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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第十一卷)》第1章

序章迷途之子的現狀

  等距相間的光源照亮了被黑暗支配的通道。

  勉强照亮前路的光源沿著牆壁不斷延伸。

  時而閃爍的光源讓這座陰森的通道彌漫著刺骨的陰冷。

  有一個集團,正列隊在這個通道中前進。

  在微弱的光源前,可以看到健碩的肩膀和纏著劍帶的雙臂。

  鎧甲之類的護具吱吱作響,鐵蹄和長靴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是冒險者。

  這個集團由一名頭戴厚重頭盔的矮人領頭,粗略一數大概有十几個人。

  他們手提魔石燈籠小心謹慎地探索著周圍。

  他們如今探索的,並非地下城。

  這個宛如隧道的通道是由人造石材構成的。

  牆上掛著大限將至的魔石燈,通道中央還可以聽到涓涓水聲。

  這裡是位於地下的水路——地下水道。

  「先下手為强,你們到時候可別后悔哦?」

  「哼,最后一擊肯定是我的。」

  這群人的鎧甲和防具上,刻著不同的「眷族」徽記。

  這是一支混合派閥的隊伍。

  這個一蹴而就的小隊完全舍棄了協調性,聽到女戰士狂妄的豪言,呸,獸人男性不快地啐道。

  這群惡態盡現言行粗魯的人們全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

  「喂,摩爾德。」「這樣沒問題嗎?」

  「哈?公會在地面都掘地三尺了還毫無發現。那就只能在地下水道找了吧?」

  摩爾德·拉特羅也身在其中。

  他的額頭和臉上可以看到傷痕,表情凶狠,体型健碩。一眼看上去就是個惡漢,而且實際上他也確實在兩個半月前對某個突飛猛進的「新人」進行了冒險者的洗禮。

  在兩名老搭檔的詢問下,摩爾德從懷裡取出卷軸。

  「在被其他人搶先之前,我們一定要幹掉這些怪物。這樣賞金就是我們的了。」

  卷軸上畫著的,正是武裝怪物。

  這是根據情報臨摹的凶惡蜥蜴人和石龍。

  ——「伊刻羅斯眷族」引發騷動導致怪物們涌入地面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怪物們甩開冒險者的追擊后四散逃入歐拉麗中,如今它們還藏身於都市的各個角落。

  被如此嚴重的事態壓得喘不過氣的公會本部立即向各個「眷族」下達了討伐命令,同時還追加了怪物們的賞金。

  在高額報酬的驅使下,冒險者們紛紛放棄了迷宮探索,貪婪地尋找留在地上的怪物們。

  「不,我們想問的不是這個。」「這些武裝怪物,很强吧?聽說它們甚至逃出了‘洛基眷族’的掌心……」

  「你們就放心吧。那些家伙已經被‘劍姬’他們重創了。現在肯定已經虛弱地無法自如行動了。反正這種只能拼死一搏的怪物根本不值一提。」

  「哈哈,這就是送到嘴邊的肉。」摩爾德粗曠地笑道,同行的男人們不安地對視了一眼。

  「對了……‘小小新秀’的事,你聽說了嗎?」

  「當然,好像說是城裡的人對他都沒好臉色?看來他真是搞了個大新聞。」

  和摩爾德他們隸屬於不同眷族的上級冒險者們提到這件事笑了出來。

  「聽說他想獨占龍女,真是個蠢貨。」

  「難道因為自己是世界最快兔就得意忘形了?太搞笑了。」

  這件事就宛如下酒菜一般成為了冒險者們的笑料。

  聽到他們充滿嘲諷的言辭,其他冒險者也跟著笑了起來。

  「……喂,你們几個。別說的那麼事不關己。」

  此時插嘴的,正是表情更加不悅的摩爾德。

  「我們現在也在做這種事吧!別揪著一名同僚不放!」

  「那、那個,摩爾德?」

  「我說,你冷靜點。」

  同行的男性慌忙制止了摩爾德,不過他並沒有善罷甘休。

  同隊一些熟識的冒險者看到他的怒容有些吃驚。

  「那個小鬼為了獨占龍女甚至攻擊其他冒險者了哦?這就太過分了吧?」

  「這、這個……都是因為欠債啊!都是因為那個‘眷族’的巨額債款啊!」

  面對這些針對少年的不懷好意的非難和嘲弄,摩爾德聲嘶力竭地反駁。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去,重新邁開了腳步。

  那家伙搞什麼啊,眾人不禁訝異,這讓摩爾德再次咂舌。

  「——停下。」

  當小隊的氛圍失衡的瞬間,領頭的矮人突然下令停止。

  這充滿緊張的聲音讓上級冒險者們一同回神。

  就在矮人瞪視的前方——

  在這片陰暗深處,可以看到雄黃色的雙眼。

  包裹著赤紅色鱗片的粗壯尾巴不斷甩動,怪物出現了。

  「這是……‘蜥蜴人’!」

  「中獎了!」

  迎著迅速進入臨戰態勢的冒險者,身穿鎧甲的怪物——蜥蜴人衝上前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接著,為了擋下衝擊架起盾牌的强壯矮人——被迎面撞飛了。

  「哈……?」

  看到矮人拉了几個墊背的倒在地上,冒險者們,還有摩爾德都驚呆了。

  不等他們回過神來,蜥蜴人便繼續采取猛攻。

  「唦啊啊啊啊啊!!」

  「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斷揮動的直劍和彎刀,宛如多節棍一般橫掃的尾巴。

  整個小隊根本無法對這個擁有誇張戰斗能力的蜥蜴人進行反擊,就被蹂躪得悲鳴四起。

  被尾巴掃飛的獸人冒險者甚至飛出了走道,落入了流動的水中。

  噗通!!水花四濺,冒險者們開始四散奔逃。

  「這哪裡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摩爾德他們發出窩囊的悲鳴,拼了命地抱頭鼠竄。

   「……恩,恩恩。」

  遠方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粗曠慘叫,一對尖耳微微顫動。

  蒼白的眼瞼抖了兩下,龍女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裡是……?」

  「你醒le嗎,貝妮?」

  如夢初醒的貝妮看著天花板低喃,身邊立刻傳來了溫柔的聲音。

  貝妮緩緩轉過頭去,只見身邊坐著一臉安心的美麗歌鳥。

  「蕾?……啊!?」

  龍女輕呼著同胞——歌鳥「異端儿」的名字,接著她突然坐了起來。

  「貝爾呢?貝爾怎麼樣了!?」

  「冷靜dian,貝妮。貝爾他沒事o。」

  看到少女驚慌失措地詢問少年的安危,歌鳥蕾展開雙翼抱住了她纖細的身体,輕聲說道。

  「貝爾沒事?真的?太好了……恩?但是我應該已經在貝爾懷裡……」

  「是費羅斯,他將你復huo了。」

  聽了蕾的話,貝妮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上的紅寶石,疑惑地歪著頭。

  「所以你zan時還是稍微躺yi會儿比較好。」

  「格羅斯……?」

  此時,側立一旁的石龍格羅斯也輕聲說道。

  當然貝妮一臉微妙的時候,「我回來了。」利德出現了。

  「利德!」

  「哦哦~你醒了啊,貝妮!太好了!」

  「恩。利德,你剛才去哪了?」

  「……我去驅趕冒險者了。」

  利德說完,便和前來迎接的黑衣魔术師——費羅斯開始交談。

  「沒事吧,利德。」

  「當然,多虧費羅斯的痊愈魔法,我已經徹底恢復了。現在已經可以全力戰斗了。不過,冒險者們已經來到附近了,還是先換個地方吧。」

  「是啊……」聽到費羅斯他們有些沉重的對話,貝妮困惑了。

  她環顧四周。如今這裡既不是地下城,也不是狩獵者們囚禁自己的地牢——「人造迷宮」。

  這裡能聽見水流的聲音,看上去像是一個被人遺忘的地下水道倉庫。

  而現場的同胞,算上半人蛇、大型怪物以及利德他們,一共也就十只。

  在貝妮看來都覺得很少。

  在破舊的魔石燈照耀下,她惴惴不安地問道。

  「這是哪裡……?大家呢?」

  「……我來說明吧。你要聽好了哦,貝妮。」

  看到貝妮的琥珀色雙眸中搖曳著不安,費羅斯進行了簡單明了的說明。

  如今他們還身處地面,都市的人們還在追捕貝妮他們——「異端儿」,而且大家都處於命懸一線的狀態。

  如今只能在掩人耳目的情況下在都市內移動。

  在逃避冒險者的過程中,還有一部分「異端儿」走散了。

  「而且,我們也沒能和阿斯緹羅斯會合。」

  「有那家伙在de話,說不定hai能打開局面……」

  貝妮聽到陌生的名字,隨著利德和蕾的視線看到了那個,然后呆住了。

  放在地面上的,是一個漆黑的巨壁,那是一條被切斷的手臂。

  這個肌肉豐滿的手臂和貝妮差不多大。

  如今這根手臂被冰封著防止腐爛。

  這個物体訴說著利德他們到底賭命經歷了何等激烈的戰斗,同時也代表著「那家伙」的存在,這讓少女不禁摒息。

  「你們只有回到地下城才能活命。不過‘巴別塔’和‘人造迷宮’的兩個出入口都已經被嚴密封鎖了。如今已經束手無策了。」

  孤立無援,四面楚歌。眼下的狀況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披著斗篷如此訴說的魔术師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

  「如果,還有希望的話,那就只剩下……」

  費羅斯的聲音細若游絲。

  同胞們陷入了沉默,貝妮慢慢抬起了頭,看著被黑暗籠罩的頭頂。

  「貝爾……」

  從出生開始就無比飢渴。

  當雙腳落地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殺戮。

  眼前出現了無數同族。

  但這些同族都會攻擊他,而他本身也飢渴無比。同族對他毫不留情。

  而他也不會對此多作猶豫。用雙手扑殺,用雙腳踐踏,用肉体粉碎。

  他在無限延伸的迷宮中投身於無限的爭斗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萌芽自我的。

  感覺既好像是出生的時候,又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已經在「夢」中形成了「自己」。

  同時,那抹能讓自己產生「自我」的鮮明光景至今歷歷在目。

  如今,自己還對此無比飢渴。

  他無比飢渴,所以不斷戰斗。

  皮膚開裂,骨頭碎裂,肉体腐爛,他不斷殺戮著同族。

  當他筋疲力盡漸漸屈膝的時候,轉機到來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並非同族,而是「同胞」。

  他們從同族手中保護了瀕死的他。

  后來他們把他帶回了自己的根據地進行治療。

  此時他除了飢渴以外還萌芽了其他認知,那就是同胞的存在。

  同時,博識的他們還幫他揭開了飢渴的面紗。

  「强烈的憧憬」。

  同胞的戰士說過,這便是自己的「願望」。

  憧憬?不明覺厲。

  不過,他還是理解了這正是自己的「願望」。

  在日復一日的「夢」中,既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有的只有景象。

  這是令人渾身振奮的意志,這是充實空虛肉体的喜悅,這是肯定自身存在的「事物」。

  他從同胞那裡掌握了很多。

  智慧,强大,還有武器。

  最終他和同胞們告別,重新投身於那個誕生自己的場所,投身於那個深邃的漆黑迷宮。

  ——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

  知曉飢渴正体的他越發無法滿足。

  他不斷磨礪,殺害同族,但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再次重塑「夢境」。

  他漸漸開始坐立不安,也許是有些焦躁了吧。這讓他愈發飢渴。

  他就這樣不斷追求著「夢」,就這樣不斷迷茫。

  「噫——噫————————!?」

  隨著悲鳴的響起,一名獵人逃走了。

  地上還躺著几個獵人。

  他們的四肢都彎向了難以置信的角度,四周血流成河。

  這些將他找出的精銳們都已經被破壞殆盡了。

  他們都是被反殺的。

  ——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

  這些獵人和他追求的「事物」很相似,但還是不同。

  在那個「夢」中,「那個」是絕不會像這樣背對自己的。

  他只跨出一步就追上了背對自己的獵人,伸出剛腕抓住對方的脖子,將對方砸向牆壁。

  這個沉寂的廢墟上產生了大量裂痕。

  獵人被整個染紅了,雙眼也凹陷了進去。

  他的脖子也像置於手中的樹枝一樣,響起了輕微的折斷聲。

  此時他想起了同胞的約定,及時松手了。

  最后的獵人倒在了地上,他離開了這個藏身的廢墟。

  這裡並不是深邃的迷宮,而是距離天空近在咫尺的場所。

  他對密云覆蓋的夜空毫無興趣,握著唯一的武器,拖著血流不止的身体,固執地繼續迷茫。

  固執地繼續追尋。

  為了再次邂逅——那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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