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宣戰

　　「哥，簽字。」唐嫣有氣無力地把一大堆文件灑到辦公桌上。

　　「我眼花。」唐睿趴在桌上裝死。

　　「哪，眼藥水。」唐嫣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眼藥水丟給他。

　　「我頭疼。」唐睿繼續裝死。

　　「止痛藥也帶了。」唐嫣繼續掏東西。

　　「我全身都疼。」唐睿立即接口。

　　「我幫你按按？」唐嫣嫣然一笑，雙手十指交叉揉了揉，骨節「咯咯」作響。

　　「知道了知道了！」唐睿終於跳了起來，一面抱怨道，「說起來你帶這麼多垃圾在身上幹什麼？」

　　「李學姐給我的，說你有用！」唐嫣理直氣壯。

　　「…………」唐睿抽了抽嘴角，無語，半晌才道，「我才是你親哥。」

　　「就因為你是我哥，不然我才懶得理你。」唐嫣撅著嘴道，「你一聲不吭就成了將軍，再這麼偷懶下去，要是被人告個消極怠工、玩忽職守什麼的，扔上軍事法庭怎麼辦？」

　　「誰跟你說的？」唐睿黑線。

　　「李學姐，還有封浪！」唐嫣想也不想就把人賣了。

　　「很好。」唐睿笑得很讓人寒毛直豎，連面前的唐嫣都抖了抖。

　　李知緋……先算了，那姑娘是真著急。不過封浪嘛，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誰，怎麼會想不到軍部是不可能用偷懶這種小事來找他茬的，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故意誤導唐嫣來折騰他是吧？。

　　呵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看來下午的實戰訓練，讓他和小週一組好了。

　　「總之……快點！」唐嫣替他打開一份文件，又拿起筆塞進他手裡。

　　「知道了知道了。」唐睿順手將她推出去，「去訓練，不准偷懶。」

　　「最偷懶的就是你了！」唐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跑去訓練場了。

　　這幾天下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晨曦小隊的訓練強度，一絲不漏地完成，甚至還有餘力在訓練結束後接受周羽澤的特別實戰指導。相比之下，陳莉稍微差些，周羽澤允許她訓練量減半，但對於一個在校女生來說，也已經很優秀了。當然，也刺激了原本就為了勳章很刻苦的隊員們更加玩命的訓練了……

　　唐嫣也從晨曦小隊的隊員口中聽到了許多唐睿的事跡，當然，這些小子能說的，也就是地球上那段驚心動魄的冒險了，讓她完全不能和自己印象中的哥哥對上號。有時候夜深人靜在宿舍裡的床上，她也會睜著眼睛想，他們說的人，真是哥哥？不會是剛好長得一樣的人吧……

　　不過，在晨曦小隊口中，唐睿的評價是褒貶各半的。讚揚的是技術，鄙視的是……人品。

　　尤其是從唐嫣妹子那裡知道了自家長官的種種劣跡——讓八歲的女孩子跑步來回上百公里買早餐，好不容易送了一套四個漂亮的手鐲腳環給唐嫣當生日禮物，結果差點砸斷小姑娘的腳趾，因為四個鐲子重量合計一噸。說是要教認字讀書，結果卻是拿著書讓人倒著背……零零總總不計其數……

　　總之，唐睿的人品值已經是地平線以下的負數了。

　　唐嫣一直很好奇，既然自家老哥人品這麼讓人詬病，怎麼他下的每一道命令，晨曦小隊的每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沒有半點兒質疑呢？一直最不滿意的封浪，反而是執行得最徹底的一個。當然，關於這個問題，沒人會回答他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平靜地過去，雖然沒有消息，但誰都知道局勢的緊張，兩個月裡，議會已經發佈了三次戰爭動員令，連聖誕節的氣氛都是在壓抑中度過的。直到新年前，唐睿才算是開個恩，放了所有人三天假。畢竟，機械營的人大多數都是有家庭的。

　　「所以說，為什麼他也在這裡啊……」終於回到自己家的唐嫣指著唯一的「外來者」，一臉的不樂意。

　　「又不是我想在這裡的。」被她指著的封浪同樣不樂意。

　　「人多熱鬧點唄。」唐睿放下手裡採購來的大包小包，笑瞇瞇地道。

　　「嗯。」周羽澤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歹是過年，晚飯可以豐盛點。」唐睿轉頭道，「小周，來幫忙？」

　　「好。」周羽澤點頭。

　　兩人很自然地把東西提到廚房裡，剩下封浪和唐嫣在大廳裡大眼瞪小眼。

　　「我……能幫忙嗎？」封浪臉色很扭曲。

　　讓自家隊長做飯，自己等著吃……還真是有點兒心理障礙的，至於唐睿……算了！

　　「幫倒忙？一邊兒玩去！」唐睿像是趕蒼蠅似的揮揮手。

　　「陪我訓練徒手格鬥去啦！」唐嫣抓著封浪的手臂就往外拽，一邊還能聽到她抱怨的念叨，「我說你怎麼就這麼沒眼色，我哥和周大哥明明就是想獨處嘛，你去添什麼亂！」

　　「噗——」唐睿先笑了出來。

　　「前輩……」周羽澤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挑揀出蔬菜水果，裝在盆裡去洗。

　　雖說做菜手藝不怎麼樣，不過洗菜切菜的話，軍人確實有先天優勢，怎麼說……手勁和準頭都強於普通人嘛。

　　一時沒事幹，唐睿笑瞇瞇地找出那件米分紅色的蕾絲圍裙往周羽澤身上比。

　　「我記得我買了圍裙。」周羽澤抗議。

　　「我弄丟了。」唐睿回答得毫不臉紅。

　　周羽澤漂亮的大眼睛瞪著他不說話。

　　「我喜歡看你穿。」唐睿說著，半哄騙半強迫地給他套上圍裙。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喜歡看見這個精緻的少年露出委屈又無法訴說，紅著臉看他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周羽澤歎了口氣，半推半就地滿足了他的惡趣味。

　　反正封浪和唐嫣出去了，也不會有別人看見。

　　唐睿從後面抱著他，看著他熟練地洗菜，不時地偷個吻，惹得少年癢癢的偏過頭躲避，淡淡的笑聲，讓廚房裡充滿了溫馨的味道。

　　「有人一起過年挺好。」周羽澤忽然道。

　　「嗯？以前怎麼過的？」唐睿一挑眉。

　　「沒怎麼過，就跟平時一樣。」周羽澤頓了一下道。

　　「以後不會了。」唐睿笑笑，抱緊了他的腰。

　　「嗯。」周羽澤回過頭，給了他一個輕吻。

　　不需要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簡簡單單的承諾更有家的感覺。

　　「青菜多洗點，小嫣愛吃。」唐睿道。

　　「知道了。」周羽澤又往水裡丟了幾顆青菜。

　　「小周是個好嫂子啊。」唐睿悶笑。

　　「不是……」周羽澤忍不住又紅了臉，不過總算唐嫣不在眼前，可「嫂子」這個稱呼……實在是讓他再聽多少遍都不會習慣啊。

　　「不是？」唐睿故意曲解他的話，「小周是在怪我不帶你去登記嗎？」

　　「我才不是……」周羽澤臉上淺淺的紅頓時轉為深紅，咬著唇，下唇紅艷得像是滴血。

　　這要怎麼說？不想去登記？應該不是……可是，婚姻的話，他還沒這個準備……

　　唐睿笑了笑，難得體貼了一回，沒有再調侃他。

　　不過，婚姻麼……其實，是這個人的話，應該也不錯吧？雖說現在的政策不允許男男夫婦申請合適的卵子孕育孩子，但可以領養一個孤兒，有個家的感覺啊……

　　「在想什麼？」周羽澤輕聲問道。

　　「在想……戰後。」唐睿答道。

　　「卡嚓。」周羽澤捏斷了一片菜葉。

　　「沒事。」唐睿的語氣說不上輕鬆，但也並不很憂慮，「時隔七年，帝國的元氣恢復了，但聯邦也是一樣的，真打起來，恐怕也不是一時三刻能結束，估計會拖入持久戰，最後重演七年前的局面——不過，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相信前輩。」周羽澤認真地看著他，「前輩覺得，勢均力敵嗎？」

　　「嗯，沒有意外狀況的話。」唐睿點點頭。

　　「也許……會分開很久。」周羽澤有些失望。

　　他明白，即便是直屬上司，然而，一旦到了戰時，也未必就一定在一起，何況晨曦小隊是特戰部隊，而唐睿……屬於後勤。

　　唐睿只有比他更清楚，一旦開戰，那是必然要分開的。

　　「呯！」就在這時，大門幾乎是被人撞開的。

　　「幹嘛幹嘛？」唐睿回頭。

　　「呃……」封浪和唐嫣站在廚房門口，一起傻了眼。

　　封浪臉上的表情從白到青，從青到黑……一定是看錯了，他絕對沒有看見穿著米分紅蕾絲花邊圍裙的隊長！

　　還是唐嫣先回過神來，一把推開封浪，著急道：「哥，快開通訊，還有電視！」

　　「幹嘛了？」唐睿莫名其妙地走出廚房，從沙發上的外衣口袋裡掏通訊器，燈光不住閃爍著，只可惜被靜了音。

　　另一邊，唐嫣心急火燎地找不知道丟到哪兒去的電視遙控。

　　「過個年，吵什麼吵？」唐睿打開通訊器。

　　「少廢話，出大事了！」不等他抱怨完，左少白已經吼了起來，一張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了。

　　「什麼事這麼……」唐睿剛起了個頭，脫了圍裙出來的周羽澤撿起沙發下面的遙控器打開電視——

　　「……對於琉亞帝國的野蠻行徑和殘酷手段，我們表示強烈的憤慨，對於天虹星無辜的死難者，我們表示深刻的哀悼……」不用換台，任何電視台播放的都是時政新聞。

　　唐睿鐵青著臉，對著通訊器道：「帝國宣戰了？」

　　「用摧毀一顆人造星球來宣戰？」左少白憤怒道，「沒有任何表示，突然就發動大規模攻擊——天虹星上沒有任何軍事設施，只是一顆邊緣的貧窮星球，上面只有五十萬普通人！」

　　「議會怎麼說？」唐睿直指中心。

　　「議會已經下達一級戰備指令，所有艦隊集合，包括晨曦小隊——抱歉，沒有時間讓你們過新年了。」左少白道。

　　「我知道了。」周羽澤也打開微型光腦接收了指令書，對著封浪點點頭。

　　「我呢？」唐睿停頓了一下才道。

　　左少白同樣遲疑了，隔了一會兒才一攤手，苦笑道：「和預計的一樣，待命。」

　　「我知道了。」唐睿點頭。這個結果原本就在預料之中，沒到迫不得已的時刻，議會是定然會把他扣在首都星的，不管是因為哪方面——

　　「前輩，我們先走了。」周羽澤整理好衣服，眼中帶有不捨。

　　「一切小心。」唐睿動了動嘴唇，最後能囑咐的，也只有這麼一句話。

　　「嗯。」周羽澤垂下了眼簾，這個新年，終究還是跟往年沒什麼區別呢……

　　「上了戰場可別這麼發傻啊。」唐睿一聲笑歎，摟過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混帳！你給我可以一點！」被提在手裡的通訊器裡傳出左少白氣急敗壞的聲音。

　　唐睿不理他，直接按了通訊，毫不介意妹妹和封浪的旁觀，加深了這個吻。

　　周羽澤遲疑了一下，終於閉上了眼睛，反手抱住他。

　　「嗚嗚……我好想哭……」唐嫣舉著袖子抹眼淚。

　　「那是我的袖子。」封浪黑線道。

　　「我還沒揍你呢，別死太快啊。」唐嫣道。

　　「你就不會說句好的……」封浪頭上的黑線又多了兩排。

　　「去吧。」唐睿放開手。

　　「我走了。」周羽澤咬了咬嘴唇，走出大門。

　　「丫頭，首都星也不一定安全，保護好自己的小命別逞強！」封浪匆匆扔下一句話就追出去。

　　「你死了我都不會死！」唐嫣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唐睿一手攬著妹妹，眉頭微皺，嘴唇一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個時候，周羽澤剛好一回頭，看見這一幕，眼睛一亮，不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個唇形，分明說的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