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家長

　　「差不多先這樣吧。」唐睿抹了把額頭的汗，從暴雪上溜下來。

　　左右看看，他招了招手，叫過來一個正抱著大堆材料的小兵。

　　「前輩好！」機械營的小兵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一敬禮——懷裡的材料掉了一地。

　　「…………」唐睿抽了抽嘴角，只好當做沒看見，開口道，「我去趟後勤科，今天有點事，一會兒直接出去了，晚上不回來，你跟周少校說一聲。」

　　「是，前輩。」小兵大聲應道。

　　因為唐睿的身份實在有點不上不下，到了最後，乾脆機械營都跟著周羽澤和藍曜喊前輩了。

　　唐睿揮揮手，又看了一眼訓練中的周羽澤，雙手插在褲袋裡，走出訓練室。

　　回到市區，雖然是軍部派的車，也已經天黑了。

　　「麻煩啊……」唐睿抓了抓頭髮，嘀咕了一句，「這個時候後勤科應該沒人了吧。」

　　「那個……唐先生，還去軍部大樓嗎？」司機轉頭問了一句。

　　「去中央軍事學院。」唐睿往椅背上一靠，一面摸了一根煙出來點上。

　　「呃……」小司機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阻止，但最終還是沒出口。穿著軍裝抽煙的長官還是第一次遇見啊……

　　沉默中，車子停在學校門口。

　　「謝啦。」唐睿下車，把煙蒂準確地丟進三米外學校門口的垃圾筒。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兩根巨大的燈柱燈火輝煌，把校門口照得亮如白晝。

　　唐睿拉了拉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順手把袖子挽起半截，又點上一根煙，這才走向大門。

　　他這一身現役軍人的軍裝，又是白色，在學校裡自然格外顯眼，經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然而……偏生這人就能把軍裝穿出痞子流氓的氣質來。

　　「同學。」唐睿隨手招了招。

　　「請問，有事嗎？」被叫到的男生停下腳步，恭謹地問了一句，一面暗中打量他。

　　白色，是後勤部隊的軍服，可是……這個人真的不是自己私造了軍服穿出來顯擺的嗎？何況，連軍銜標誌都沒有！

　　「機甲系的宿舍往哪邊走？」唐睿問道。

　　雖然他曾經也在這裡呆過幾年，可是這麼多年過去，教學樓雖然沒有什麼大改變，但學生宿舍卻翻新調整過多次。

　　「沿著這條路走，繞過那棟教學樓，再穿過一片銀杏林就到了。」男生答道。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人的身份，但他還是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總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不好惹的感覺。

　　「謝了。」唐睿吐出一口煙圈，繼續往前走。

　　「那個，校園裡是禁煙的。」男生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啊，這種小事就不用在意了。」唐睿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不管後面的人怎麼糾結，他順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路往前走，繞過大樓。

　　銀杏林……似乎當年還是一些小樹苗吧，倒是成林了。

　　唐睿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悵然，左手摸了摸一棵銀杏粗大的樹幹。

　　「呯！」

　　「啪！」

　　忽然間，前方的樹林深處隱約傳來什麼撞擊聲，還帶著破碎的人聲。

　　唐睿皺了皺眉，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

　　樹林裡並沒有燈，只是藉著身後教學樓裡的燈光才有一絲光線。

　　沒多久，就看見前面一小塊空地上圍了不少人，人頭影動，明顯是在打架，而且是一幫人對兩個人。

　　「臭丫頭，今天看你往哪兒跑！」一個男人惡狠狠地咒罵。

　　「誰要跑？姑奶奶不把你們這些人渣打趴下才不會走呢！」被圍在中間的姑娘脆生生地回答了一句，然後一腳踢飛了一個人。

　　「呯！」那個倒霉蛋直接撞在一棵銀杏樹上，滑落到地上，一下子爬不起來了。

　　唐睿的臉色黑了一下，慢慢地走出來，在空地邊緣停下，咳嗽了兩聲。

　　「啊，哥哥，你怎麼來了？」唐嫣白忙中一腳掃開兩個，一拳打落一個胖子滿嘴的牙，一面說道，「等我一下，馬上就好了！」

　　「這不是馬上就好的問題好吧？」跟唐嫣在一起的果然是她的好友陳莉，不愧是能在機甲系站穩腳跟的女生，格鬥技術確實純熟。

　　「你哪兒來的？」唯一沒有參與打鬥的男生走過來，長相倒是不錯，可惜油頭米分臉的，腦門上還長著幾顆米分刺，怎麼看都有點對不起身上軍校的制服。

　　因為黑暗，唐睿的著裝倒是不顯眼，何況原本也沒有人會把軍裝穿成這個樣子，哪個軍人的外表不是一絲不苟的？

　　「小嫣，這個人，可以揍嗎？」唐睿又吐出一口煙，慢吞吞地問道。

　　「啊，不可以，那是我的！」唐嫣喊道。

　　「唔……聽到自家妹子說某個男人是她的這種話……真不爽。」唐睿咕噥兩聲，煙交到了左手上，然後毫無預兆地一記肘擊往邊上撞在那小白臉胸口，隨即轉了半個身，膝撞之下把人徹底打翻，最後一腳踩住胸口。

　　「哥你真討厭！等我來揍！」唐嫣不悅道。

　　「速度太慢了，你的教練會哭的。」唐睿閒閒地答了一句，腳下又用了點力。

　　「啊~~~快來救我啊！」被他踩在腳下的人大聲慘叫。

　　「他才不是教練！」唐嫣反駁，但下一瞬，臉色一正，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陳莉找了個空擋跳出了戰圈。

　　小嫣好恐怖……而且最近的格鬥術進步神速，今天連老師都被她放倒了……

　　後面簡直是一邊倒的「屠殺」，一群男生被個女孩子三拳兩腳全部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夠快了吧！」唐嫣拍拍手，利索地跳過地上的「屍體」，來到唐睿身邊。

　　「打群架？最近封浪不在，你精力過剩了？」唐睿一挑眉。

　　「啊~」他一動，腳下的人又忍不住一聲慘叫，「唐嫣！我不會放過你的！」

　　「…………」唐睿抽了抽嘴角，原本只是踩著不讓他起身的腳上用上了幾分暗勁。

　　「噗——」男生吐出一口血來。

　　「唐……唐大哥，你別弄出人命啊。」陳莉有些膽戰心驚地道。

　　「死不了的，這白癡是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唐睿一撇嘴，故意在他胸口來回踩了踩。

　　「你……你知道我爸是誰嗎？」男生有氣無力地道。

　　「奇怪，我踩的是胸口，不是頭，怎麼連腦袋都壞掉了。」唐睿不解地嘀咕道，「這下麻煩了，他連他爸是誰都不知道了，該不會失憶了？不是我踩的吧！」

　　「說不定他原來就腦袋進水了。」唐嫣笑彎了腰。

　　「你、你們……死定了！」一個趴在地上的男生威脅道。

　　唐睿的回答是繼續踩，用力踩。

　　「啊啊啊~~~」銀杏林裡迴盪著讓人毛骨悚然地慘叫聲。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很快的，一陣騷動中，有人往這邊趕過來。

　　巨大的移動探照燈將這篇空地照得纖毫畢現。

　　「嗚哇，我刺眼。」唐睿抬手擋臉。

　　「怎麼又是你們！」來人顯然很無奈。

　　「報告校長，婁斌又帶人在這裡圍堵我和陳莉！」唐嫣搶先道。

　　「…………」白髮蒼蒼的校長嘴角的鬍鬚直往上翹。圍堵你們？根本就是來找揍的好不好，而且你就不能下手輕一點麼……

　　「又？」唐睿一挑眉，表示了一下疑惑。

　　「咳咳。」唐嫣有些心虛地轉身。

　　「所以被叫家長了？」唐睿瞭然。

　　自家妹子他還是瞭解的，不是主動欺負人的，那麼這個叫婁斌的男生家裡顯然是有點背景的，要不然不會被騷擾的唐嫣還要被叫家長。不過校長也是好意，怕唐嫣會吃虧，所以想和她的家長商量一下，誰知道叫來的「家長」竟然會是封浪，最終沒說出口……

　　「討厭！」唐嫣鬱悶了。

　　「校長救命，他要殺人啦！」還被唐睿踩在腳下的婁斌像是看見救星一樣大叫。

　　這時，校長和其他三個隨同而來的老師才把目光落到唐睿身上，都不覺一愣。

　　「軍人？」三個老師面面相覷。

　　這形象，這動作，除了那套軍裝，這男人什麼地方像是軍人了？

　　「哇，哥，你這衣服該不會是周大哥的吧？」唐嫣驚奇道。

　　「去去，小周的衣服能合我的身？」唐睿點點她的腦袋。

　　「那你從哪兒買的？做得還挺像。」唐嫣嘀咕著，拉著他的衣服左看右看。

　　「…………」唐睿沉默。

　　「小嫣。」還是陳莉在後面拉了拉唐嫣。

　　「咳咳。」唐睿乾咳了兩聲，舉起左手，忽然發現指間還夾著煙，趕緊換了一隻手招呼，「好久不見啊，大狗熊。」

　　「…………」所有人黑線。這喊誰呢……

　　校長愣了一下，走上前幾步，仔細打量他，猛然間，臉色一變，舉起手裡的枴杖劈頭就砸過去，一邊還罵：「原來是你這小子，這麼多年不見人影，還以為你早就死在宇宙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都化成宇宙垃圾了，看你活蹦亂跳的老子就想揍你！」

　　「喂喂，大狗熊，一把年紀了小心你的老腰。」唐睿身子偏來偏去地閃躲，但腳下卻紋絲不動。

　　「啊~~我要死了啊~~~」被踩著的婁斌心驚膽戰地大叫。

　　「……」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中，沒人理會他。

　　「臭小子！」校長在唐睿的故意下打中了兩下，終於心滿意足地收了手，看上去還在氣呼呼地咒罵，眼底卻滿是笑意。

　　「哥……」唐嫣叫了一聲。

　　「哦，我妹子。」唐睿摟過她的脖子笑瞇瞇地介紹。

　　「原來是你妹子，怪不得跟你當年一樣能鬧！」校長哼道。

　　「應該的！」唐睿道。

　　「沒誇你！」校長瞪他一眼。

　　「你不是誇我妹子嘛，我收了也一樣。」唐睿道。

　　「…………」好半晌，校長才悻悻地道，「什麼都變了，就是臉皮還是跟當年一樣厚。還有你的軍裝是怎麼回事？還抽煙……小心紀檢見了又找你茬。」

　　「那正好，老子不幹了！」唐睿翻了個白眼。

　　反正現在不管他怎麼出格，軍部都不會放人的，他著什麼急。

　　「校長就我啊。」婁斌大喊。

　　這回不用誰說話，唐睿很自覺地收回了腳。

　　「你你你……等著！」婁斌捂著胸口退後幾步，在同伴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放狠話。

　　唐睿掏了掏耳朵，故意很誇張地吹了吹手指。

　　「你是不是還想找揍啊？」唐嫣晃了晃拳頭。

　　一群東倒西歪的男生個個臉色發白。

　　「校長，這……」一個年輕的老師猶豫道。

　　「讓他們自己解決。」校長沒好氣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連枴杖都不要了，健步如飛的模樣。

　　「呃……」剩下三個年輕老師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臭小子的妹妹能吃什麼虧……」遠遠聽到校長的嘀咕。

　　「不帶這樣的啊……」唐睿一頭黑線，想了想，一伸手，「小嫣，通訊器給我用一下。」

　　「哦。」唐嫣很乖巧地掏出通訊器遞給他。

　　唐睿打開屏幕順手一翻，然後手指就僵硬了……

　　誰來告訴他這個「封嬤嬤」是誰？

　　「那個……系主任以為是我奶奶……」唐嫣小聲道。

　　唐睿嘴角直抽搐，難怪封浪說不出口，還讓他自己問。

　　「對了……」頓了頓，他轉頭問道，「你想起來你爸是誰了沒？」

　　「那是婁正明上校家的公子！你死定了！」還是一個扶著婁斌的男生答道。

　　「哦，那你告訴他一下吧，真可憐。」唐睿指指婁斌，轉身撥通了通訊器。

　　「……」不到三秒，通訊器就接通了，屏幕中的左少白沉默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憤怒道，「姓唐的混蛋你知不知道我還在加班開會？有話快說有屁……算了，有話快說！」

　　唐睿翻了個白眼，沒吐槽他還不是在會議中間接私人通訊，只道：「開會？那正好，你幫我轉告你身邊那個叫婁正明的傢伙，他兒子要是再找我妹子麻煩，老子明天開台機甲去把他家都刨了！」

　　「他聽見了。」左少白額頭青筋跳動，隨即屏幕往旁邊掃了一圈，果然，會議桌前就有個帶著上校軍銜，和婁斌長得有五分相像的中年軍官一臉的鐵青。

　　「聽見了，那最好，就這樣。」唐睿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哥你到哪裡去弄機甲？」唐嫣好奇地問道。

　　「笨，借小周的用用唄。」唐睿點點她的腦袋，轉身邊走邊道，「女孩子晚上不要在外面亂晃，哥最近除了週末都不回家，你乖乖在學校呆著。」

　　「啊……哥哥你不會又失蹤一個月吧！」唐嫣跺腳道。

　　「有事找封浪。」唐睿答道。

　　「…………」唐嫣翹著嘴巴無語，誰要找那個囉嗦死人的封嬤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