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變
重新回到帳篷,唐睿終於忍不住一聲歎息。
「怎麼了?」周羽澤放下背上的箱子,地面都隱隱震了震。
「不重嗎?」唐睿問道。要知道,原本機甲的空間鑰匙就有百多斤重,經過他的手改造後,雖然承重力大了許多,但裡面裝的機甲重量也大了,綜合一下,反而比原來重了一倍多,接近三百斤的重量,他日日背在身上,還真一聲不吭。
「重。」周羽澤老老實實地點頭。
「……」唐睿無語問蒼天,敢情這傢伙也不是不知道重啊,但是知道為什麼也不說?空間鑰匙的重量是有標準的,超標到這個程度,怎麼看都是假冒偽劣產品了,還不帶投訴的?
「前輩不會害我。」周羽澤認真地道。
我沒害過你,但不是沒有整過你……唐睿抽了抽嘴角,真不知道自己被他這樣信賴著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這孩子……老實得真讓人覺得欺負他是一種罪過……
「但是,能輕一點嗎?」周羽澤想了想又道,「雖然能源增加了,機甲的戰鬥時間延長了很多,但是這個重量,普通行軍還可以,卻不適合特殊作戰。」
機甲是機甲師最親密的夥伴,哪怕不是機械專業的,周羽澤對於機甲製造、空間鑰匙原理什麼的也不陌生,知道聯邦的機械師並不是無法增加機甲的能源,只是要從時間和重量之間選擇一個最合適的平衡點,才會誕生出現在的機甲主流。尤其是他們晨曦小隊執行最多的就是潛入偷襲之類的任務,輕便就比一半戰艦上配備的機甲小隊要求更高了。
唐睿摸摸自己的鼻子,苦笑無語。
把五倍的重量縮減成兩倍,他是真的竭盡全力了。當然,周羽澤是不可能去稱一稱自己的機甲重了多少的。
「等回首都星吧,這邊材料不夠。」唐睿只能道。
「嗯。」周羽澤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似乎完全沒想過,聯邦花費了多年都沒有結果的研究,如果唐睿就做得到,那是一件多驚人的事實。
「休息吧。」唐睿伸出了手。
「嗯!」周羽澤瞇了瞇眼睛,很開心地靠過去。
帳篷很小,兩個人睡覺也要擠在一起,不過周羽澤顯然很高興這一點,抖開毯子。
這個地方條件當然不會好,洗澡是別想了,只能就著涼水抹把臉,連衣服都不敢脫,就怕半夜裡出什麼事故。
唐睿把人摟在懷裡,手指輕輕地拂過周羽澤頸上那朵殷紅的痕跡,好一會兒,不由得「噗嗤」一笑。
「嗯?」周羽澤抬了抬腦袋。
「我以為我贏很瞭解你,不過……偶爾的意外也很有新鮮感。」唐睿道。
周羽澤忍不住臉上又開始發燒,想了想,忽的轉過身子,撲到他身上,腦袋埋進他的肩窩,一張口,露出鋒利的牙……
「哎呀!」唐睿一縮脖子,習慣性地推開了懷裡的人。
「前輩……」周羽澤瞪著他。
唐睿不禁啼笑皆非,歎了口氣,無奈道:「小周,剛才我是這麼對你的嗎?」
周羽澤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好像是不太對,那麼……是怎麼弄的?
「過來,我教你。」唐睿瞇了瞇眼睛,笑得很不懷好意。
「好。」周羽澤不疑有他地把脖子送上去。
「真乖。」唐睿暗自好笑自己真是撿了個寶貝,不過,送上門來的美食,推出去可不是好男人應該做的事!
解開衣領,白皙的脖子揚起優美的弧度,彷彿獻祭般的聖潔。
「轟!」就在這時,一聲炮響,震得帳篷都歪了歪。
唐睿的動作頓時半途就僵硬了,果然——
「什麼事?」周羽澤一驚而起,衝出帳篷。
「隊長,來了一群猛獸,第一小隊迎敵去了。」江密匆匆走過來。
周羽澤瞇了瞇眼睛,森林雖然黑暗,但藉著各種武器槍械閃起的光芒,還是可以看見,一群高約十米,形容類似於虎豹的猛獸正和一台機甲糾纏著。
「我說別打了一隻,惹來一群吧。」唐睿打著哈欠走出來,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竟然已經將帳篷等物全部收拾起來了,只是臉色還是很不好看就是了。
周羽澤看了他一眼,吩咐道:「第一小隊斷後,連夜出發。」
「是!」江密立即傳令去了。
很快的,眾人忙而不亂地放棄了營地,踏著夜色上路。
因為夜裡更看不清方向,帶路的唐睿也示意李琪放慢車速,一手拿著燈,一手指著地圖,臉色十分嚴肅。
身邊的周羽澤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忽然有種失落。
認真的唐睿,看起來充滿了成熟的氣息,還帶著一層淡淡的威嚴,讓人下意識地不會反駁他的話,可是……為什麼他就是覺得,那個整天笑得沒個正經,老是喜歡逗自己開心的唐睿更真實呢?
身後的火光漸漸看不見了,聲音也越來越輕。
「往左偏三十度。」唐睿頭也不抬地道。
駕車的李琪聞言,連忙偏過方向,頓了頓,實在忍不住道:「隊長……」
「嗯?」周羽澤回過神來。
「那個……衣服……」李琪艱難地說著,自己的耳根都紅了。
周羽澤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也不覺有些尷尬。
其實衣服倒不是多凌亂,只是領口解開了而已,只是他一向都是一一絲不苟的模樣,再加上之前所有人都看見的吻痕,這才特別容易讓人想多了……
「沒事看哪兒呢!」唐睿放下地圖,敲敲前排李琪的腦袋。
周羽澤手一僵,要說李琪的提醒只是讓他有點尷尬,可唐睿就像是越描越黑的一句話,瞬間讓他剛被夜風吹涼的臉頰又紅了起來……
「後面怎麼了?」江密回頭道。
唐睿皺了皺眉,一扭頭,果然見到後方的車輛有些騷亂,還夾雜著女人的爭吵聲——這支隊伍只有一個女人,就是研究隊的姚雪。
「停車。」周羽澤道。
李琪打出燈光示意,車子一輛輛接著停下來,井然有序。
唐睿和周羽澤一左一右翻下車,往後走去。
「你這是草菅人命!」姚雪氣得滿臉通紅,雖然撤離匆忙而有些狼狽,但披散著頭髮的女人反而比起白天的那個古板老處女順眼多了。
不過,被她指著鼻子罵的蘇映棠依舊閉目養神,不慍不火。
「怎麼回事?」唐睿乾咳了一聲。
「是王博士病倒了。」邊上一個隊員過來簡短地道,「這些日子條件太差了,王博士年紀又大,這不是撐不住了麼。」
「那草菅人命是怎麼回事?」唐睿皺眉道。
「那是……蘇醫生說沒法醫。」那隊員有些訕訕地道。
「哈?」唐睿挑挑眉,走過去敲了敲車門,一臉新鮮地道,「居然還有你沒法醫的毛病?蘇映棠,你的本事該不會都帶回學校去還給老師了吧?」
「沒器械。」對於唐睿,蘇映棠還算是給面子的有個正經回答。
唐突湊過去看了看,也不禁臉色一沉。
王博士燒得滿身是汗,人已經昏迷不醒,額頭的冰袋也就是盡盡人事罷了。
「我看帶的藥材器械都不少。」周羽澤輕聲道。
「這次運送的物資以能源、武器和食物為主,配套的醫療器械也是治療戰爭傷害的多,目的是盡量保證你們的持續戰鬥能力——」蘇映棠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一聲冷笑,「我怎麼知道鼎鼎大名的晨曦小隊居然會有生病的累贅。」
周圍的人都不禁面面相覷,這句話是刺耳,但身為晨曦小隊的隊員,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他們絕對不會有累贅?可研究隊是他們負責保護的對象,也算是晨曦小隊的人了。可是,說是?那也太憋屈了……
「你!」姚雪氣得擠破要破口大罵:「蘇映棠,身為醫生,你還有沒有醫德!」
「你不知道中央軍事附屬醫院的人背後都喊他缺德醫生麼?」唐睿道。
「…………」連憤怒到極點的姚雪也被噎住了。
「能撐多久?」唐睿轉頭道。
「看他自己,努力撐著點還有個四五天,不過我看懸。」蘇映棠不在意地道。
「那就行了,抓緊上路!」唐睿喊了一句。
「唐睿!」姚雪怒道。
「還有事?」唐睿奇道。
「你不是人!」姚雪道。
「我是不是人好像跟你關係不大。」唐睿拉著周羽澤往回走,一邊道,「還有,要是你再耽擱時間,人死了就是你的責任。」
「前輩……」一直被拉到車上,周羽澤才道,「四五天……能趕到研究所嗎?」
「天知道。」唐睿一攤手,無奈道,「只能看他命夠不夠大了。」
「那個蘇醫生……」跟去看了熱鬧的李琪一邊開車,忍不住插口道,「看起來真冷血。」
「不能這麼說,蘇映棠盡力了。」唐睿道。
「唐先生怎麼知道?」李琪不服道。
「作戰目標是我定的,飛船空間有限,蘇映棠不可能把他整個醫療室搬過來,就只能取捨了。」唐睿道,「不管我和他,都認為,就算那些研究員都死光了,也趕不上晨曦小隊重要,所以帶來的醫療器材都是治療外傷的,最多就是因為外傷引發的炎症,王博士那麼大年紀了,這一倒下,就算送進首都星的醫院搶救,能不能救過來都是未知數,這種缺醫少藥的情況,蘇映棠能吊他四五天的命就已經是奇跡了,只要能撐到和艾力斯號會合,還有活的希望。」
「可是……他就不能好好解釋嗎?姚博士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大家也都能諒解的。」李琪小聲道。
晨曦小隊幾乎人人受過蘇映棠援手,但就算被他幫忙過,那人的嘴……能喜歡他的人著實少得可憐。
「說好話能救人?」唐睿一撇嘴。
「可……」李琪明知道他這是歪理,但還真無法辯駁。
「我覺得蘇醫生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周羽澤開口道。
「這不是有能聽懂的嘛。」唐睿笑吟吟地道,「而且,蘇映棠有沒有醫德,也輪不到別人說。」
「可是,那些研究員都是國寶。」周羽澤又道。
唐睿愣了一下,明白他是反駁那句「就算那些研究員都死光了,也趕不上晨曦小隊重要」,拍拍他的手背,解釋道:「你說他們是國寶,某種方面來說確實不錯,可是他們寶貴的是腦袋裡的知識,卻不是人。王博士他們多半年紀很大了,也研究不了多少年,他們掌握的知識,早已被整理成宗卷書冊,而聯邦從來不缺乏有天賦的人才,經驗和閱歷,總會積累起來的。而你們不一樣,你們還年輕,前途無量,尤其……」
「尤其什麼?」一直聽著的江密見他忽然住了口,忍不住追問。
「尤其……聯邦和帝國的平衡相隔七年之後,就快被打破了。」唐睿緩緩地道。
一句話,頓時讓氣氛沉寂下來。
他們多多少少都有感應,只是從來不敢說出口,茫然無知地沉浸在和平裡的,也只有那些百姓罷了。
「遠古時候不是有句話嘛。」唐睿摸摸下巴,又笑起來,「叫什麼……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噗——」沉默了一會兒,幾人一起噴出來。
「在我看來,一支優秀的敵後特種部隊的存在,遠比黃金珍貴。」唐睿道。
「我以為,唐先生心裡,隊長早就是最珍貴的了。」李琪笑嘻嘻地擠眉弄眼,只可惜後排的兩人都看不見。
「是又怎麼樣?」唐睿一挑眉,大大方方地摟過周羽澤,在他唇上親了親。
李琪雖然看不見,但聽著聲音,立即吹了聲口哨。
「前輩別鬧了……」周羽澤無奈地歎息。
「大半夜的趕路,總要給點福利吧?」唐睿撇撇嘴,一臉痛苦地嘟噥,「那些野獸來得真不是時候……」
「唐先生,你該不會正在幹什麼壞事吧?」李琪黑線道。
「什麼壞事?是好事!」唐睿正色道。
「噗嗤」一聲,江密抖著肩膀,強忍著笑意。
「是吧?小周。」唐睿轉頭,低笑道。
「沒事!」周羽澤往後一仰,下意識地想跟他保持距離,但心裡又覺得不捨。
「唐先生,有時候我真挺同情副隊長的。」江密忽然道。
「嗯?」唐睿回了一個鼻音。
「哎……」江密誇張地一聲歎息。
隨即,幾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只有周羽澤一臉的茫然,夜色下隱約可見那一抹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