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談心

　　雖然唐睿一直繃緊著精神，但剩下的一半路程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不但沒再出現什麼海怪海獸，就連那些閒不下來的少年們又做了一根魚竿去釣魚，連個鬼影子都沒釣到。

　　廣闊的天空也看不見任何飛禽，不像是之前，還能偶爾見到一兩隻巨大的鳥類飛過。

　　就好像……所有的生物都死絕了一樣。

　　異樣的平靜，使得唐睿更加不放心了。

　　然而，看見東大陸遙遙在望的海岸線，他還是微微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海洋都遠比陸地危險，等到上了岸，有什麼變故也容易應付，總好過他們茫茫大海上一方孤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終於到了！」船上一片歡呼。

　　唐睿拿著光學望眼鏡查看著對岸的情況，越看越皺眉。

　　「怎麼了？」周羽澤也拿了個望遠鏡去看。

　　只見海岸線觸目所及之處，一片亂石灘，與西大陸的鬱鬱蔥蔥相比，這邊竟然連顆雜草都看不見！

　　「請張博士過來一下。」唐睿回頭道。

　　「是。」江密答應一聲，很快就帶著人過來。

　　「唐先生，有什麼事嗎？」張博士倒是很客氣，和火爆的姚雪大不一樣。

　　「張博士在地球研究所住過吧？」唐睿道。

　　「是的。」張博士點點頭。

　　「不知道研究所附近，和我們這幾天經過的地方有什麼區別？」唐睿直問道。

　　「這個……」張博士愣了一下才道，「研究所的環境是根據首都星調整的，和那邊的危險區大不一樣。便是整個安全區也是個漸變的，越接近研究所的環境，就越接近首都星。」

　　「那，安全區之外呢？」唐睿皺眉道。

　　張博士聞言，忍不住苦笑起來，無奈道：「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怎麼可能跑到安全區外面去，就是靠近邊界線都是不允許的。」

　　「胡說。」唐睿還沒說什麼，就聽周羽澤開口了。

　　「嗯？」唐睿一轉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我們會被帝國伏擊是因為你們從地球上得到了罕見的研究資料，那資料也是在安全區獲得的？」周羽澤一句話直擊中心。

　　「哦。」唐睿一笑，再看著張博士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周少校說的也沒錯，那資料確實是安全區外面來的。」張博士尷尬地笑了笑，又無奈道，「只是，當時外出的那支研究隊，活著回來的只有王博士一個，其他人都死在安全區外了，這個……王博士受驚過度，我們也不好多問。」

　　「你們沒有去？」周羽澤的目光掃過其他幾個研究員。

　　「研究所也是需要留守的，而且那次行動是王博士一力主張的，我不太贊同。」張博士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你去收拾吧，馬上上岸了。」唐睿揮揮手。

　　被他這麼呼來喝去，張博士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不過形勢比人強，他還真不敢得罪了這些能保護自己的軍人，只能忍氣吞聲了。

　　唐睿摸摸下巴，只能苦笑了。

　　王博士病得只吊著一口氣，當然沒法說什麼了，真是麻煩……

　　「總覺得岸上不太好。」周羽澤輕聲道。

　　「我知道。」唐睿歎了口氣，「草木鳥獸一概不見，這絕對不正常，就好像這片大陸的生機完全死絕了一樣。」

　　「當然不正常。」封浪走過來，明顯也聽到了他的話，沒好氣道，「我雖然沒有來過地球，但調到晨曦小隊之前，曾經執行任務中從地球大氣層經過，親眼見過這片大陸一片綠色，比起西大陸毫不遜色。」

　　「那就是說，就是這幾年裡，有什麼原因使得這片大陸變成一片死地？」唐睿沉吟道。

　　「魚。」周羽澤道。

　　「唔……」唐睿眼神一沉，繼續道，「說起來，那條拉船的魚也是忽然就不肯往前走了，連傷都顧不得，那個位置，算起來正好是海洋中間，而且之後確實就沒有再見到任何生物了。」

　　「我去探探路？」周羽澤歪了歪腦袋。

　　這話連封浪都沒反對，畢竟現在只剩下周羽澤的機甲還有能量。

　　唐睿轉過身，盯著他的臉，神色有幾分古怪。

　　「前輩？」周羽澤有些無措。

　　「不必，上岸就地紮營，明天一早出發。」唐睿淡淡地道，「沒有樹木也有好處，至少一望無際，不管來的是什麼，我們都有足夠的準備時間，不需要探路了。」

　　「哦。」周羽澤眨了眨眼睛，很是困惑。

　　前輩好像是生氣了，可是……為什麼生氣？

　　半個小時後，船平安靠岸，什麼都沒有發生。

　　封浪指派了一支小隊全副武裝地上岸，圈出一塊地，檢查過後，四散警戒，然偶眾人才有條不紊地登陸紮營。

　　唐睿的任務當然是將船隻分解，重新組裝成車。

　　夜色靜靜地降臨，或許是這邊的大氣層污染變異不嚴重，竟然還能看見月亮，亂石灘反光，即使不點火，也看得清清楚楚。

　　周羽澤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又回到海邊，看著唐睿工作。

　　「怎麼？」唐睿頭也不抬。

　　「你生氣？」周羽澤道。

　　「…………」唐睿頓了頓，開口道，「嗯，生氣了。」

　　「為什麼？」周羽澤疑惑道。

　　「你說呢？」唐睿終於給了他一個正眼。

　　周羽澤一怔，這個眼神卻想起當日龍捲風來臨之前，唐睿把他扔進飛艇的時候，一樣帶著惱怒和……心疼？

　　「懂了？」看他的表情，唐睿就知道他想通了，抬手拍拍他的臉頰，笑瞇瞇地道，「以後你聽話，我就不生氣。」

　　「嗯。」周羽澤應了一聲，看看自己的手。

　　還有些酸痛，但並不影響日常拿槍或是格鬥，唯有機甲的操縱面板太過複雜，恐怕會出錯。

　　「你已經很厲害了。」唐睿笑笑，指指營地裡遠遠王著他們的少年，滿滿的都是崇拜。

　　「他們不知道前輩比我厲害。」周羽澤淡然道。

　　沒有人比身在局中的他更明白，同樣承受了那股巨大的拉力，卻還能穩定兩人身體不被拖進海裡的唐睿有多強。

　　「我和你不一樣。」唐睿道。

　　「因為前輩參加過和帝國的會戰嗎？」周羽澤道。

　　「小周，時勢造就英雄。」唐睿宛若嘲諷地一笑，「葉凌如果生在你這個時代，絕不會比你更出色。戰爭的時代，需要一個鋒芒畢露的靶子，但是和平時期，守拙才能活得長久。」

　　「前輩讓我低調。」周羽澤想了想道。

　　「這次如果我們能夠平安回去，你大概又能升職了吧？」唐睿忽然道。

　　周羽澤沉默了。

　　「帝國蠢蠢欲動，聯邦的上層也不是鐵板一塊，相反，這幾年派係爭斗越來越嚴重，就快到白熱化的程度了。」唐突繼續道。

　　「我懂了，真的。」周羽澤思索了一番，隨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懂就好。」唐睿笑瞇了眼睛，拍拍他另一邊臉頰。

　　「前輩真好。」周羽澤微笑。

　　對上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唐睿忍不住乾咳了一聲，莫名地有點心虛。

　　「我去邊上轉一轉。」周羽澤站起身。

　　唐睿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噗」的一下笑出來：「洗個臉再去。」

　　「嗯？」周羽澤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唐睿忍著笑，左右看看，從車上拉過一面反光鏡放在他面前。

　　周羽澤的表情頓時僵硬了……卻見自己一張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簡直像是難民……

　　「哈哈……」唐睿笑得直不起腰。

　　「前輩回來記得洗手才能吃飯。」周羽澤看了一眼他那雙沾滿黑色機油的手，無奈地歎了口氣，乾脆去海邊洗臉了。

　　「呵呵……」唐睿看著他的背影，眼中依舊閃爍著笑意。

　　「那你倒是有性興致。」猛然間，身後響起清冷的聲音。

　　「姚雪那女人又囉嗦你了？」唐睿道。

　　蘇映棠一聲冷哼，翻身上了他正在調整的車坐下來。

　　「真不行就算了。」唐睿想了想道，「就算不遇上突發狀況，到達研究所至少也要三天後了，那老頭能救就救，不能的話你也用不著花心血。」

　　「都這樣了，現在放手豈不是白費了我這幾天的功夫。」蘇映棠咬牙切齒道。

　　「那你就告訴那女人唄。」唐睿道。

　　其實姚雪並不是無理取鬧的白癡女人，她不過是一直以為蘇映棠見死不救罷了，只要知道事實，自然不會每天看見蘇映棠就像是看見殺父仇人似的。

　　「我告訴了她，那老頭快死了。」蘇映棠道。

　　「…………」唐睿無語，只想說你就是自己不高興就要拖著別人跟你一起不高興是吧……不愧是得罪人的本領聯邦第一的蘇映棠。

　　「我倒是看不出來，你竟然還關心上面的事。」蘇映棠忽的一聲冷笑。

　　唐睿挑了挑眉，知道他是聽見了自己剛才和周羽澤的談話，也沒什麼意外，淡淡地道：「那幾個老傢伙越來越不消停了，晨曦這樣的利刃，損耗在聯邦內鬥中未免可惜。」

　　「少來這套。」蘇映棠絲毫不為所動，「少白是莫斐一系的人。」

　　「那又怎麼樣？」唐睿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一聲輕笑，「政治上的事，只有永遠的利益，別說只是一繫了……」

　　「他是文職。」蘇映棠皺了皺眉頭。

　　「那邊不會安分多久了。」唐睿指指一個方向，一臉的雲淡風輕。

　　蘇映棠微微一怔，若有所悟。

　　七年的和平，確實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