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成親以來,他經常藉故拖延回房的時間,而每次他回到房裡,在外面忙了一天的夏就贏也早就累得呼呼大睡。
每當看著她沉睡的臉龐,他總是心疼又歉疚。
他多麼渴望她,卻又不敢擁抱她,雖然她總說她不信克妻之說,但若是真的呢?這麼一想,他又恨自己娶了她。
他愛著她,他想成為她的丈夫,寵愛她一輩子,光是想到她可能跟邵三德或是任何人成親,他就難受得身上像被千百隻螞蟻嚙咬。
正是因為如此,他不顧一切的追求她、娶了她。
但他是多麼的自私又懦弱,他自私到明明害怕自己克妻,卻又娶了她;他懦弱到娶了她,卻沒有勇氣擁抱她,讓她過著猶如寡婦般的日子。
她會不會誤以為他是因為不愛她,才會對她興不起半點興致?
回到房裡,他看到她蓋著棉被,背著門側躺著,耳邊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想來是已經睡著了。
他腳步輕緩的走了過去,脫下外衣,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脫了鞋襪,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他輕輕拉起棉被,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突地,夏就贏翻了個身,轉向了他,蹭進他懷裡。
她這一蹭,教區得靜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不因別的,只因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
他觸及她滑溜細嫩的肌膚,心臟狠狠的一抽,只那麼輕輕一碰,他便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腹流去。
「贏兒?!」他驚得身子一抽,本能的想退開。
「不。」夏就贏一把環抱住他的腰,整個人埋進他懷裡,「不要拒絕我。」
聽見她的聲音帶著卑微的央求,區得靜一陣心疼。不是她不好,不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因為他的恐懼。
「贏兒,我……」
「你不喜歡我嗎?我對你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她紅著臉說出這些話,但不敢看他。
他輕柔地捧起她的臉,深情的注視著她,「贏兒,絕對不是,我太喜歡你,也太渴望你了。」
迎上他幽深的黑眸,她知道他所言不假,但她真的不懂,既然如此,他怎能一次又一次的逃避她?
「若你渴望我,為何不肯碰我?」她困惑地問道:「難道你有什麼隱疾?若有也不是丟臉的事,尋求醫療就好……」
他試著打斷她,可她繼續說著。「可是不對,洞房那天你明明……」
話未說盡,他忽地抓著她的手往自己火熱的慾望摸去。
碰到那炙熱的東西,夏就贏一瞬間害羞得全身通紅,跟蝦子一樣。
「贏兒,我沒什麼隱疾。」他無奈地道:「天知道我有多渴望擁抱你,完完全全的擁有你,只是……我害怕。」
她深感疑惑。「害怕?你怕什麼?」
區得靜深情又掙扎地道:「我怕失去你,我怕害你死去。」
夏就贏不由得皺起眉頭,「你怎麼會失去我?我又怎麼會死?」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秋霜難產,一屍兩命,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看見他眼底深沉的傷痛,她的心也跟著疼著,她再次緊緊抱住他,「得靜……」
原來是這樣,原來真是心病,她對他感到心疼,她可以理解及體會他深埋在心底的恐懼及傷痛,因著他的痛,她也心痛得流下眼淚。
「得靜,那不是你的錯啊。」
「如果你也像秋霜一樣,如果我真的克妻,那……」
他話未竟,她的手已輕輕摀住了他的口。
「得靜,不會的。」她笑嘆,「沒有那種事,什麼克妻不克妻的,都是無稽之談。」
他蹙眉苦笑,「你是我的第三任妻子。」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那是打從出生時就註定好的。」她解釋道:「再說,每個人的身體條件不同,秋霜本就身子弱,孩子胎位不正或是臍帶繞頸,都會造成生產的危險,那只能說是運氣不好,與你何干?至於楚燕,她雖擅騎,但騎馬本身就是一個有風險的活動,就算是馬術精湛的大將軍也可能墜馬,同樣的,也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又與你何干?」
區得靜濃眉一揪,「你真不怕?!」
「真的。」夏就贏堅定地凝視著他,「我不想跟你做有名無實的夫妻,而且我想生你的孩子,再說了,我生不生得出來還說不定呢!」她輕捧著他的臉,眼底閃著羞澀的光芒,怯怯卻又直率地道:「得靜,我想要你。」
區得靜心頭一顫,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她驚羞的看著他,唇片歙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俯身親吻著她的唇、她的鼻尖、她的耳垂、她的臉頰、她的粉頸。
他的吻細緻得像是春天的細雨,教她忍不住逸出歡愉嬌吟。
區得靜的大手揉撫著她柔軟的嬌軀,然後停留在那峰上的蓓蕾處,她的身體因此輕輕顫悸著,她無法形容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腦袋像是被挖空了,什麼都不能思考,他的身體像是一團烈滅,焚燒著她的身軀、她的神智。
她在他身下不安的扭動著,嘴裡不斷逸出細碎的呻吟。原來被他愛著是如此幸福、歡愉且舒服的事。
夏就贏有點生氣,他居然為了那毫無意義的克妻之說,忍到現在才碰她,似是為了給他一點教訓,她抬起雙手勾住他的後頸,將自己的身子迎上了他。
她相信,這會是個纏綿悱惻的夜晚。
心情好,什麼事都順了。
自從終於圓房後,區得靜跟夏就贏的感情更加和諧甜蜜了。
夏就贏的葬儀事業做得有聲有色,區得靜的新茶樓也客似雲來,門庭若市。接下來,她將娘家的葬儀事業跟區家的布莊及茶樓做異業結合,在壽衣及供品方面採客制化作業,滿足特定族群。
她又以區家女主人的身分接觸一些富家或官家夫人及千金,鼓勵她們行善,捐贈棺木或壽衣等物品幫助貧苦人家,當她們捐錢或捐棺後,她會開給她捫一張表揚狀,持表揚狀到茶樓或布莊消費,又享有折扣或小禮物。
她也經常以福全及區家的名義,捐物施粥給那些孤寡殘弱者。
他們夫妻聯手同心,互惠互利,不只賺飽了銀子,也獲得了好名聲。
原想著她的晦氣會克到區得靜,讓他諸事不順,沒想到他們不只感情融洽,還事業興隆,周適才急了。
他一方面催著兒子跟媳婦多在區太夫人跟前奉承巴結,一方面則計劃著將女兒嫁給富家之子柯霸,以鞏固自己的地位及勢力。
柯霸是個不學無術,仗著家裡有權勢便囂張跋扈的大少爺,跟邵三德也頗有交情。
柯家財雄勢大,雖不能與區家匹敵,但也是赤石城數一數二的富商,若能將女兒嫁給柯霸,定能拉攏岳家勢力成為他來日另起爐灶的助力。
於是,他私下去找了柯霸,試探之下,知道柯霸對剛滿十七的女兒亦有興趣,便興匆匆的回家跟妻女說了這個好消息。
「柯霸?」區碧嵐眉頭一蹙,「他是個粗鄙之人,聽說還曾經在採花樓打了一位不肯屈從他的姑娘,這種人……」
「欸,你懂什麼?採花樓的那種姑娘能跟咱們女兒比嗎?他對採花樓的姑娘動粗,那是因為那裡的姑娘本就低賤。」他一臉「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的表情,「要是慕曦,他一定會非常憐惜疼愛的。」
「爹——」周慕曦哭喪著臉,幽怨地道:「女兒不要。」
「自古哪個女子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難道會害你,給你找個不好的人嗎?」他態度強硬。
周慕曦自小飽讀詩書,又能撫琴作畫,喜歡的是有學識涵養的文人,可是柯霸粗野無禮,她哪裡肯屈就?再說,她早已有了心上人費東鵬。
費東鵬出身書香門第,家境雖不富有,但一家三代都是清白的讀書人。
她跟他半年前在秋節的燈謎大會上認識,後來雖然只見了三次面,卻對彼此都有好感,她早已打定主意在下次見他的時候,要大膽的請他到區府提親,沒想到父親居然盤算著將她嫁給柯霸。
「爹,我不喜歡柯霸。」她的眼眶泛著委屈的淚。
「兩個人只要生活在一起,有了孩子,自然就會產生感情。」周適才勢在必行,哪裡管得了女兒肯是不肯。
「爹已經跟柯霸說了,他近日便會登門提親。」
區碧嵐也覺得不妥,「孩子的爹,這事是不是要再考慮斟酌一下?」
「好親事是不能猶豫的,這事我作主,就這麼定了。」
周慕曦一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爹,女兒恨你!」她掩著臉,哭著跑出去。
周適才對著女兒的背影沒好氣地吼道:「恨?以後你會感激我的!」
* * *
夏就贏急急忙忙小跑步,只想趕緊回到靜軒。
她答應過區得靜今天會早點回府,結果臨時來了一位委任人,又把她給絆住了。
這要是在二十一世紀,她只消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便好,只可惜在這兒什麼都沒有。
穿過內院的花園,她忽地聽見低泣聲,她猛地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卻沒看見任何人,正以為自己是累到幻聽之際,一抹纖細身影自梧桐樹後飄了出來。
要不是她膽子夠大,還真會被嚇死。
「誰?」她喊了一聲,看著應是個女子。「誰在那裡?!」
「是我……」樹下女子幽幽的應了一聲。
雖然那聲音顯得哽咽沙啞,但夏就贏還是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是周慕曦。
「慕曦?」她走了過去,看見站在樹下的周慕曦哭得梨花帶雨,好生可憐,「你怎麼了?」
管不了等一下回到靜軒是否會讓區得靜打屁股了,身為表嫂,她不能不關心一下。
「表嫂,我、我……不想活了!」周慕曦說完又掩臉哭泣。
「什麼不想活了?」夏就贏眉心一蹙,搭著她的肩,「瞧你這小姑娘,動不動說什麼不想活了,想活卻活不成的人那麼多,你還想著死?」
「表嫂,你不知道……」周慕曦抽抽噎噎地道。
「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訴我啊!說給表嫂聽,說不定我能幫你。」
周慕曦搖搖頭,「我爹已經決定了,表嫂也幫不了我。」
「那可不一定。」夏就贏拍拍胸胸,一臉得意,「表嫂什麼不多,就是鬼點子多,你知道的。」
聞言,周慕曦燃起一絲希望,「表嫂真的肯幫我?」
「如果我做得到,一定幫。」夏就贏輕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淚,「說吧。」
「我爹要把我嫁給柯霸那個大老粗。」周慕曝氣恨地道。
夏就贏感到難以置信,柯霸在赤石城中雖然稱不上惡貫滿盈,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周適才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想把好好一個閨女嫁給那種人?
「表嫂,柯霸那個人你肯定是知道的,我死都不嫁他,我不要……」周慕曦說著說著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好好好,不哭。」夏就贏一把將她攬住,柔聲安慰著。
「表嫂,我已經有心上人了,我本打算讓他過陣子上門提親的,可是……」周慕曦好傷心,「什麼都來不及了。」
夏就贏若有所思,而後問道:「你的心上人是誰?」
「費東鵬。」她說。
「你是說在城西開私塾的費家嗎?」夏就贏再問。
「正是他。」周慕曦秀眉顰蹙,淚眼汪汪,「他家稱不上富裕,爹根本不看在眼裡,可我……」
「慕曦,」夏就贏打斷了她,問道:「你不在乎他家境一般?」
「我欣賞他的文釆、他的為人,只要看著他,我就覺得歡喜。」周慕曦回道。
「那好,你先別擔心,回去歇著吧。」夏就贏輕捏了下她的臉蛋,像是疼愛小妹的大姊般,「這事,我會同你表哥商量,一起幫你想個辦法。」
周慕曦一聽,臉上閃過一抹驚喜,「表嫂說真的?」
「當然。」夏就贏溫煦一笑,「包在表嫂身上吧!」
勸完了周慕曦,夏就贏猛地想到區得靜還在等她,馬上提起裙擺往靜軒跑。
「得靜!得靜!」她邊喊著邊推開房門。房裡靜悄悄的,看來他不在。
正猜想著他去了哪裡,躲在門後的區得靜自她身後一把扣住她,嚇得她忍不住尖叫,「啊!」
「你這個小騙子。」區得靜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語帶責備卻又充滿寵溺。
知道是他,夏就贏鬆了一口氣。「我沒騙你。」
「你答應我今天會早歸的。」
「臨時來了一個委任人,全贏又剛好出門辦貨嘛。」她輕輕掰開他的手,轉身面向他,撒嬌的環抱住他的腰,「你別生氣。」
「我當然生氣。」他故作不悅,「看你怎麼補償我。」
「看你需要什麼補償,我都配合。」她咧嘴一笑。
區得靜輕捏了下她的鼻尖,「你真敢說。」
「呵呵。」夏就贏笑著將臉埋進他胸口,滿足的嘆了口氣,「真好……」
「好什麼?」他雙手環抱著她,將她牢牢的圈住。
「很累很累的時候,這樣抱著你,就覺得很放鬆、很安心……」
「少灌迷湯,我可還沒原諒你食言。」區得靜嘴上這麼說著,但心兒柔得都要化成水了。
她很清楚他不會真的生她的氣,因為她知道他有多麼的愛她、惜她。
夏就贏用小臉在他胸口蹭了蹭,還一邊嗅聞著,「我好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你還沒沐浴更衣呢!一直往我身上蹭……」他好氣又好笑。
「呵,」她抬頭望著他,「要不,等一下我們一起洗澡?」
聽著,區得靜眼睛一亮,正想答應,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倏地推開了他。「對了!」她一臉驚急,「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他濃眉微皺,這小妮子的態度變得還真快。
夏就贏急切的道:「姑丈要將慕曦嫁給柯霸,可是她已經有心上人了,就是在城西開私塾的費家兒子費東鵬。」
「噢?」
費家三代都是讀書人,雖無恆產但身家清白,費家父子在城西辦學,經常免費教授窮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人品高潔,至於柯霸那就不用說了,他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惡霸,孰高孰低,根本無須多言。
「得靜,婚姻大事不可隨便,要是慕曦嫁給柯霸那種人,不消三個月,肯定要懸樑自縊。」她抓著他的手,懇切地道:「我們要幫幫她。」
「嗯,」區得靜點點頭,「明兒一早我就去費家一趟。」
兩天後,周適才前腳剛離開區府,費家父子倆便來訪了。
他們拜訪的是區太夫人,於是被領進了正廳。
不多久,區太夫人帶著趙瀞玉、區碧嵐、周慕曦,還有今天難得在家的夏就贏來到正廳會客。
當然,這一切都是區得靜跟夏就贏安排好的。
「太夫人,晚生費學恆及小犬費東鵬拜見太夫人。」費學恆恭謹地道。
「費先生請勿多禮。」區太夫人說著,要下人立刻幫兩人安排就座。
大家都坐下後,區太夫人注意到費東鵬跟周慕曦一直偷偷的覷著對方,臉上竟有著忐忑及靦腆。
她人是老了,可心眼可透澈得很,立即覷出了端倪。
「費先生今日來訪,不知所為何事?」區太夫人不動聲色的問道。
「太夫人,事情是這樣的……」費學恆道:「小犬今年十九,尚未訂親,半年前他與周小姐在燈謎大會上邂逅後,對周小姐一見鍾情,一往情深,晚生得知周小姐未有婚配,斗膽登門提親,不知太夫人能否成全?」
費家世代耕讀勤學,雖未有功名,但家世清白,高風亮節,費學恆早在十年前便於自宅辦學,免費教授一心向學卻無法念書的貧窮孩子讀聖賢書,而費東鵬如今也在私塾裡任教,儘管掙不了銀子,攢不了身家,可父慈子孝,和樂融融。
錢財這東西,區家是有的,區太夫人倒也不要求對方是否富有,見小倆口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睨你一記,她笑在心裡。
有道是女大不中留啊!
「費先生,你與令公子辦學多年,赤石城百姓無不感激佩服,老身也折服不已。
「不敢不敢。」費學恆謙遜一揖。
「這事,老身也不能完全作主,還是得問問慕曦的意思。」
坐在周慕曦身邊的夏就贏偷偷拉了她的衣袖一下,跟她眨眨眼。
周慕曦含羞帶怯,低頭不語。
「慕曦,」區太夫人問道:「你意欲如何?答應還是不答應?」
費東應一臉緊張的望著她。
「慕曦啊,你倒是說話呀。」區碧嵐也急了。她這個為娘的,可真切不願意寶貝閨女嫁給柯霸那種人。
「是呀,慕曦,你快回答祖母呀。」
夏就贏拉拉她的手,像是在給她加油打氣。
周慕曦聲音軟軟地道:「慕曦……全聽外祖母作主。」
區太夫人點頭微笑,望著費學恆,「那麼就請費先生擇個吉日來提親吧!」費學恆跟費東鵬父子倆一聽,難掩滿臉的興奮及欣喜。
周適才回到府中,得知區太夫人已將女兒許配給費東鵬,且將擇吉日提親迎娶,感到懊惱不已。
可是在區太夫人跟前,他不只不敢多言,更不敢表現出不悅。
幾日後,費家上門指親,周慕曦的婚事就在區太夫人的主導下定了下來。
這晚,周適才實在是氣悶壞了,正想出府找柯霸吐吐苦水時,途經花園,聽見園中涼亭傳來女兒跟夏就贏說話的聲音——「慕曦,現在你的心可以安定下來,不再害怕了吧?」夏就贏愉快地問道。
「表嫂,這都要感謝你,你是我跟費郎的恩人。」周慕曦感激地道:「要不是你跟表哥請費家速速來提親,恐怕已讓柯霸搶先一步。」
「什麼恩人不恩人,能教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功德一件,而且嚴格說來,是你成就了我這件功德,論理,我才要謝你呢。」
「表嫂,我……我曾經也對你十分忌諱,但你到府裡做客那天,我對你完全改觀,甚至覺得你很好親近。」周慕曦停頓一下,握著她的手,「表嫂,能有你當我的表嫂,我真是太幸運了。」
「別說這種話,能成為一家人都是幾百年累積而來的緣分。」夏就贏反握著她的雙手,溫柔一笑,「別忘了,區家是你永遠的娘家,日後嫁去費家受了委屈或是有任何需要,儘管回來,要不去福全找表嫂也行。」
聽著她這些溫暖的話語,周慕曦感動得眼眶泛淚,「嗯。」
涼亭裡,夏就贏跟周慕曦聊得情深義重;涼亭外,周適才聽得一肚子怒火,怒不可遏的腹誹著,原來就是你這晦星壞了我的事!
他本想著讓這晦星嫁給區得靜可以克他,沒想到她進了門卻是來克自己的,好個夏就贏,他一定要好好跟她算這筆帳。
夏就贏每天忙著福全的活兒,某一天她突然驚覺自己的月事晚了一個多月,她的月事一向準時,再加上近日她總覺得容易疲憊睏倦,身子也常常燥熱得難受,她擔心的想著自己是不是病了。
區太夫人得知,立即差人將高大夫請到府裡為她診脈。
花廳中,夏就贏乖乖的坐著,區得靜站在一旁,神情有點緊張。
雖然她總說克妻之說是無稽之談,可平常活蹦亂跳的她突然身體不適,教他實在憂心不已。
「高大夫,」區太夫人問道:「我這孫媳到底是何處有恙?」
高大夫神情專註而嚴肅,仔細的為她把著那不明顯的脈象。
看他時而皺眉,時而點頭,區得靜、區太夫人跟趙瀞玉都一臉擔心。
「大夫,我該不是真的病了吧?!」
看高大夫半天不說話,一向神經大條的夏就贏也著急了。她還要拚事業,怎能病了?
高大夫突然眉梢一展,嘴角揚起,撫著鬍子笑了起來。「恭喜太夫人、老夫人跟當家的,夫人這是喜脈。」
「喜脈?你是說……」區得靜一臉驚喜,「她有孕了?」
「一點都沒錯。」高大夫點點頭。
「老天爺啊……」區太夫人太過震驚、太過欣喜,突然一陣暈眩。
趙瀞玉急忙扶著她,笑道:「娘,您冷靜呀。」
區太夫人緩過氣來,滿臉是笑,「我太高興了,我……我冷靜不了啊!」她起身走向夏就贏,「贏兒,你好生在府裡給我休養著,千萬別再到處跑了,聽見沒?」
「祖母,我是有孕,不是生病。」夏就贏也很開心,「適當的活動對我及孩子都好,不信,您問高大夫。」
高大夫點點頭,「太夫人,夫人身休很好,適當的活動確實是好事。」
「那……那至少在府裡乖乖的待一陣子,等胎象穩定了再說。」區太夫人知道自己攔不住好動的她,也知道孫子一定會由著她,於是退了步。
區得靜向夏就贏使了個眼色,她馬上點點頭,「祖母,我知道,這陣子我會乖乖養胎的。」陽奉陰違,她懂的。
為了讓老人家放心,她嘴巴上就答應她,免得她擔心生氣,反正老人家又不能二十四小時看著她。
「瀞玉,快……」區太夫人催促道:「快陪我去跟區家的列祖列宗說說這個好消息。」
「是的,娘。」
區太夫人讓媳婦攙扶著,急急忙忙去了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
看著兩人興高釆烈離去的身影,區得靜跟夏就贏相視一笑,而後兩人讓下人給了高大夫豐厚的診金,送高大夫離開。
夏就贏有孕這件喜事很快的在區家傳開來,每個人都為他們感到高興,區太夫人還宣布這個月的月錢每人加一兩銀。
但只有一個人完全笑不出來,就是周適才。
夏就贏就要生下區家子孫了,不管男女,都是區得靜的種,對太夫人來說就是本姓自己人。眼見著區得靜跟夏就贏越來越順遂,周適才越發擔心自己一無所有。
他雖是區家姑爺,卻跟打雜的沒兩樣,儘管布莊的生意都是由他跟兒子經手,可資產都是區家的,不是周家的。
本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及掌握之中,可自從夏就贏出現後,一次又一次壞了他的好事,自從區得靜遇上她之後,整個人變得開朗愉悅,不似從前那麼陰鷙深沉,在事業上也是事事順遂如意,縱有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這一切的一切,全因夏就贏的存在,只要她不存在了,這一切也會毀滅。
人說惡向膽邊生,因為心生惡念,他膽大包天的興起了惡毒的念頭。
他想,只要除掉她,區得靜必定會傷心欲絕,且戴實了克妻這頂帽子,一蹶不振。
於是,他前去拜訪柯霸。
「你說什麼?」柯霸一聽說壞了他和周慕曦好事的程咬金竟是夏就贏,他頓時變臉。
「我說的句句屬實。」周適才一臉抱歉又憤恨,「當初我岳母允了費家跟小女的婚事時,我正好不在府裡,待我回去得知此事已無力回天,後來我無意間聽到那晦星跟小女的談話,才知道都是她從中作梗。」
「格老子的!」柯霸咒罵道:「夏就贏那掃帚星!」
柯霸跟邵三德平時走得近,兩人是真真切切的蛇鼠一窩,被灌一氣,當然在他們的認知裡,他們是好兄弟,邵三德先前跟夏就贏的那些事,他也知道的,包括邵三德迷奸她不成的事。
「那個晦氣的女人甩了我兄弟,巴上區得靜,想方設法的嫁進區府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壞老子的好事?」柯霸咬牙切齒。
「唉,」周適才一臉愛莫能助,「我是真心想把小女嫁給你啊,只可惜……」
「哼!」柯霸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杯杯盤盤全都跳了起來,酒也灑了一桌。
「霸少爺,你息怒。」周適才佯裝勸慰,實則火上添油,企圖助長他的怒焰,「這事本來我是不想說的,可是一想到小女嫁給那窮酸書生,以後不知道要過上什麼苦日子,我就對夏就贏更加氣很。」
接著他又假裝長嘆一聲,「可沒辦法,她現在在區家得勢,我實在拿她沒轍。」
柯霸沉著臉,兩個鼻孔因憤怒而撐大,不斷呼出濃沉的鼻息。「夏就贏在我岳母面前說霸少爺粗鄙無文,配不上小女,我岳母聽了她的話,就答應將小女許配給費家兒子了。」
柯霸怒不可遏,「她說我粗鄙無文!」
見柯霸氣得滿臉漲紅,周適才心裡暗「是呀,她還說霸少爺其貌不揚,小女若嫁了你,那便是活生生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可惡!」柯霸氣得將桌子給掀翻了,「那個可惡的臭女人!」
「霸少爺,其實嘔的不只是你,我也嘔呀。」周適才哀嘆一聲,「自從那女人進到區家後,我周家人一點地位都沒有,想我為區家做牛做馬二十餘年,如今換得什麼呢?既無宅又無產,要說起來我比你更憎恨她。」
「不過是個女人,能成什麼事?」柯霸不屑地哼道。
「霸少爺,你可別輕忽,她是有那麼一點本事跟手腕。」
「是嗎?」柯霸冷冷一笑,眼底迸出一道殺機,「要是她死了,還能成什麼事?」
「咦?」周適才佯裝驚愕,「霸少爺,你是說……」
「不都說她是從陰曹地府回來的女人嗎?既然她都去過了,老子就再送她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