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三名孤儿,深夜慘叫,染血迷途
日立·千草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求求你救救她吧!露她、露她一個人去教會了!」
而且,鹿島·櫻花也是如此。
這裡是「代達羅斯街」的西北角。
都市的大街——東區主街近在眼前,這裡聚集了大量迷宮街的居民。
從前几天開始,在公會的避難引導下他們來到了這裡。
而此時,「建御雷眷族」的各位被孩子們圍住了。
「那家伙,好像在偷偷養貓,還說要去把它們也接過來,然后就……!」
「現在還有怪物出現了……!」
「沒事的,都冷靜點……好嗎?」
本來以千草他們為首的「建御雷眷族」是在主神的請托下為了協助貝爾才來「代達羅斯街」的,不過由於避難群眾太多,在公會職員的請求下他們也無法拒絕了。
「迦尼薩眷族」和其他冒險者都在周圍警戒,公會職員們也在馬不停蹄地將居民們帶往東區。
以怪物的嚎叫為契機,這裡以南的區域已經化為戰場了,現在只能一路向北加緊前往東區才行。
北區的几個出口前擠滿了雜亂無章的人群,現在已經堵得水泄不通了。
所有的居民都懼怕著怪物。
千草面前站著人類少年萊以及犬人少女菲娜。
「我也求求你們了,救救那個孩子吧……!」
「那個……請把頭抬起來,如果連您這位大人都哭的話,只會讓場面更加混亂。」
就連消瘦的黑發中年婦女瑪利亞·馬蒂爾也上來求情,極度為難的櫻花不知如何應對。
「迦尼薩眷族」和其他冒險者為了保護避難的居民無法自由行動,應該說早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所以他們不可能為了一名孩子再分派人手。
「明白了,我們去找。請把位置告訴……估計問了也沒用,畢竟這裡可是錯綜復雜的迷宮街啊。」
「請讓我一起去!我帶你們去教會!」
「我也去!」「我也要去!」
瑪利亞自告奮勇,萊和菲娜也不甘示弱,看著兩個孩子千草和櫻花嚇了一跳。
「萊!」不顧瑪利亞的喝止,孩子們不顧危險堅持跟著櫻花。
「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們是家人!」
聽到這句話,櫻花這才恍然大悟,他皺緊眉頭有些糾結。
「孤儿嗎……可惡,我對這種最沒轍了。」
櫻花和千草也都是孤儿。
還有移籍至「赫斯緹雅眷族」的命也是。
因為各種理由流離失所的他們被建御雷為首的善神們經營的神社收養了。
也許是將萊和自己的境遇重合了吧,櫻花用粗壯的手掌拍打著脖子向千草道歉。
「千草……抱歉。帶上他們的話你沒意見吧。」
聽他這麼說,千草笑著搖了搖頭。
千草很喜歡有些笨拙但又溫柔的櫻花。
看著她隱藏在劉海之后的右眼露出些許笑意,櫻花苦笑著回答。
「好,帶路吧!」
「這邊!」
千草和櫻花將其他伙伴留在現場,跟著瑪利亞和孩子們出發了。
卡珊德拉·依瑞歐在搬東西。
「唔~~~~好重……!」
在一片寂靜的迷宮街上,她雙手抱著一個大木箱搖搖晃晃地前進。
這裡是迷宮街的東北角。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最幸運的一點就是,附近既沒有怪物也沒有冒險者,只是氣氛比較詭異。
胡亂插在腰間的法杖上可以看到模仿人体的「米赫眷族」徽章,杖身正反射著光芒。
卡珊德拉撩了下長髮,孤身一人狼狽不堪地在這個讓人迷失的路網中前進……哢嗒哢嗒,她懷裡的木箱發出震動。
「不、不要亂動哦。」
卡珊德拉慌忙對著木箱說道。
她趕緊環顧四周加以確認,發現沒人才松了口氣。
「——找到你了,卡珊德拉!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在干什麼呢!」
「咿呀!?」
但是,她的同伴達芙涅·萊蘿絲從身后追了上來。
受到驚嚇的卡珊德拉一松手把木箱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啾」,箱子裡傳出了刺耳的聲音。
「……」
「……」
達芙涅愣住了。
卡珊德拉嚇傻了。
達芙涅死死盯著如今正不停晃動的木箱,顫抖著說。
「卡珊德拉……難道,你……」
「達、達芙涅醬,不是的!等等,求你聽我解釋!」
達芙涅推開展開雙臂加以阻擋的卡珊德拉,打開木箱一看——
「啾……」
「咕……」
用前爪捂住額頭眼裡噙淚的獨角兔,PLUS黑犬一只。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達、達芙涅醬!聲、聲音太大了!?」
達芙涅的慘叫讓兩只怪物嚇了一跳,卡珊德拉慌忙制止她。
短發少女瞪大自己上揚的雙眼怒不可赦地逼問自己的同伴。
「卡珊德拉,你這個,笨蛋!?你在搞什麼鬼!?竟然藏匿怪物!?」
「不是的~!?這、這是因為……我看到‘預知夢’了~!!」
几天前,卡珊德拉夢見自己被漆黑的巨浪吞沒了
。在那場恐怖的噩夢中,她在千鈞一發之際拿到了一枚兔子護身符,這才讓她逃離了漆黑巨浪。
她的夢還是一如既往地天馬行空。
這種「預知夢」絕對藥丸,在這十八年的人生中經驗豐富的少女很清楚這點。
她對這場荒唐的噩夢堅信不疑,並在五天前來到了寂寥的迷宮街——然而就是在這一天,原本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是不應該輕易外出的——但她還是想去那個拿到護身符的地方看看……然后就看到了一個白色的毛茸生物,以及黑色的蓬松生物。
那是兩只渾身是血筋疲力盡五体投地昏迷不醒的怪物。
看來在「預知夢」中出現的兔子護身符就是「獨角兔」PLUS「地獄犬」了。
Duang,卡珊德拉差點當場暈倒——不過破滅的預言强迫她站了起來。
臉色慘白的她隨手找了個箱子把兩只怪物藏起來,然后在當天內趁機把它們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米赫、那札、達芙涅以及其他冒險者都沒看到,這只能說是奇跡了。
卡珊德拉並不是出於善意才藏匿「異端儿」的,而且她現在也怕的不得了。
但是她必須在命運之日為止都保證「兔子護身符」的存在。
所以,無可奈何的她為了不讓怪物餓死只能隨便喂它們吃一點炸薯餅。
而且它們還很愛吃。后來她還給她們(?)喂山芋吃。
「話說,我難道還有馴獸師的天分……?」卡珊德拉偶爾會這麼想。
同時更巧的是,主神一直無法將「異端儿」的事開誠布公,眷族也因為過於害怕沒有上報,結果兩者就完美地錯過了。
「你這蠢貨又做夢了嗎!!你有完沒完!讓開!!」
不過,達芙涅對此充耳不聞。
畢竟這種事曝光的話,她們就要步某位少年的后塵了。
為了「眷族」,也是為了眼前的少女,達芙涅從腰間拔出了指揮棒長短的短劍。
「啾!?」
「住、住手,達芙涅醬!?」
「讓開,卡珊德拉!」
獨角兔發出悲鳴,卡珊德拉抱著達芙涅,達芙涅在拼命甩開卡珊德拉。
熠熠生輝的短劍仿佛也在高聲主張應當馬上幹掉怪物——
咚!!
「——」
有「什麼」踏碎了地板,同時一個巨大的黑影覆蓋了達芙涅和卡珊德拉。
僵在原地的少女們回頭看去,只見夜空下站著一只漆黑巨獸。
巨獸身上淌滿了大量鮮血。
手裡提著巨大的雙刃斧。
凶狠的目光瞪著驚呆的兩人,雙刃斧宛如斷頭台一般被高高舉起。
達芙涅的臉已經失去血色了,卡珊德拉也已經嚇傻了。
身為上級冒險者的少女們很清楚彼此間的實力差距,她們確信自己在下個瞬間就會成為肉塊。
當她們以為即將一命嗚呼的瞬間——
「啾!」
從箱子中躍出的獨角兔和地獄犬衝入了雙方之間。
看到不斷尖叫跳來跳去的同胞,漆黑怪物陷入沉默……接著慢慢放下了雙刃斧。
怪物走過宛如雕像愣在原地的少女們,消失在了黑暗的深處。
獨角兔抬頭看著卡珊德拉,「啾」地叫了一聲,隨后騎上地獄犬追了上去。
「……」
「……」
逃過一劫的少女們安靜了下來。
卡珊德拉雙腿發軟,抱著達芙涅的腰跪了下來。
達芙涅雖然還能勉强站著,但她的膝蓋也在不斷發抖。
對視著表情僵硬的達芙涅,卡珊德拉抽搐地笑了。
「你、你看?我、我、我、我們得救了……!」
「切——你要搞清楚,都是因為你把那個撿回來的鍋!!」
「好痛!!」
達芙涅揮下鐵拳,卡珊德拉按著頭發出哭喊。
獸人少女臉色慘白。
「喂,快把治療師叫來!或者拿回復藥來也行,快點!」
「好、好慘……」
「到底有多少人被幹掉了啊!?」
准確來說,是變身成為獸人的莉莉臉色慘白。
聽著冒險者們叫苦連天的悲鳴,看著迷宮街上成為血海的光景。
獸耳顫抖的她看到的,是大量冒險者屍橫遍野的樣子。
(難道是某個走散的‘異端儿’干的?還是說他們是集体行動?不過,這也太……)
根據計划,莉莉也和貝爾一樣負責尋找走散的「異端儿」,並且盡量想辦法讓他們與費羅斯他們會合。
如果實在不行,還有最終手段,那就是利用某個「異端儿」手中的第二把「鑰匙」通過別的路線分別返回。
現在莉莉在迷宮街東區,掛在牆上的指路牌上用共通語寫著「二十七號街」。
開戰前夕的「召喚」就是為了讓走散的「異端儿」在「二十七號街」集合。
順利完成間諜工作的莉莉悄悄地到這裡一窺究竟,但是……
(恐怕,有冒險者到找了這裡……所以他們只能反擊了。看上去這群惡徒的人數也不少,所以他們只能出此下策了嗎……)
在上下延伸的樓梯上,在左右分叉的小路中。
無論是地面還是牆上,整條路上都能看到大量血跡。
滿身是血脖子折斷的亞馬遜正攔腰掛在開裂的牆上,裝備盡碎的矮人正無力地倒在地上。
無論是上級冒險者還是下級冒險者,都遭受了血光之災。
「唔……!?」
嚴重的裂傷,折斷的手腳,破肉而出的骨頭,就連常年從事支援者的莉莉看來,這種慘劇也讓人極度反胃。
他們都還活著嗎?莉莉慌忙用手捂住嘴,如今她根本沒有勇氣靠近這些正在慘叫的冒險者加以確認。
(其中還有「洛基眷族」……難道是芬恩大人為了找出他們的藏身處安排的哨兵嗎?事已至此,看來「異端儿」已經無法再回來了……)
昏迷的冒險者中還可以看到一些人擁有小丑徽記,這讓莉莉倒抽一口氣。
粉碎的地面和建筑物的牆壁上可以看到戰斗的痕跡,能辦到這些的只有真正的怪物。
莉莉在腦中浮現的……是那只發出猛烈咆哮的漆黑猛牛。
自己真的要去,拯救如此荒唐的怪物嗎?
開始搜索迷宮街來追蹤「異端儿」的莉莉得知冒險者們還有一息尚存之后才放下心來,同時也變得更加不安了。
*
毆打,腳踢,砸碎。
一切就結束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扔下武器拔腿就跑的獵人也被瞬間追上一腳踢飛,最后他和同伴們一樣吐血倒地。
這不是戰斗,連狩獵都算不上。
他在感到更加「飢渴」的同時回到了同伴們身邊。
他救出的正是被獵人們逼得走投無路的已經走散的同胞。
兔子同胞在旁邊跳個不停,稱贊他無比可靠。
而長著翅膀的同胞則一臉沉痛地說,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見識了他的「飢渴」的同胞們都分成了贊揚和恐懼兩派。
他很清楚自己就算在同胞中也算是「異端」。
他的「夢」和同胞們的「夢」是完全不同的。
同胞們對地上的居民懷揣著各種思緒。
而他沒有,他只想著戰斗。
看來是時候分道揚鑣了,他下定了決心。
不能在這裡由於自己的「夢」而毀了同胞們的「夢」,他理解了這點。
接著他將「鑰匙」交給同胞。
那是埋藏著眼球的「鑰匙」。
這几天他一直帶在身上。
這個對自己已經沒用了,聽到他這麼說,頭戴小紅帽的同胞上前詢問。
「接下來,你准備怎麼辦?」
他表達了自己的意志。
繼續戰斗。尋找出路。
還有。
感覺這裡,就能找到他尋求已久的「夢」。
「……好吧,祝你武運昌盛。」
他轉身離開依依不舍的同胞們。
恐怕這就是永別了吧。
雖然這種預感很强烈,但也沒關系,一切都是為了在這裡邂逅那場「夢」。
他將龐大的身軀和駭人的氣息融入夜色,繼續自己的旅程。
尋求那場再會——尋求那場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