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出海

　　「轟隆~~」巨大的光束幾乎將一片樹林夷為平地。

　　「呸呸呸！」唐睿吐出嘴裡的灰，對著身邊的人一臉的抱怨，「我說小周，你弄死的那只難道是那群野獸的族長？不然怎麼都快兩天了，還死活追著我們不放！」

　　「唐先生，都是野獸，要是族長死了的話，內亂都來不及，哪有這麼有計劃地來報仇啊！」開車的李琪哀怨道。

　　「哦，那就是族長他兒子。」唐睿隨口道。

　　「…………」眾人無語。

　　一陣雞飛狗跳，好不容易甩掉獸群，全員集合，距離原來的方向也偏了不少。因為這些野獸的緊追不捨，他們的行程不但沒有加快，反而被拖慢了不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王博士的病情雖然依舊凶險，卻死死地撐住了，沒有再惡化下去。

　　「前面就是大海了。」唐睿從地圖裡抬起頭來。

　　果然，藉著剛入夜還有濛濛的微光，可以看見遠處灰濛濛一片，極為開闊。鼻中聞到海水的腥鹹味，耳邊也聽到浪濤拍案的聲響。

　　好不容易甩掉後面的獸群，來到海邊，唐睿立即讓人取出鋼索，將車子都固定在一起，放下周圍的翻版，變成一片船不像船，車不像車的的東西，倒像是個超大號的金屬製竹筏，還是方的！

　　唐睿在尾巴上調整著機械，雙手的速度不算快，但那種流暢的節奏彷彿是正在指揮一場優雅的交響樂，賞心悅目。

　　「快點，他們追來了！」一台機甲落在沙灘上的瞬間被收回空間鑰匙裡，機甲師背著沉重的箱子一躍上船催促道。

　　唐睿抬頭瞄了一眼，只道：「來得及。」

　　「哎呀，除了隊長，我們的機甲都沒能源了，這樣緊追不捨的，連充能的時間都沒有。」那少年急得直跳腳。

　　「那就叫你們隊長去擋一擋唄。」唐睿隨口道。

　　「喂！」那少年直憋得滿臉通紅。

　　「幹嘛，你都回得來，還怕你們隊長回不來？」唐睿對他翻了個白眼。

　　「你你你……」少年指著他說不出話來，原本這些軍中的年輕人就不擅和人抬槓，又碰上唐睿這級別的，真是有苦說不出。

　　「要我去嗎？」不知何時，周羽澤已經站在他們身後，靜靜地問道。

　　他的腳下，放著厚重的空間鑰匙箱子。

　　「別傻。」唐睿笑笑，將他往後拉了拉，一邊道，「跟小孩子鬧著玩呢，你還不信我？」

　　「嗯。」周羽澤點點頭，也就沒提要去斷後，但也沒回去坐，就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誰是小孩啊，你全家都小孩。」被擺了一道的少年一臉的鬱悶。

　　「我全家就一個妹妹，還真是個小孩來著。」唐睿答道。

　　「…………」於是被欺負的少年去找副隊長告狀了。什麼？你說隊長？隊長不落井下石就好了……唉，他們隊長就要被這麼個無恥的惡棍騙走了！

　　「吼~」獸群的吼叫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震得浪花也翻騰起來。

　　晨曦小隊雖然沉穩依舊，但臉上也隱約帶著些不安。這兩天武器消耗得厲害，機甲又來不及充能，這會兒要是被這群暴怒中的獸群追上，恐怕會死傷慘重。

　　「來了。」周羽澤輕聲道。

　　「哦。」唐睿應了一聲，頭也不抬一下，手裡的動作也是不緊不慢。

　　「轟！」一隻巨大的爪子踩上了沙灘，樹杈之間隱約可見巨大的腦袋晃動。

　　「十五秒。」周羽澤道。

　　「嗯。」唐睿還有閒心拍拍他的手安撫。

　　「姓唐的，好了沒有！」封浪咬牙切齒，臉上黑得像是能滴下墨汁來。居然還有空對隊長動手動腳……要是來不及，砍了你！

　　「五秒。」周羽澤提醒。

　　「走了。」唐睿站起身，笑嘻嘻地一抬拉桿，原本靠在沙灘上的方船後部猛地衝出一團氣流，在黑夜中幾乎凝出實質的白光，空氣發出刺耳的尖鳴，隨機，整艘船幾乎離地飛起，越過三十多米會擱淺的海灘，「呯」的一下落入海水中，濺起巨大的浪花，然後沉浮幾下，穩了下來。

　　船上的人顯然都是猝不及防，也幸虧晨曦小隊訓練有素，個個下盤極穩，匆忙間也立即抓住手邊的東西固定，雖然東倒西歪很是狼狽，但總算沒有大礙，只有姚雪剛好在走動，四周又沒有東西可抓，竟被甩進了海裡，還好姚雪水性不錯，又沒被甩太遠，很快就在幫助下爬上船，只是衣衫濕透，身材盡顯，很是不雅觀。另一個研究員趕緊脫了自己的白大褂給她。

　　「哈哈，刺激吧？」唐睿一臉的得意，不過這個時候，只能收穫一籮筐的白眼。

　　「再來一次？」周羽澤歪歪頭。

　　封浪差點吐出一口血來，真心想跪了……隊長你不能這麼順著他啊！

　　「下次吧。」唐睿還有些遺憾，調整了船行進的速度，拉著周羽澤到了最前面，完全把封浪當空氣。

　　沒一會兒功夫，海岸線被遠遠地拋在身後，那些獸群也看不見了，可見是不會水性的。

　　「啊~~終於能清淨一下。」唐睿直接把自己的椅子放倒，躺了上去。

　　「累？」周羽澤跪坐在他身邊，按按他的頭。

　　這幾天一直在逃亡，別人還能輪番休息，就是他自己也被唐睿壓著睡了幾個小時，但作為嚮導的唐睿可是一直清醒的。

　　冰涼的指尖劃過太陽穴，唐睿渾身一緊繃，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愜意地閉上了眼睛，嘀咕道：「重一點。」

　　周羽澤眨眨眼睛，果然加重了手勁。

　　「我要砍了他，我一定要砍了他丟進海裡餵魚……」封浪遠遠瞪著這一幕，不停地碎碎念。

　　「副隊長，你就認命吧。」李琪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的同情，「我們還是想想回去後應該幫隊長準備聘金還是嫁妝比較實際點。」

　　「要你管！」封浪沒好氣地拍開他，又怨念道，「這個姓唐的哪裡好了？隊長怎麼就看上了這一個。」

　　要知道，雖然周羽澤是孤兒，但他相貌好，實力強，性子除了話少點也沒什麼不好，最重要的是前程一片光明，看上他的女子裡不乏豪門千金，當然也有幾個男人，都是功成名就的。怎麼數怎麼算，隨便拉一個出來也比唐睿強吧！

　　那混蛋也就一張臉還能看，但不修邊幅慣了，邋裡邋遢的毫無氣質，雖然是退役軍官而且履歷輝煌，可也都是過去式了，現在就是個住在貧民區領救濟金過活的貧民。當然，外在條件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唐睿明顯就是欺負隊長脾氣好，真要和他在一起了，隊長那個不吭聲的性子還不被欺負死啊。

　　「唐先生挺好的。」江密插了一句。

　　「哪裡好了！」封浪炸毛了。

　　該死該死該死！那混蛋什麼時候連屬下都籠絡過去了？

　　「那他哪裡不好啊？」路過的白元隨口問道。

　　「…………」封浪張了張口，一瞬間，喉嚨口有千言萬語想說。唐睿哪裡不好？他腦子不轉隨便就能說上一大串，可當那些言辭都堵在一起，他卻說不出來了。

　　「副隊長，說嘛。」李琪笑瞇瞇地道，「你說，我記下來，拿給唐先生，讓他都改了，不改不准染指我們隊長！」

　　封浪漸漸收斂了怒容，抬眼望過去，只見唐睿伸手摟著周羽澤的腰，拉他躺在自己身上，兩個人疊在一起，似乎在說什麼，只是聽不清楚。

　　「副隊長？」李琪一扭頭，也看見了這一幕，忍不住乾咳了兩聲，趕緊把頭扭回來，臉都紅了。

　　「隊長認真了，但他沒有。」封浪緩緩地開口。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不帶絲毫怒氣，到是讓周圍的幾個少年都愣住了。要是封浪像以前一樣一條條指責唐睿的不好，他們也會半起哄地繼續反駁，可是這麼一句話，卻讓他們沉默了。

　　「副隊長，你是說，唐先生對隊長只是玩玩嗎？」許久，李琪乾澀地道。

　　「那倒不是。」封浪搖頭道，「唐睿不是不認真，只是還不夠，至少沒有隊長認真。」

　　「這個……」江密遲疑了一下，還是道，「雖然從性格上看，唐先生比較主動，但畢竟是從隊長開始的，不能強求唐先生立即付出相等的感情。隊長千好萬好，卻也不是每個人見到就理所當然會喜歡的。」

　　「不是這樣。」封浪歎了口氣，一聲苦笑，眼中儘是疲倦，「唐睿這個人，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實際上城府深不可測，他和隊長是兩個極端，這樣的人不適合隊長那樣簡單的人，會傷他的。」

　　聽了這句話，江密也不好說什麼了，好一會兒才道：「可這是隊長的事，好不好，適不適合，隊長說的才算，我們任誰說的都是多管閒事。」

　　「所以……把他那混蛋丟海裡餵魚，世界就清淨了！」封浪咕噥道。

　　「噗——」眾人一起笑出來，沉重的氣氛也恢復了輕快。

　　另一邊，唐睿又打了個寒顫。

　　「冷？」周羽澤起身想去拿件衣服。

　　海上的溫度比陸地更低，尤其是晚上，幾乎接近零度。

　　「別麻煩了。」唐睿一把將他拉回來，順手扯過毛毯一裹，兩人擠在一張單人躺椅上，倒也暖和。

　　周羽澤動了動，找個舒服的位置躺好。

　　「被你家副官這麼瞪著，只覺得背後寒毛直豎，怎麼能不冷。」唐睿蓋了兩層毯子，一面嘀嘀咕咕。

　　「中尉為什麼瞪你？你得罪他了？」周羽澤不解道。

　　「他嫉妒我。」唐睿想也不想道。

　　「為什麼？」周羽澤更茫然。

　　「嗯……因為你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比和副官在一起多。」唐睿隱晦地道。

　　周羽澤想了想，恍然道：「我明白了，明天會多安排點工作給他，免得讓他以為我想換副官。」

　　「好。」唐睿笑得很開心，右手從毛毯下伸出來，摸摸懷裡的少年那精緻的眉眼，心裡又添幾分喜歡。

　　這人怎麼就這麼可愛呢，玲瓏剔透的，從他有了「在一起試試」的決心後，就一天比一天把他放得更重要。

　　「有星星就好了。」周羽澤忽然道。

　　「嗯。」唐睿應了一聲，摟著他仰面躺著。

　　若是千年之前的地球，大海之上，四面無涯，天懸星河，臥枕濤聲，是何等絢麗的景象，只是如今大海依舊，天空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紅，再也看不見一粒星子了。

　　「聽說碧水星上有自然形成的海。」周羽澤道。

　　「以後帶你去那裡看。」唐睿道。

　　「好。」周羽澤笑得很滿足。

　　唐睿重新閉上眼睛，一片悠然。

　　對於這份感情，或許他真的不如周羽澤認真，但那又怎麼樣？就像是小時候考試，周羽澤考九十九，他考六十分，不都一樣是合格麼，何必計較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