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筆記

　　第二天的授勳儀式，唐睿本來是不打算去觀禮的，不過中央軍事學院會有一支優秀生代表組成的隊伍參加，按照軍方的意思，是對後輩的激勵，唐嫣和她的死黨陳莉也在其中，機甲系唯二的女生，偏偏成績還死壓男生一頭，怎麼看都挺給女性長臉的嘛。

　　於是，唐睿是被自家妹子強拖到中央廣場的——雖然平民不能進入軍部，但中央廣場上那座巨大的屏幕卻全程直播授勳儀式，很有身臨其境的震撼感。

　　不像是周圍的人那種興奮的表情，唐睿使勁揉著眼睛打哈欠。

　　這一大清早的，沒睡醒啊……明明周羽澤的儀式要下午才開始的！

　　不管人家一直丟過來的白眼，唐睿乾脆去買了杯熱咖啡，找了個花壇邊坐下來。

　　午飯是飲料加麵包隨便對付的，廣場上人山人海的，根本沒有坐下來吃飯的餐廳。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一點，出現在屏幕中的周羽澤一身純白的軍禮服，氣質凌厲，讓人不敢直視，和平時那個有點呆呆的，天真的少年完全判若兩人，怪不得幾次帶他出門也沒被認出來過。

　　耳中聽到少女的尖叫，唐睿挑挑眉，啜著咖啡，一臉的平靜。

　　叫也沒用，這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我的！

　　突然間，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後一個人在他身邊坐下來，手裡同樣捧著一杯熱咖啡。

　　「你怎麼沒去參加儀式？」唐睿道。

　　「你這個指揮官都沒去。」蘇映棠一聲冷笑。

　　「好大的怨氣啊，蘇……少校？」唐睿一聳肩。實在是這傢伙的軍銜上上下下已經讓人麻木了，也說不定這次把他丟進救援隊，除了左少白的意思，另一個目的就是找個理由讓他升回去。

　　「只是覺得很無聊。」蘇映棠一撇嘴。

　　「唔……說起來，那個俘虜怎麼樣了？」唐睿忽的問道。

　　「還等你說？」蘇映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辦事我放心嘛。」唐睿嘿嘿一笑。

　　「切！」蘇映棠扭頭，不過……彼此心照不宣。

　　雖然他們設計抹殺了帝國三皇子阿爾特林斯的存在，晨曦小隊的知情者也不會出賣他們，可是俘虜的嘴可是管不住的。不過……既然蘇映棠說了，那麼這個就一定已經不是問題！

　　「我研製了一種新藥，正缺臨床試驗的志願者。」蘇映棠道。

　　「上層一定很樂意配合。」唐睿會意。

　　「你有什麼打算？」蘇映棠轉過話題。

　　「左少白讓你來的？」唐睿道。

　　「你能不能別這麼敏銳。」蘇映棠一攤手。

　　唐睿不答，將空了的紙杯揉成一團，遠遠丟進垃圾箱裡。

　　「什麼時候，聚一聚？」蘇映棠又道。

　　「…………」唐睿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去看大屏幕，「再說吧。」

　　「左少白倒是抓住了你的弱點。」蘇映棠瞟了一眼正從議長手裡接過勳章的周羽澤，一聲嗤笑。

　　「我看你們倆倒是挺般配，要不乾脆湊合湊合？」唐睿斜睨他。

　　蘇映棠一愣，才反應過來唐睿口中指的是他和左少白，不禁揚起眉，半杯咖啡直接潑過去：「滾！」

　　唐睿話一出口就有了準備，閃得輕輕鬆鬆，順勢拔腿就走：「我滾了，您自便。」

　　蘇映棠瞪著他的背影，很有追上去再踢兩腳的衝動。

　　「真麻煩……」唐睿嘀咕著，在人群裡穿插了幾下，甩掉身後那兩道充滿殺氣的目光，然後摸出了不斷閃爍的通訊器打開。

　　「前輩。」通訊器另一端傳來周羽澤清潤的聲音，不過，那身軍禮服已經換了下來。

　　「結束了？」唐睿下意識地一抬頭，果然見到屏幕上已經是議長在口沫橫飛地忽悠民眾了。

　　「嗯。」周羽澤答應一聲，語氣中顯得有些躊躇。

　　「我在中央廣場。」唐睿笑笑，把通訊器轉了個圈，給他看那塊大屏幕。

　　「我馬上來。」周羽澤臉上泛起微笑，眼中也充滿了神采。

　　「我等你。」唐睿溫和地說了一句，掛了通訊。

　　這個聯絡方式是他在進入首都星後，離開戰艦前悄悄留給周羽澤的，既然都表白過，該做的也都做了，那麼他也應該盡一盡作為戀人的責任，總不能讓人有事都找不到自己。

　　廣場上的人潮開始逐漸散去，唐睿看了看時間，正好，等周羽澤過來，一起回家做晚飯。

　　今天唐嫣說好了要回家，也該正式讓他們見見面的。

　　逛了一會兒，也沒再遇見蘇映棠，忽然間，心中彷彿有什麼感應似的，猛一回頭。

　　人群中的周羽澤一身白色的衛衣和咖啡色長褲，或許是因為剛剛在大屏幕中出現過的緣故，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有些可愛。

　　「來了？」唐睿的手還插在褲兜裡，慢慢迎上前去。

　　「嗯，前輩怎麼會來？」周羽澤一臉的好奇。

　　怎麼想都知道，唐睿是不可能特地跑來這種地方觀禮的人。

　　「我說我想看看你，信不信？」唐睿笑顏彎彎。

　　「前輩說的，我信。」周羽澤認真道。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起來，抬手連著帽子揉揉他的腦袋，「回去了。」

　　「嗯。」周羽澤點點頭，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說，唐睿！」身後忽然傳來充滿怨氣的聲音。

　　「你來幹嘛？」唐睿脫口而出。

　　封浪一聲冷哼。

　　周羽澤拉了拉唐睿的衣服，低聲提醒道：「筆記……」

　　「哦。」唐睿頓時恍然大悟。就說封浪明明就是見到他就生氣為什麼還要湊過來呢，果然戰神葉凌的筆記，任何機甲師都抵擋不了它的誘惑啊！

　　再看看周羽澤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也是充滿了期待，他就不覺有些怨念了。

　　「回家。」唐睿歎了口氣。

　　電燈泡討厭，不識相的電燈泡——更討厭！要不然回家找妹子告狀吧……嗯，思想越來越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回到E區，哪怕外面的世界再轟動，這裡也永遠是死氣沉沉一片。

　　進門，周羽澤放下帽子，就感覺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腳邊蹭啊蹭。

　　「今天一早左少白叫人送來的。」唐睿道。

　　周羽澤俯身抱起一月不見的兔子小白，很乖巧地在沙發上坐好。

　　唐睿轉身進了房間，很快就拿了三頁紙出來。

　　「筆記……就是這個？」封浪有些不可置信。

　　「貪多嚼不爛。」唐睿白了他一眼，將紙交給了周羽澤。

　　封浪湊過去，只見上面的自己清晰整齊，正是曾經在檔案中看過的一張葉凌手寫的計劃書上同樣的字跡，不覺有些熱血沸騰。

　　第二頁是一幅完整的星域圖，用紅筆標注了不少點，第三頁則是戰術表，清晰簡練，一目瞭然。那麼第一頁上寫的就是這場戰役的全過程了。

　　然而，興奮稍稍冷卻之後，他們也不禁有些疑惑了。

　　葉凌為什麼會留下這麼清晰的筆記？就好像……專門為了讓後人學習似的。可是，在那個戰亂的年代，將這些軍事機密存底，好像是違反軍法的？

　　「所以，要保密哦。」唐睿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唇之前。

　　封浪也顧不得跟他鬥氣，連連點頭。一旦這份筆記洩露出去，雖說軍法不能追究死人，可是卻能追究唐睿和他們這些隱匿不報的人，最重要的是，看不見之後的內容了！也難怪當初唐睿會說只准在這裡看，不能帶出去呢。他還以為所謂葉凌的筆記，記載的會是一些戰鬥心得或是戰術思路什麼的，更或者是那段戰火紛飛的歲月的真正歷史——誰知道竟然能有具體的戰例詳解啊，這驚喜有點兒過頭了吧！

　　看他們研究得認真，唐睿笑笑，起身進了廚房。

　　冷櫃裡都被昨天封浪送來的食材堆得滿滿的，他想了想，把最好的都挑了出來。好不容易從地球那個鬼地方活著回來，總該慰勞一下自己吧！

　　忙碌中，只聽一陣腳步聲跟了進來。

　　「怎麼了？」唐睿頭也不回道。

　　「一會兒看。」周羽澤來到他身邊，捲起袖子，「我幫你。」

　　「你會？」唐睿懷疑地看著他。

　　「你教我。」周羽澤回答得理所當然。

　　好吧……意思就是不會！唐睿想了想，把菜刀遞給他，又丟給他幾個洗乾淨去皮的土豆——不管怎麼樣，軍人都是拿慣了刀的，切菜和砍人……應該區別不大？

　　然而，下一刻，事實證明，切菜和砍人的區別……真的挺大的。

　　「小周，你輕一點，我家的菜板很嬌弱的。」唐睿一頭黑線地按住他的手，「不要習慣性地用暗勁，土豆比人脆多了，稍稍切一下就好。」

　　「哦。」周羽澤皺了皺眉，再拿起菜刀，努力放輕了動作。

　　「哎，放鬆放鬆，這是切菜不是殺敵，用不著每一刀都要計算力量角度。」唐睿好笑道。

　　「哦。」周羽澤抿了抿嘴，繼續。

　　「對，就是這樣……還有，這個把皮扒了……唉你別當人皮扒啊……」

　　「…………」

　　客廳裡的封浪黑著臉，有落跑的衝動，但看看手裡的筆記，捨不得……只是，今天的晚飯，真的能吃嗎？

　　「卡嚓！」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封浪一抬頭，然後就更覺得今天真是個悲劇日。

　　「你來幹嘛？」不愧是兄妹，唐嫣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和唐睿一模一樣。

　　「來看看我的笨蛋學生進步了沒。」封浪瞪著她道。

　　「好啊，你出來！」唐嫣聞言，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往外走。

　　「還有一小時吃飯，訓練別過度。」唐睿在廚房裡喊道。

　　「知道啦。」唐嫣遠遠答了一句。

　　於是自作自受的封浪更加欲哭無淚，原來他是自動送上門的陪練？好吧，就當是那些筆記的報酬，也不是不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