妻子是不爭的事實,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還要表現出一副在意她、關心她的樣子?他難道不知道他這麼做只會更傷害她嗎?

  他讓她對他的感情有所期待,讓她產生了錯覺,他……他怎麼可以這樣?!

  想著,她心頭一陣抽緊,淚水忍不住的湧出。

  見她突然哭了,區得靜陡地一震,他還來不及出聲,她冷不防地一拳落在他胸口,然後拳頭如雨下的捶打著他。

  「你這個大混蛋!為什麼要來招惹我?為什麼?」她憤怒又傷心,每一拳都在表達著她的心情感受,還有心意及感情。

  「你怎麼了?」他擒住她的小手,低頭看著淚流滿面的她,一陣困惑及心疼。

  她抬起淚濕的眼睫,幽怨地瞪著他,「你……你不是已經要娶第三任妻子了嗎?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什麼?」他一愣,什麼第三任妻子?

 「我都知道了,是葛城石家三小姐。」夏就贏秀眉一擰,豆大的淚珠撲蔌蔌的直落。

  「哪來的葛城石家三小姐?」區得靜蹙眉一嘆,一臉無奈委屈,「你打哪兒聽來的?」

  「是區太夫人說的,她說、她說你……」

 不等她說完,他勾起她的下巴,寵溺又溫柔的注視著她,「難怪你說我是渾球,又對我這麼深惡痛絕的樣子,原來你是打翻了醋罈子。」

  夏就贏猛地止住了淚,羞惱地拍開他的手,「誰打翻醋罈子?我只是……」

  他一把將她撈進懷中,緊緊的抱住,低下頭在她耳畔低語,「現在的我,心裡除了你,誰都容不下。」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楚的響著,教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胸口發燙。

  「我發誓……」區得靜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真誠地道:「我所言若有半句是假,便遭五雷轟頂,萬箭穿心。」

  聞言,夏就贏心頭一震,她往後退開,神情緊張地道:「不要亂發毒誓!」  

  他一笑,「存心騙人才怕發誓。」

  她驚羞的望著他,吶吶地問道:「你真的不知情?」

  他搖搖頭,「許是我祖母想造成你我之間的誤會,才故意對你說謊。」

  「喔。」想到自己剛才可笑的反應及行為,她糗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區得靜捧起她的臉蛋,深情地道:「我這麼待你,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她哪裡感覺不到呢?她只是信了區太夫人的話,才會誤會他。

  「說吧,」他的笑意微微一斂,「你為什麼要護著邵三德?難道你對他……」

  「不不不!」夏就贏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我並不是袒護他,而是因為我爹也是共犯。」

  區得靜陡然一驚,「你說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她詳盡的將事情經過告訴了他,而後重重嘆了口氣,「為了不讓我娘難過,也為了不讓全贏丟臉,我才想著不要追究。」

  他神情凝肅,不發一語,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冷冷地說道:「你不想追究,可我絕不會輕饒他們。」

  夏就贏急忙問道:「你想做什麼?」

  「放心。」區得靜蹙眉一笑,輕撫著她受傷的臉,「我不會讓你娘跟弟弟受到傷害的,相信我。」

  迎上他堅定而沉靜的眸子,她相信他的承諾。

  「嗯,我信你。」話鋒一轉,她疑怯地問道:「對了,我吃了藥後,是否有什麼脫序行為?我沒幹什麼蠢事吧?」

  他一笑,「你吃下的是合歡散這種淫邪的禁藥,還能有多少理性?」

  「什麼?那……」她急了,「那我到底……」

  「你在馬車上對我又親又抱的,還摸遍了我全身,佔盡我便宜。」

  夏就贏羞得臉頰潮紅發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懊惱又懊悔的低下頭,不敢看他。

  「嘿,」區得靜抬起她的下巴,眉眼間儘是笑意的凝視著她,「你吃盡我的豆腐,是不是該做出一點補償?」

  她害羞地問:「如何補償?」

  話音剛落,他勁臂一箍,將她鎖在懷裡,低頭便要吻她。

  她以為他要親她的嘴,羞得緊閉雙眼,卻感覺到他溫柔寵溺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她倏地睜開眼睛,羞澀地望著他。

  他以愛憐的眼神注視著她,談淡地道:「走,我送你回家。」

* * *

  夏長壽一回到家,黃娘便問女兒怎麼沒有一起回來,他胡亂敷衍幾句便安心的坐在家中喝茶嗑瓜子,對那些夥計呼喝去的。

  他想,此刻邵三德應已得逞,而他那不受教的女兒也得到她應得的教訓了。哼!臭丫頭,以後你就不敢對老子那麼囂張了吧!他心想著,得意全寫在臉上。

  掌燈時分,到喪家去辦事的夏全贏還沒返家,黃娘則在替丈夫張羅晚膳。

  夏長壽好整以暇的坐在院子裡,做他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老爺。

  這時,屋外傳來聲音,他以為是兒子跟夥計回來了,開口喊道:「黃娘!你兒子回來了,快開門!」

  黃娘從廚房急急忙忙的趕出來,念了一句,「我在忙,你就不能應一下?」雖有一堆腹誹,但她還是將濕漉漉的雙手往裙上抹了兩下,打開大門。

  門外不是兒子及丁大牛他們,而是區得靜跟女兒,她不禁愣了一下。「贏兒,你怎麼跟區爺一起回來了?」

  區得靜有禮的向黃娘打了聲招呼。

  一聽,夏長壽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女兒怎麼回來了?就算回來,也應該是一個人,或是由邵三德陪著,怎麼會是區得靜?

  突地,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妙的念頭。

  「咦?你的臉怎麼了?」黃娘再細看女兒,發現她漂亮的臉蛋上有幾道傷,雖然都淺淺的,但畢竟是在臉上,姑娘家最忌諱臉上有傷了。

  「娘,我沒事。」夏就贏安撫道,氣怒的視線已射向院子裡的夏長壽。

  她還未說話,便見區得靜邁出大步,跨過門檻,面無表情的走向夏長壽。

  黃娘不解的看著區得靜,再望向女兒,用眼神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夏就贏蹙眉,不知如何解釋。

  夏長壽看見區得靜面覆寒霜,目光如刃般冷冽的走過來,嚇得雙腿發顫。「區……區爺……呃!」

  還沒說話,區得靜的手已筆直的伸向他,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夏長壽痛苦又惶恐,兩隻手一直掰弄著區得靜的手。

  黃娘見狀快步上前,驚疑地道:「區爺,你、你這是做什麼?」

  「虎毒不食子。」區得靜那彷彿要殺人的目光直勾勾的瞪著夏長壽,他聲線低啞,像是來自地底深淵的獸鳴,「你居然把親閨女往火坑裡推?」

  黃娘一驚,急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娘……」夏就贏跟了過來,一臉為難,有口難言,「您還是不知道得好。」

  「這……可是……」黃娘不知所措,六神無主的看著丈夫,「孩子的爹,你究竟做了什麼?」

  夏長壽滿臉驚恐,喉嚨被緊緊掐著,根本無法說話,再這樣下去,他的命就要交代過去了。

 「夏長壽,」區得靜冷聲道:「再有下次,我會讓你從此消失在赤石城。」

  夏長壽恐懼的瞪大眼睛,發出喀勒嘻勒的聲音,像是要斷氣了似的。

  區得靜一個振臂將他摔在地上,眼神肅殺地瞪著他,「我說到做到。」

  事後,黃娘不斷追問,可是夏就贏不想她傷心,怎麼都不肯吐實。

  幾日後,夏就贏到有名的綺雲布莊想買塊料子給黃娘縫製新衣。

  黃娘的生辰將至,也好幾年不曾有件親衣穿,為了討黃娘歡心,她想偷偷為她訂做一件新衫裙,給她一個驚喜。

  來到布莊,鋪子裡擠滿了看布買布的客人,熱鬧極了。

  她正專心挑選適合的料子時,聽見一旁的兩個客人談起邵三德——「你聽說了嗎?金壽棺材店的小老闆前天晚上去吹雪樓用膳,要離開的時候被人拉進了暗巷毆打……」

  「真有這種事?」

  「當然,聽說他給打得屁股都開花了,到現在還趴在褥上下不了床。」

  「他平時總跟柯家兒子廝混在一起,也是囂張得很,許是得罪了什麼人吧?」

  「肯定是這樣的。」

  無意間聽聞此事,夏就贏也是一驚,她本以為這些天都沒聽到邵三德有什麼動靜,是他知曉設計她一事失敗了,決定要低調度日,沒想到是被人教訓了,不知怎地,她的腦海中瞬間跳出區得靜的俊臉。

  他說過不會輕饒邵三德跟夏長壽的,她想,這肯定是他的傑作。

  好樣的,區得靜!如果可以,她一定會在他胸口按個贊。

  想到胸口,她突然想起她在吃了合歡散後對他做的事,她是怎麼摸他的?想著,她不禁臉頻發燙,不自覺用雙手捂著臉。

  「在想什麼?」突然,一記沉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心頭一跳,猛地轉頭,只見區得靜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她的平行視線剛好落在他胸口,教她無法剋制的心跳加速,連耳根都紅了。

  為免他發現她的不對勁,她急忙低下頭,努力調整紊亂的呼吸。

  「買布?」區得靜問道。

  廢話!來布店不是買布,難道是買魚嗎?

  夏就贏很想這麼回他,可是她不敢抬起頭來,因為她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臉肯定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

  「夏就贏?」他喚她全名,「你是怎麼了?臉上長麻子,不敢見我?」

  她將頭微微抬起三十度,兩顆眼吊得老高的看著他,「哪有?」

  區得靜微彎下腰,睨著她的小臉,「你臉這麼紅,怎麼了?」

  「沒怎麼,可能我血壓高。」她說。

  「血壓?」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區得靜唇角微微一勾,「跟暖男一樣,又是你自創的名詞?」

  夏就贏不想在這些二十一世紀的名詞上打轉,話鋒一轉,「你怎麼在這裡?也來買布?」

  「你不知道綺雲布莊是區家的?!」他眉心一蹙。

  她一怔,「咦?是嗎?」想不到區家不只有茶樓,還有布莊?

  「綺麗跟綺雲兩家布莊都是區家的,這事,赤石城的人都知道。」

  綺剛跟綺兩家布庫是赤石城最大、布種最齊全的布莊,可她還真不知道這兩家大布莊都歸區家所有。

  「我復活後,忘了許多事情。」她說區得靜深深的看著她,說道:「幸好我是在你復活後才遇見你,否則你也把我給忘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只有她聽見。

  她胸口一緊,驚羞地望著他。

  老天,這句話也太動人了,簡真是韓劇男主角的台詞。

  「有看中什麼布了嗎?」他又問道。

  夏就贏急忙拉回不知道飛到哪裡去的心神,搖搖頭,「還沒。」

  「要做什麼用途的?!」

  「給我娘做新衣。」

  區得靜往櫃檯後方的架子望去,走上前,要夥計取下其中一匹淡青色的料子。

  「相信我,這料子給你娘做件衫裙肯定很好看。」他自信地道。

  她展開那塊料子,也覺得顏色十分淡雅。「是不錯,多少錢?」

  她話音方落,區得靜已吩咐夥計到後面裁下足夠做一件衫裙的面料。

  夥計很快地將布料打包好,送了過來。

  區得靜將布遞給她,「五文錢。」

  「咦?好便宜!」夏就贏難掩驚喜,「我以為很貴,剛才還嚇了一跳呢!」

  說著,她趕緊掏出五文錢付給夥計。

  買了布,區得靜送她走出店外。

  她見附近沒人,低聲的問道:「喂,是你乾的吧?」

  區得靜先是一頓,旋即意會過來她問的是哪件事,他目露黯光,反問道:「你還滿意嗎?」

  夏就贏俏皮一笑,「還不賴。」

  「你滿意就好。」說著,兩人相視一笑。

  送走夏就贏,區得靜回到店裡,方才的夥計捱了上來,悄聲問道:「爺,剛才那料子要十兩,爺只收她五文錢,這帳要怎麼報給姑爺?」

  區家布莊平日裡都由周適才及周學賢父子倆打理,帳也都是他們在管,每個月月底再交到帳房那裡結算一次。

  區得靜每個月會過來巡個兩回,但儘可能不介入。

  「跟姑丈說布是我拿走的就好。」他說。

  夥計答應一聲。

  區得靜一回府,管事便一臉小心翼翼地趨前。「爺,太夫人要你一回府就去瀟湘苑一趟。」

  「嗯。」區得靜答應一聲,立刻邁步來到瀟湘苑,除了祖母,就連他娘、他姑母也在,瞧這樣的陣仗,他就知道她們又是要商討他的婚姻大事,幸好他最大的對手只有祖母,他娘跟姑母都只能助陣,但影響不了決定。

  「祖母、母親、姑母。」他欠身請安。

 「靜兒,祖母就不拖泥帶水了,」區太夫人神情嚴肅,「祖母近來聽到許多風聲,心裡十分不安,所以……」

  區得靜自白道:「祖母,如果您要說的是娶妻的事,那就不用說了。」

  「你……」區太夫人看向坐在一旁的媳婦,以眼神示意她說些什麼。

  趙瀞玉怯怯地道:「靜兒,你怎麼這麼跟祖母說話?你都三十了,祖母擔心你的婚事,擔心區家無後也是正常之事,難道……」

  「祖母,」區得靜神情嚴正,但平心靜氣地道:「我的前兩任妻子都是祖母作的主,但從現在開始,我要為自己作主。

  區太夫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兒,激動地道:「你以為祖母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我告訴你,你跟那晦星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你——你簡直胡來!」

  「祖母,她不是晦星,她充滿生氣,就像讓人感到溫暖的太陽。」

  區太夫人氣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她指著他罵道:「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你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竅!」

  「祖母,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總之,我喜歡她。」區得靜說得更直接了。

  雖然他對夏就贏有意,眾人都感覺得到也看得出來,但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她是個很特別的姑娘,我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人,我喜歡她。」他不疾不徐地又道,心情並沒有太大的起伏波動。「祖母,孫兒希望您別再費心替我安排親事,也別再放出任何的假消息,說什麼我跟葛城石三小姐訂親,這對石家可不禮貌。

  「你……」提及此事,區太夫人心虛得老臉微微漲紅。「祖母,這事要是傳到葛城石家去,咱們可對不住人家。」

  區太夫人知道孫子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訂親這事確實不能胡說八道,她那時候也是沒有辦法了,才會出此下策。

  「祖母世故練達,不該犯這樣的錯誤。」他的語氣輕軟,卻又莫名的嚴厲,「孫兒請求祖母日後切莫再犯。」說完,他彎腰一揖,旋身走了出去。

  稍晚,周適才回到區府,區碧嵐便將此事告訴他,他若有所思,不發一語。今日區得靜來到布莊,他便覷見區得靜跟夏就贏互動自然,眉目傳情,區得靜還叫夥計剪了一塊昂貴的料子用便宜的價格賣給夏就贏。

  依他看,區得靜的一顆心已經全擱在夏就贏身上,任誰都帶不走了。

  見丈夫遲遲不說話,區碧嵐疑惑地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就勸太夫人讓得靜娶那晦星吧。」

  她不可思議的瞅著他,「這怎麼行?她是晦星,家裡又是做那門行當,肯定帶著晦氣,她若嫁給靜兒,諸事不順事小,要是靜兒有什麼三長兩短,母親還怎麼活?」

  「娘子,」周適才神情嚴肅的道:「你這麼孝順,可母親是怎麼待你的?想想她之前說的那些話吧,在她心裡,你、我,還有學賢他們都只是外人。」

  區碧嵐頓時沉默下來,想到母親是這樣的想法,她的心就微微刺痛著。

  「母親一心想給得靜娶妻,無非就是為了區家有後。」他續道:「學賢跟傳玉也生下晁光這個兒子了,別說傳玉,學賢好歹身上也流著區家一半的血吧,難道學賢稱不上是區家人?」

  區碧嵐想起自己的兒孫,是啊,他們都是男丁,可在她母親眼裡,他們都是外人。

  「你自己想想吧。」見她似是有所動搖,周適才繼續發揮他那舌粲蓮花的功力,「自我與你成親後,便一直在區家做事,學賢成年後,我們父子倆又一起為區家盡心盡力,可我們得到了什麼?要不是偶爾在帳上動一點手腳,恐怕我們連一點讓人安心的積蓄都沒有。」

  區碧嵐斜瞥了他一眼,「在帳上動手腳有什麼好說嘴的?」

  「要不是母親苛待咱們,我會冒險做假帳嗎?」周適才將自己的作為合理化,「你看咱們竭盡心力,到頭來母親還是覺得咱們是外人,咱們一家幾口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連自己的宅子都沒有,跟區家養的幾條狗無異。」

  他的這些話可真的都說到區碧嵐心裡去了,她垂眉斂目,苦惱不已。

  「孩子的娘,」周適才一嘆,「咱們老了,也就算了,可你不能不為學賢跟晁光打算,如今得靜還未有後,咱們在區家就已經是這種光景了,若他有後,你想咱們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可是……」區碧嵐還是有些不安,「可靜兒畢竟是我的親侄兒,要是夏家女兒真帶來晦氣害了他,那我……」

  「唉呀,你真是多慮了。」他好笑地道:「你忘了得靜是克妻的命嗎?一個克妻,一個晦氣,他頂多身體不好或諸事不順罷了,絕不會出什麼大事的。」

  她顧慮著兒子的前途,終於鬆口了,「好吧,你說的也有幾分理。」

  「當然有理。」周適才笑摟著她的肩,「再說了,得靜這麼喜歡夏家女兒,咱們這還算是在幫他的忙呢!」

  區碧嵐點點頭,「嗯,我會想辦法在母親跟前說些夏家女兒的好話。」

  就這樣,區碧嵐開始在母親面前把握機會說夏就贏的好話,並讚揚她那些義舉善行,說她是積陰德的人,會有福報。

  區太夫人一開始不以為然,但聽久了,再頑固的人還是會有所動搖,再說這些話不是出自別人之口,而是自己的女兒,難免對她產生了影響。

  這日,區太夫人由媳婦跟女兒陪同著到菩提寺上香,在寺院門口見到幾位比丘尼在發送素包子給那些貧窮人家。

  區太夫人與其中的慧凈法師熟悉,便上前打招呼,「我不知道菩提寺也會佈施,有老身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區太夫人,這其實是善心的姑娘托我們發送的。」慧凈法師回道。

  「噢?」區太夫人又問:「是城裡哪戶大戶人家的千金嗎?」

  區家每月也會固定發送物資行善,但除了區家,她不知道城裡還有哪戶人家也做同樣的事,而且慧凈法師說是位善心姑娘,能有此善心的女子必有德有福之人。

  「不是什麼大戶人家。」慧凈法師一笑,「而且那位姑娘並不想讓人知道她的善行。」

  「為善不欲人知真是太了不起了。」  

  區太夫人一聽更是激賞,「法師,能否透露一下那位姑娘的姓名?」

  慧凈法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其實是福全葬儀夏家的女兒,她怕別人知道素包子是她佈施的,會因為忌諱而不敢取用,因此要求我們不要公開她的姓名。」她蹙眉一笑,「其實她能死而復生,哪是什麼晦氣的事呢?」

  區太夫人太過震驚,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慧凈法師續道:「她能活過來,必然有一番功德,在貧尼看來,這是福氣啊!」

  慧凈法師這番話在區太夫人的心裡不斷餘波盪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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