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怪魚

　　海上的第一天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一種錯覺，好像之前這些日子的逃亡和做夢一樣。

　　沒有怪獸，沒有危險，連風浪都沒一點兒。

　　第二個夜晚降臨，所有人已經輪換著很是安穩地睡了一覺，畢竟是年輕人，一個個又精力十足起來，只是一下子什麼事都沒有了，又身處茫茫大海上，都憋著氣百無聊賴了。

　　唐睿和周羽澤一直在最前面的小空間，江密也很有眼色地不讓人去打擾他們——當然其實會去打擾的人也只有封浪一個……

　　因為海上沒有參照物，更難確定方向，連唐睿都不敢大意，一遍一遍地對照著地圖和羅盤修正方向。

　　他在忙活的時候，周羽澤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也不做什麼，就好像是發呆。

　　「不無聊嗎？」唐睿問道。

　　「不會。」周羽澤搖搖頭，「以前執行任務時在雪地裡呆過三天三夜。」

　　「…………」唐睿無語，那能相提並論嗎？

　　「放心吧，這條海路是最短的，如果明天還是這麼風平浪靜，入夜就可以上岸了。」唐睿道。

　　「嗯。」周羽澤應了一聲，繼續盯著海面發呆。

　　「有什麼好看？」唐睿道。

　　「總覺得有點不安。」周羽澤輕聲道。

　　「我也是。」唐睿放下地圖，一聲苦笑。

　　如果說那些巨大化的植物和動物都是受到了環境變異的影響，那麼……海洋呢？海洋裡同樣是有大量的生物存在的，難道就沒有受到一點兒影響嗎？如今的平靜，卻更讓他有一種暴風雨前夕的危機感。但願……只要再撐一天就好。

　　「嗚哇~」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臭小子們，幹嘛呢？」唐睿回頭道。

　　「好大一條魚啊。」只見李琪拎著一條足有兩米多長的大魚，很困難地往這邊拖。

　　「你們倒是有閒心釣魚。」唐睿站起身，沒好氣道。

　　「閒著也是閒著嘛，還不如出來個海洋怪獸打打呢。」李琪笑道。

　　「張博士，您看看，這能吃不能？」有人高聲喊道。

　　自從王博士病倒，張玄就是這些研究員裡最年長的了，正好他對古生物也很有研究，走過來仔細看了好半晌，才點頭道，「可食，但是別吃多了。」

　　「就這麼一條小魚，每人不夠分一小塊，哪兒能吃多呢。」周圍一陣哄笑。

　　唐睿走過來，卻見那魚說是魚，其實長得有點兒奇怪，無鱗無鰓，尖尖的腦袋像是標槍一般，腹部長著八對小爪子，尾巴倒像一把大扇子，只是尾鰭邊緣寒光閃閃，看起來就很鋒利。

　　周羽澤站在他身後，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擺。

　　唐睿回頭，與他對望了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凝重。

　　果然，這些海洋生物也是變異的，只是眼前這個沒有威脅。

　　「哇，又上鉤了！」後面又是一陣歡呼。

　　「成何體統。」周羽澤一挑眉，忍不住斥責道。

　　「隊長，讓他們發洩一下也好。」封浪走過來，「該有的警戒一點兒沒亂，都是一群大孩子。」

　　「啊，好重，一定是條大魚！」

　　「當然，我吊的肯定比你那條大！」

　　「是是是，你要是釣一隻海王類上來就好了，再多點人也夠分著吃了！」

　　「哈哈……」

　　唐睿搖搖頭，也不去管他們。

　　都是年輕人，一味逼著也不好，應該適當放鬆一下，免得壓力過大，像是繃得太緊的弓弦，一下子就斷了。

　　「轟~」就在這時，後面的海面上爆出一篷浪花，足有十幾米高。

　　「…………」

　　好一會兒，才有人弱弱地道：「我好像看見好大一條魚尾巴，不是我眼花了吧？」

　　「我也看見了……」有人附和道。

　　「加快速度，立即離開這片海域！」唐睿已經變了臉色。

　　「是！」

　　雖然剛才鬧成一團，但晨曦小隊可不是出來野餐的孩子，命令一下，不過數秒功夫，人人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不再節省燃料，拉開最大速度。

　　「嘩啦~」這回是左右兩側各自翻起浪花，一大半都潑到了船上。

　　「水下有東西！」江密一眼瞥見海面之下的巨大陰影，一聲大喝。

　　話音剛落，猛然間，船身一震，幾乎要被掀飛，往前飛躍了十幾米，才重重地落回水面，所有人都死死抓住了身邊的固定物，以免被甩出去。誰都知道若是這個時候掉進海裡，那就絕對不會像姚雪那麼好運了。

　　周羽澤一手扶著自己的空間鑰匙，這麼沉重的東西是肯定掀不翻的。扭頭一看，卻驚訝地發現，唐睿還捧著地圖，可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似的，任憑船隻如何搖晃，只有上半身微微晃動，下半身卻紋絲不動。

　　「往右偏十五度，全速前進！」唐睿喝道。

　　管著操作台的白元幾乎是趴在船上，挪過去控制的方向，還要身後的同伴抱住他幫他穩定身形。

　　「嘩——」濺起的浪濤又化作暴雨澆下來，夜色中可見一條長約百米的巨魚躍出水面，從他們頭頂飛過，腹下數百對爪子彷彿鋼鐵鑄造，隨後再次扎入海中，激起的海浪差點掀翻船隻。

　　「該不會是我們釣了兒子，老媽來報仇了吧？」李琪道。

　　「有這麼多老媽？」江密一指身後。

　　隱隱綽綽的，還是可以看見附近的海面不斷地有巨大的陰影塊移動著。

　　「他老媽大概是魚女王……」李琪一頭黑線。

　　「我們被包圍了。」周羽澤的臉色也有點難看。

　　「小周，你會不會釣魚？」唐睿忽然問道。

　　一句話，讓走過來的封浪差點跌個狗吃屎。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想著釣魚？不過，他是不會承認的，看到唐睿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自己心裡怒火一漲，倒是把焦慮壓滅了。

　　「會。」周羽澤點頭。

　　封浪欲哭無淚，隊長你也跟著湊熱鬧……

　　「那個誰，把釣竿拿過來。」唐睿隨手一指那個自稱要釣海王類的少年。

　　「呃……」那少年雖然無語，但指揮官有命，自家隊長又不反對，還是只能把釣竿送過來。

　　要說這物資裡當然是不會有釣竿的，他們用來釣魚的東西，其實是組裝方舟時拆下來的一根三四米長的鋼管，一頭吊了合金索，下面隨便掛了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鐵鉤子，也虧得居然真有魚會咬鉤。

　　唐睿幾下拆掉鐵鉤丟到一邊，拿起一根鋼管繫在合金索另一端紮緊了，又使勁扯了扯這根變異雙節棍似的東西，確定不會散架。

　　「怎麼用？」周羽澤看著被塞到自己手裡的東西，好奇道。

　　「很簡單的。」唐睿笑瞇瞇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我知道了。」周羽澤很乖巧地點點頭，掂了掂東西的份量。

　　「你們，讓開點啊，別誤傷了。」唐睿揮揮手。

　　眾人聞言，雖然心裡有疑惑，但對周羽澤的盲目崇拜還是讓他們依言退後，把船頭讓了出來。

　　「現在！」唐睿緊緊盯著前方的海面，忽然一聲大喝。

　　周羽澤毫不遲疑，一甩手，將「釣竿」甩了出去。

　　幾乎與此同時，一條巨魚躍出水面，看這個來勢，足夠壓沉他們的船，讓所有人葬身魚腹了。

　　「嗤——」血花四濺中，周羽澤甩出的半截鋼管穿透厚厚的魚皮，深深地插入了巨魚的腦袋。

　　「啊~」一陣尖銳的音波刺入腦袋，大半人都忍不住抱著頭一聲慘叫。

　　「轟隆！」因為疼痛，巨魚半途就摔下去，扎入海面。

　　周羽澤感覺到手裡的拉力，幾乎握不住鋼管，人也往前衝了半步，幾乎被帶下海去。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他抓著鋼管的手上，然後腰也被緊緊箍住了。

　　「都抓緊了啊。」唐睿半抱著周羽澤，回頭閒閒地喊了一句。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但下意識地抓緊了身邊的東西。

　　下一刻，船身一震，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出去，竟比之前呃最大速度還快一倍多。

　　「好玩嗎？」唐睿頂著狂風笑瞇瞇地問道。

　　周羽澤沒有回答，事實上他也不敢開口，他的全部力氣都用在抓緊手裡的鋼管上了，很清楚感覺到，只要他一鬆懈，鋼管就會脫手，而就算如此，他也明白，如果不是有唐睿抱著他，不鬆手也只會讓人連人一起飛出去。

　　只見前方的海面上，一條白線乘風破浪地前進，翻開的白沫中一路灑下獻血。

　　「哇，還可以用魚拉船啊。」李琪驚歎道。

　　這個速度，幾乎是一眨眼功夫就出了魚群的包圍圈，大概也因為同類的關係，甚至沒有魚類攻擊船隻，順利得出奇。

　　「你就不怕被拖到海底去！」封浪黑線道。

　　「越往下水壓越大，傷口會撕裂，生物本能也會讓它往海面上浮。」唐睿答道。

　　「要是方向錯了呢！」封浪聽到他那滿不在乎的口氣就想抓狂。

　　「嗯……總比往下走強些。」唐睿道。

　　封浪無語了，往下……不就是海底了？

　　「要是這條魚能拉著我們一路到達岸邊就好了，省能源，還快！」李琪笑道。

　　「你倒是來試試。」唐睿給他一個白眼。

　　李琪看了周羽澤汗濕的額頭一眼，吐吐舌頭，把話嚥了回去。

　　說說罷了，他們怎麼會不知道要拽著這畜生需要多大的手勁，又不能固定在船上，萬一這畜生一時想不開，想帶他們回家做客，來不及解開怎麼辦。

　　「嗡~~~~~~」忽然間，有事一陣尖利的音波攻擊。

　　周羽澤臉色一白，腦袋裡彷彿被人打了一錘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一鬆手。

　　唐睿手一動，但很快地收回，只是半抱著周羽澤，任由鋼管被巨魚拖著掉進海裡。

　　失去了牽引力，船隻終於慢慢地停下來。

　　「這是怎麼了？」封浪驚奇地看著那條魚雖然疼得不住翻騰，卻始終沒有往前游動哪怕一米，反而在後退。

　　「前面有什麼東西嗎？」周羽澤道。

　　唐睿瞇了瞇眼睛，凝神望去——灰濛濛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同樣的風平浪靜，就和這群巨魚出現之前一樣。

　　「這反應太奇怪了了，好像前面有什麼讓它恐懼的東西。」李琪一句話說出所有人的心聲。

　　「不管怎麼樣，我們不可能停留在這裡，何況，停留越久越危險。」唐睿道。

　　「繼續上路，開船。」周羽澤吩咐了一句，暗暗把還在顫抖的雙手往身後藏了藏。

　　「還好嗎？」唐睿卻是一把握住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

　　「休息一會兒就好。」周羽澤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他用力是很有分寸的，要不是被音波攻擊亂了氣息，也不至於傷到手筋，好在問題不大，也就是一兩天不好駕駛機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