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回家

　　後面的回程十分平靜，首都星還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凱旋儀式，好像他們真的打了什麼勝仗似的。

　　封浪的軍銜從中尉升到上尉，晨曦小隊的隊員也各有獎勵，周羽澤雖然是隊長，無奈他實在太年輕，又是年初時才剛剛升為上校，軍銜不好再動，於是……他拿到的是一枚銀河一級勳章。

　　至於救援行動的指揮官唐睿，按照莫斐上將的意思，雖然救援戰艦幾乎全軍覆沒，但任務卻完成了，而且俘虜了一艘帝國戰艦回來也算將功補過，應該授銜復歸軍隊——可是戰艦一降落在軍部基地，所有人都走光了，也沒找到唐睿的影子，真不知道在飛行中的戰艦這麼一座天然牢獄中，這傢伙是怎麼消失的。人都不在了，說什麼也沒意義了，只好追封林瑟和艾力斯號的一眾犧牲軍士，再將蘇映棠的軍銜提回少校了事。

　　不管軍方那邊的熱鬧，再說唐睿，其實唐睿的失蹤也很簡單，不過是進入首都星後就用小型迫降器悄悄離開了戰艦而已。有周羽澤的掩護，晨曦小隊對它們的隊長的命令盲目遵從，加上他改造的機械足以避開首都星的對空雷達系統，輕輕鬆鬆就回了家。

　　打開門，熟悉的傢俱擺設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唐睿恍惚了一下，才反手關上門。

　　家裡很乾淨，玻璃茶几光可鑒人，不染一絲塵埃，完全不像是快一個月沒人住的樣子。不過之前放的字條不見了，看來是唐嫣經常有回家打掃。

　　不過，離開的時間果然比預期得久，希望自家妹子回來別先哭給他看就好。

　　往沙發上一靠，深深地歎了口氣，骨子深處的那種疲倦感一陣陣地湧上來。

　　不知不覺間，他就在沙發上睡了一覺，夢裡都是各種各樣的怪物，一個比一個丑，一個比一個噁心，要不是身邊一直能看見周羽澤那張漂亮的臉，就算是做夢他都有想死一死的衝動！

　　醒來時已經是黃昏，天色都開始發暗了。

　　「真是老了啊……」唐睿伸了個懶腰，很有點不想起來。

　　唐嫣應該還在學校，明天再通知她自己回來的事好了，周羽澤嘛，今天肯定是來不了的，明天一早還有授勳儀式，莫斐都不會放人的。

　　又賴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不得不爬起來，實在是一天沒吃東西，餓得胃都在抗議了。

　　走進廚房翻了翻，果然，冷櫃裡乾乾淨淨的，連個蘋果都沒剩下，別說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一陣煩躁……可是為了生計問題，他還是只能出門覓食去。

　　然而，一打開門，外面正要開門的人動作一頓，不禁愣住……

　　「小嫣？」唐睿一挑眉。

　　「臭哥哥，你還知道回來！」唐嫣順手把手裡的塑料袋往地上一丟，隨即整個人撲了上去。

　　「哎，慢點慢點，重得跟頭豬似的，小心嫁不出去啊。」唐睿道。

　　「嫌我重？壓死你！」唐嫣見狀，乾脆整個人扒在他身上不下來。

　　「嗯嗯，知道你想哥哥了，不過能不能先下來？」唐睿拍著她的背安撫。

　　「才不要……嗚嗚……」唐嫣頓了一下，突然放聲大哭。

　　「喂喂喂，你別哭啊！」唐睿一頭黑線，手忙腳亂。

　　自家妹子一向比男人都彪悍，當初非要去報考機甲系，居然也被她考上了……似乎記憶裡，多少年沒見她這麼哭過了？

　　「臭哥哥，壞哥哥！嗚嗚……」唐嫣一邊哭，一邊扯著他的衣服擦眼淚。

　　唐睿抽搐著嘴角，乾脆放她去哭夠了再說，自己抬頭看著天空，數著一隻隻飛過的鳥兒……

　　「嗚嗚……」唐嫣哭得越來越假。

　　其實，看見唐睿的第一眼，她是真的很想哭的，這麼多年來他們就兄妹倆相依為命，雖然家裡條件不好，但哥哥一向都對她非常好，這一回哥哥突然失蹤，之前還特地讓她不要回家……說什麼出差，這種理由誰會信啊！

　　這一個月來唐嫣天天提心吊膽著，就怕哪天突然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更甚至什麼消息都沒有，哥哥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可是，哭了一會兒，心情平靜了，可唐睿又不安慰了。就這樣算了的話太沒面子了，她的少女心怎麼辦啊！

　　「哭夠了？」唐睿計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

　　「討厭！」唐嫣憤憤地一跺腳，然偶手臂狠狠一收。

　　「你要勒死我啊！」唐睿一臉的痛苦。

　　「下次再無緣無故失蹤就真的勒死你！」唐嫣道。

　　「知道了。」唐睿莞爾一笑，抬手抹了抹她的眼角，「小花貓，快回去洗臉。」

　　「噗——」唐嫣看著他，明明還帶著淚，卻忽的笑出聲來。

　　唐睿抱了抱她，便要鬆手。他們這可還是在大門口呢，再鬧下去驚動旁邊的三姑六婆又有得囉嗦了。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

　　「唐睿！你這個混帳！」不遠處傳來憤怒到極點的聲音。

　　「嗯？」唐睿一抬頭，視線略過唐嫣的肩膀看過去，不覺眼皮子直跳。

　　「你倒是逍遙自在？竟然還在這裡抱女人！」封浪陰沉著臉，一步步走過來，週身的黑氣已經濃厚得神鬼皆避了。

　　唐睿翻了個白眼，無語問蒼天。

　　周羽澤都沒空來，你這個副官來幹什麼，有什麼事的話還不如隨便派個人過來呢！是誰都比你強……

　　「說不出話來？」封浪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陰森森地道，「唐睿，想腳踩兩隻船的話，我絕不會放過你的！你最好……」

　　「他是你相好？」唐嫣抓著唐睿的襯衫擦了把臉，問道。

　　「我眼光有這麼糟糕嗎？」唐睿無奈。

　　「那就好。」唐嫣點點頭。

　　一瞬間，唐睿有一種捂臉的衝動。

　　中尉……不，上尉，你一路走好。

　　果然，下一刻，就見剛剛還趴在男人懷裡哭的柔弱少女一個轉身，身子一低，乾淨利落的掃堂腿將封浪絆了個踉蹌——也是他基礎紮實才沒倒地，不過唐嫣是得理不饒人，一整套格鬥動作行雲流水一般，趁著他重心不穩的時候，雙手扣住他的右腕，然後轉身，腰背用力——

　　「彭！」一個過肩摔乾淨漂亮。

　　唐睿吹了聲口哨，很給面子地鼓掌——唔，有妹妹給自己出頭的感覺很不錯啊。

　　其實唐嫣的格鬥技巧雖然很不錯，但跟封浪比起來還是遠遠不夠看的，無奈封浪的注意力全在唐睿身上，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好像被人始亂終棄一樣哭得傷心的女孩子動起手來居然這麼快，這麼狠，這一下沒有防備就吃了個大虧。

　　「剛剛的話，你再說一遍？」唐嫣拍了拍手，一腳踩在封浪胸口，高傲得像是女王，只可惜眼睛還是紅的，淚痕都沒擦乾淨，配上這個表情怎麼看怎麼搞笑。

　　「你……」一照面，封浪就啞火了。

　　他是知道唐睿有個妹妹，也在光腦上看過照片，這不是一下子沒想起來麼，話說回來怎麼會有妹妹在大門口扒著哥哥嚎啕大哭……

　　「咦？」唐嫣見他沒聲了，下意識地仔細看了看，然後……好眼熟啊……

　　「咳咳。」唐睿忍著笑乾咳了兩聲，然後拍拍妹子的肩膀，「小嫣，你好歹聽過他一節課，給點面子。」

　　「啊？」唐嫣一愣，半晌才回過神來，「啊，封中尉？」

　　「哼！」封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臉色還是很難看。

　　雖說是自己誤會在先，可是被個小姑娘放倒，怎麼都不是可以馬上釋懷的事。

　　「哼什麼？你連我妹子都打不過，好意思呢。」唐睿斜睨著他說風涼話。

　　封浪差點一口血噴出來，真要打起來，這姑娘在他手裡根本過不了幾招好不好，就是剛才，要不是認出了她，自己直接就能反客為主了。

　　「對不起啊，封中尉，剛剛我沒認出來，誰叫你對著我哥哥一臉怨婦相來著。」唐嫣吐了吐舌頭，躲在唐睿身後笑嘻嘻地道歉。

　　可是……這是道歉嗎？啊？

　　封浪直想再吐幾口血，果然不愧是唐睿的妹妹，一樣可惡一樣討人厭！

　　「說起來，你來幹嘛的？」唐睿道。

　　「送東西！」封浪沒好氣道。

　　「什麼？」唐睿一愣，隨即湧起一種詭異的預感……

　　果然，只見封浪轉身走回去，提起之前放在路邊的兩個大塑料袋。

　　唐睿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返回屋內，唐嫣將自己帶回來的行李放好，轉身拉開封浪提進來的塑料袋瞅了瞅，隨即面無表情地抬頭，指著封浪問道：「哥哥，你上次說送你食材的朋友，是他？」

　　「不是。」這一次唐睿和封浪倒是很有默契，異口同聲。

　　「那這是什麼？不會有毒吧？」唐嫣看著封浪還是一臉的懷疑，誰叫這人之前給她的第一印象實在太深刻了點。

　　「丫頭你還有完沒完？」封浪黑著臉瞪她。

　　「哥哥，俗話說，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這個真的沒問題？」唐嫣轉頭問道。

　　「嗯……」唐睿翻出一根香蕉丟給她，笑瞇瞇地道，「沒問題。」

　　「哦。」唐嫣又看看封浪，眉頭皺得死緊。

　　「唐睿，你真的不打算回軍隊？」封浪在沙發上坐下來，終於還是開始說正事。

　　「回去幹嘛？」唐睿啃香蕉，含糊不清地反問了一句。

　　「可是隊長是軍人，很多東西都不能對平民洩露，你們的距離會越來越遠。」封浪沉聲道。

　　從地球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被自己的隊員輪番轟炸，再加上自家隊長雖然不說話，可總是眨巴著眼睛，很無辜很純真地看著他，讓他壓力山大……儘管依舊不看好他們的關係，但是……還是嘗試一下吧……

　　「我明天會去查查現在退役要什麼手續。」唐睿道。

　　「隊長不會退役！」封浪抓狂。

　　著混帳和他說的是一件事麼？啊？為什麼他總覺得他們的腦回路不在一個位面上啊！

　　「你問過他？」唐睿一挑眉。

　　封浪聞言倒是一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確實沒問過周羽澤的想法，可是……隊長這麼年輕，還前途無量，從來就沒人想過，他會選擇退役吧！

　　「打仗有什麼好的，聯邦少了一個少校也不至於會垮掉，七年前那個時候都過來了，何況只是退役。」唐睿嘀咕道。

　　「哥哥……」唐嫣終於忍不住打斷他的話，遲疑道，「你說的是……周羽澤，周少校？」

　　「嗯，怎麼了？」唐睿道。

　　「你……和周少校什麼關係？」唐嫣問道。

　　「說起來……小嫣，我有件事要跟你說。」唐睿正了正身子，換了一臉嚴肅的表情。

　　「什麼事？」唐嫣下意識地跟著坐直了，直覺告訴她自家哥哥要說的是一件很顛覆她的常識的事。

　　「其實……小嫣，哥給你找了個嫂子。」唐睿看著她，很誠懇地道。

　　「啊？」唐嫣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把他話中的內容消化完畢。

　　嫂子？

　　聯繫他之前的話，少女下意識地吐出三個字：「周少校？」

　　「嗯，喜歡嗎？」唐睿微笑。

　　「…………」唐嫣已經石化了。

　　上次是撞見她家哥哥和偶像一起吃路邊攤燒烤，上上次是看見偶像在自己家做客還氣氛很好的樣子，可是，偶像？嫂子？

　　「喜歡……」唐嫣不知道是自己是怎麼說出來的，聲音彷彿好遙遠……

　　「唐睿我真的殺了你啊！」封浪抓起一個空杯子就砸過去。

　　嫂子？你想得美！就算要結婚，也是你嫁給我們隊長才對！啊不對，誰同意你們結婚了啊！

　　然而，呼嘯的風聲一響，原本處於神遊狀態的唐嫣立即驚醒，眼神中閃過凌厲的光芒，手在沙發上一撐，整個人從空中撲過去，抄走砸向唐睿的杯子，隨即一個空翻，完美落地。

　　封浪的手還舉在半空中，瞠目結舌。

　　喂喂，姑娘，你至於嗎？

　　「你敢欺負我哥哥！」唐嫣一轉身，殺氣騰騰。

　　「那個……」封浪嘴角直抽搐。姑娘你兄控啊……

　　唐睿一聳肩，附身挑了幾樣方便的食材，哼著歌走進廚房。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好餓！

　　客廳裡，不斷傳來吵架乃至打架的聲音。

　　唐睿很是心安理得……自家妹子的格鬥技巧當然學得很好，但總是沒有高手陪她喂招也不行啊，正好有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多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