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復役

　　唐睿回到家，換掉軍裝，沖了個澡，出來就看見茶几上通訊器閃啊閃的。

　　「小周，想我了？」唐睿一邊扣扣子，一邊笑瞇瞇地打開通訊。

　　屏幕中的周羽澤抿著唇不說話，眼神中隱隱透著委屈。

　　「說嘛。」唐睿坐下來，用手指隔著屏幕點點他的嘴唇。

　　「嗯。」周羽澤應了一聲。

　　「呵呵……」唐睿輕笑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悠閒地道，「今晚不鬧你，好好睡，聽話。」

　　「嗯……」周羽澤微微垂下了眼簾。

　　「好了，我去睡了，明天早上去一趟軍部就回來，你把常規訓練改在上午吧。」唐睿道。

　　「好。」周羽澤這才有了點笑意。

　　「怎麼，怕我不回來了？」唐睿挑了挑眉。

　　「前輩不喜歡軍隊。」周羽澤沉默了一下才道。

　　「小周。」唐睿愣了一下，才失笑道，「你可真記仇。」

　　「才不是。」周羽澤扭過眼神。

　　「好吧，我是不喜歡軍隊。」唐睿往後一靠，右手搭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正經起來，隔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曾經，我在軍中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同伴們，所以我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前輩，對不起。」周羽澤低下了頭，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是因為自己，才讓他回到這個他很不喜歡的地方的吧……

　　「別想多了，是我自己的意願。」唐睿把茶几上的通訊器拿過來，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拂過屏幕上那張俊俏的臉龐，又莞爾一笑，「小周，這世上沒有人可以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所以，不要有負擔，或者……你應該感到驕傲，不是嗎？」

　　「前輩……」周羽澤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好了，乖乖睡覺，不准踢被子，還有……」唐睿說著，突然臉色一肅，「不准隨便亂抱東西！」

　　「我才沒有。」周羽澤無語。

　　「晚安。」唐睿溫柔地笑笑，關了通訊器。

　　「…………」另一邊的周羽澤對著已經關閉的屏幕停頓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晚安，前輩。」

　　這一夜，除了情報科，首都星很平靜。

　　第二天一早，唐睿神清氣爽地起身，打開衣櫃，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傢伙，什麼時候在自己的衣櫃裡掛了那麼多軍裝？一看就知道有兩個人的尺寸。

　　打消了穿便衣的念頭，他沉吟了一下，打開衣櫃最底下一個帶有密碼鎖的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兩套軍裝，用一個檀木盒子壓著。衣服雖然保存很好，但終究顯得有些陳舊了，尤其是那套白色的，布料已經隱隱有些泛黃。

　　唐睿拿出白色的機械營軍服抖了抖，還好，不是很明顯。

　　「這回應該是最後一次吧。」他笑了笑，脫了睡衣，幾下把軍裝套上身，又拿出抽屜角落裡的軍銜徽章扣在肩膀上。

　　出門時，他只發了一則短訊給左少白，文字內容很簡單：幫我辦復役手續。

　　或許，之前的自己一直是猶豫的，卻又不知道究竟在猶豫什麼，但是，昨天晚上周羽澤的話卻像是撥開了滿天雲霧，讓他瞬間恍然了。

　　原來他在意的，一直是周羽澤的想法。而那個玲瓏剔透的少年，其實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

　　走出E區的時候，唐睿回頭看了看身後熟悉的蕭條的街道，不禁有些感慨，看來這裡是真的住不久了吧。可是……要搬出去的話還有很多麻煩……唔，反正要他復役的左少白會安排的。

　　攔了一輛自動駕駛車來到軍部門口，守門的士兵見到他直接就敬禮放行。

　　「動作真快啊……」唐睿一撇嘴，去後勤科之前，繞了個路，先去了趟情報科。

　　「匡——」當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比流氓更流氓地一腳踹開大門時，裡面正在給手下佈置任務的左少白額頭青筋跳動，簡直就想跳出去殺人滅口了。

　　「為什麼外面的警衛兵沒有通報？」辦公桌對面的一位上校轉過頭來，顯然很不滿。

　　「算了。」左少白深深地吸了口氣，恢復了鎮靜，有些無趣地揮揮手。

　　他的貼身警衛可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親信了，很多私密的時都是他去辦的，怎麼會去攔唐睿呢？更別提今天一大早就是他取辦的復役手續，早該料到這人會來踹門了。

　　「可是少將……」

　　「喲，這不是婁上校嘛，對了，不知道您家的房子結不結實？」唐睿打了個招呼。

　　「你……」婁正明氣得臉頰上的肉都在不斷地抖動，「我是你的上官！」

　　難道是自己在下面多年，已經不習慣首都星的風氣了嗎？這叫什麼軍人！

　　「對了，忘了說了。」左少白拉開抽屜，拿出一塊徽章像是丟垃圾一樣丟過去，「你的新徽章，拿去換了。」

　　「嗯？」唐睿捏著徽章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麼又是准將？」

　　「有意見去找議長。」左少白冷哼道，「不要還給我。」

　　「要，為什麼不要？」唐睿想了想，立即摘下肩上的中校徽章，換上新的，然後斜睨著婁正明，勾勾手指，笑瞇瞇地道，「來，叫聲『長官』聽聽。」

　　「…………」婁上校氣得整個人都發抖了。

　　「將級軍官就可以組建自己的警衛營，不過你嘛……」左少白一聲冷哼，「反正你現在管著那兩支小隊，就將就用好了，調令之後會直接下達。」

　　「知道了。」唐睿揮揮手，施施然出門去了。

　　「好了，繼續剛才的話題，那個叫陸純的間諜底細還沒查清楚？」左少白重新鋪開文件，就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少將，這……」婁正明轉回頭，一臉的糾結。

　　「啊，還有，那傢伙可是個混帳，你要是不想重新生了兒子就好好教育教育他什麼人不能惹。」左少白道。

　　「他……他是哪個部隊的？」婁正明道。

　　「唔……暫時說來哪個部隊都不算。」左少白一聳肩，想了想，還是決定提醒一下手下，畢竟這人的工作效率還是很不錯的，換人不容易，「不過他現在管著的兩支小隊，一支是機械營的營長藍曜上尉親自帶領的一營，另一支麼……是原來莫上將轄下的晨曦小隊，要是你不想哪天回家看見周少校的暴雪，咳咳……」

　　婁正明聽著嘴角直抽搐。

　　左少白很悠閒地轉著手裡的筆，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那套軍服……能穿穿出來，應該是說明，他已經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一半了吧？至於剩下的那一半，嗯……雖說上面的老狐狸都心照不宣，但總得想個辦法。或許……還要靠周羽澤？

　　另一邊，唐睿哼著歌，坐電梯下樓，通過兩幢大樓之間的連接橋，來到後勤科。

　　要是昨天下午來，後勤科的科長何勤還真會為難一下的，畢竟唐睿的身份不尷不尬，他要的東西又那麼敏感。可是一夜之間，眼前的人已經是一位將軍，比起他自己這個上校軍銜都高，他還能說什麼？於是……就真的變成走個過場了。

　　走出軍部，唐睿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即露出一絲微笑。

　　這樣也不壞吧，等這場戰爭結束，帶著周羽澤一起退役。

　　「唐准將，請上車。」這次軍部派的車司機也更客氣了，那閃閃發亮的將級軍銜可不是開玩笑的。

　　准將，就算是剛剛跨入將級的門檻，那也是能被稱為「將軍」了。

　　聯邦上校以下的軍官數都數不清，但將軍，始終就那麼百來個，而且分佈在整個聯邦，留在首都星的就更少了。

　　因為後勤科的事異常順利，唐睿回到訓練基地的時候還不到晌午。

　　一走進訓練場，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一頓，然後迅速放下手裡的事，兩邊列隊。

　　「幹嘛幹嘛？」唐睿一愣，忍不住笑出聲來。

　　「前輩。」周羽澤走上前來。

　　「調令到了？」唐睿想了想道。

　　「嗯。」周羽澤點點頭。

　　「我說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去去去。」唐睿一抬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趕人。

　　左少白是說讓他「將就」，可是這兩支部隊……雖然人數上比起正常應有的警衛營少了近一半，可戰鬥力上，來一百個警衛營也趕不上好吧？警衛可是普通軍人，你讓活人拿著一把槍去和機甲打？

　　「你的軍銜……」封浪看著他的肩章一臉的疑惑。

　　要知道唐睿退役前是中校，就算復役，軍銜也是不會變的，如果是因為之前在地球上的功勳，可跳過上校直接變成准將，這個獎勵未免也太多了，很不正常啊。

　　「要不要檢查一下真的假的？」唐睿翻了個白眼。

　　封浪無語，調令都下來了怎麼可能會有假，只是軍部的措施實在古怪，希望不是壞事才好。

　　「真囉嗦，不愧是封嬤嬤。」唐睿嘀咕道。

　　「你說什麼？」封浪的臉色一下子黑透了。

　　「不會是年紀大了耳背了吧？封嬤嬤。」唐睿笑嘻嘻地朝他擠眉弄眼。

　　「我真砍了你啊。」被他連說兩遍，封浪頓時炸毛了。

　　「喂喂喂，我好歹是你頂頭上司。」唐睿一把把周羽澤拽過來擋在身前。

　　「前輩……」周羽澤一撥一檔把封浪弄回去，轉頭道，「說起來，前輩現在是將軍了，是不是應該有副官？」

　　「嗯？」唐睿一愣，隨即臉色沉了沉。

　　「怎麼了？」周羽澤立即想起了酒吧裡那個雙目都是義眼的男子，那是……前輩從前的副官吧？

　　「再說了。」唐睿一撇嘴，不在意地道，「說不定那傢伙就給我送一個過來。比起那個，我要檢查你的複習成果了。」

　　封浪看著他們相攜而去，瞪大了眼睛。

　　如果這時候有背景，一定是秋風掃落葉，一片蕭瑟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