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生日

　　「准將，請在這裡簽字。」

　　「准將，現在是工作時間，請不要躲機甲裡睡覺。」

　　「准將，訓練場裡禁止抽煙。」

　　「准將……」

　　一星期下來，看著這姑娘滿頭大汗地爬上爬下把躲在各個地方的長官揪出來工作，所有人都已經從最開始的看熱鬧變成現在的視若無睹了。

　　不過，李少尉還真是有種越挫越勇的堅韌，從最初的不知所措，很快就習慣了這份工作，以至於唐睿每次看著周羽澤就是一臉的哀怨。

　　你說你怎麼就挑了個這麼認真過頭的姑娘呢？萬一逗過頭了……又像第一天一樣哭給他看怎麼辦？

　　盯著上百道「你欺負女孩子」的強烈視線，唐睿臉皮再厚也無奈了，誰叫軍隊裡漂亮的女孩子本來就少，晨曦小隊那樣最前線的戰鬥部隊和機械營那樣經常把自己搞得滿身油污的部門，更是從來就沒有過女孩子。

　　所以說，漂亮、認真、性情也不錯的李知緋在這裡是很受歡迎的，至少有大半士兵都願意為她出賣長官又在哪兒偷懶，反正周羽澤和藍曜都沒有制止過他們的「背叛」行為，反而一臉的讚許嘛。

　　「小周，我要換個副官！」唐睿照例坐在艙門口看著周羽澤組裝機甲，這算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偷懶的時間了。

　　周羽澤聚精會神地進行手裡精密的動作，直到全部完工，這才開口道：「前輩，副官也是正式的軍職，不是你想換就換的，至少也要等三年。」

　　唐睿不禁抽了抽嘴角，不過就是一句抱怨，這人竟然也能一本正經地回答他，怎麼能這麼可愛呢！

　　「前輩，這裡要怎麼做？」周羽澤問道。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東西遠沒有到可以應用到暴雪上的程度，但還是很認真地學，因為他知道唐睿是真的為他好。

　　「哪裡？我瞧瞧。」唐睿翻身進了駕駛艙，站在他身後，腦袋湊了過去。

　　「這裡。」周羽澤拿著圖紙指指點點。

　　「這個啊……」唐睿忍不住笑起來，「這裡不注意的話的確很容易出錯，你看……」

　　順著他的嗓音，周羽澤抿著嘴，認真地聽講。

　　「懂了？」唐睿最後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嗯，我再試一次。」周羽澤點點頭。

　　「你足夠仔細，但是有時候不要謹慎過頭，帶著猶豫的動作會破壞紋路的流暢感。」唐睿道。

　　「嗯，謝謝前輩。」周羽澤對他笑了笑。

　　唐睿重新坐回艙門，給他留下足夠活動的空間。

　　「准將，您在上面嗎？」下面傳來李知緋的喊聲。

　　「喂喂，我現在沒偷懶吧？」唐睿一頭黑線地探出頭去。

　　「准將，左少將來的通訊。」李知緋道。

　　唐睿一愣，摸了摸口袋，才想起隨身的通訊器放在外套口袋裡一起丟在監察室了。

　　「小周，我下去一下，你自己繼續。」他交代了一句，利索地下了機甲。

　　「准將。」李知緋雙手遞上一台通訊器，看起來是訓練場的公用頻道。

　　「幹嘛？」唐睿打開，沒好氣地道。

　　「看起來心情很差啊，新副官不錯。」左少白卻是一臉的笑容。

　　「滾。」唐睿朝他比了比中指。

　　「好了，不跟你說廢話，我有事找你，下午過來一趟。」左少白道。

　　「上次的事？」唐睿一挑眉。

　　「嗯。」左少白點頭。

　　「我知道了，一會兒見。」唐睿說完，直接掐了通訊，丟回給李知緋。

　　「准將下午要去軍部嗎？」李知緋問道。

　　「備車，馬上出發。」唐睿道。

　　「明白。」李知緋答應一聲，自去準備。

　　「小周。」唐睿抬頭喊了一句，「我去一趟軍部，一會兒直接回家。」

　　「知道了。」上面停頓了一下才傳來周羽澤的回答。

　　「那我走啦。」唐睿經過封浪身邊時，笑瞇瞇地拍拍他的肩膀，「堅持最後半天，明天就是休假啊。」

　　封浪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有話跟我說？」唐睿道。

　　「沒有！」封浪回他一個白眼。

　　「哦，那走啦。」唐睿揮揮手，進監察室拿了自己的外套，隨意地往肩膀上一搭就出門了。

　　封浪抓了抓頭髮，顯得很煩躁。

　　「有事？」他身邊的藍曜問了一句。

　　「唔……算了，不是什麼大事吧。」封浪想了好半天，終於決定不加理會。

　　藍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繼續給他展示赤炎的構造。

　　近戰型的機甲比起遠戰型簡單，加上體術型的沒有那麼多操控回路，改造起來也方便很多。

　　「上尉。」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周羽澤的聲音。

　　「隊長？」封浪一轉身，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隊長你知道了？」

　　「嗯。」周羽澤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點頭道，「今天……我先離開了。」

　　「隊長放心吧。」封浪歎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周羽澤對他示意了一下，關閉了暴雪的能量，離開訓練場。

　　藍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封浪，卻沒有追究。

　　相處久了，這點默契自然是有的，何況……那兩人的事，少管為妙！

　　唐睿走出軍部的時候，天色都快黑了。

　　來得匆忙本就沒有吃午飯，只在辦公室隨手抓了幾塊餅乾墊墊胃，這會兒根本就餓得快眼冒金星了。

　　「准將，你最好去食堂。」李知緋看了一眼他捂著胃部的手，提醒了一句。

　　「不用，回家。」唐睿有氣無力地爬上車。

　　胃痛，倒也不完全是餓的，至少有一半是因為左少白。

　　這一整天他們究竟討論了什麼，李知緋並不清楚，但是難得看見一向沒個正經的長官如此嚴肅的表情，也能想像絕對是了不起的大事。

　　沉默中，車子直接駛進E區，停在家門口。

　　雖說軍部的車子很醒目，但反正他身上的軍裝也一樣醒目，就算走進來也沒多大區別，就用不著多此一舉了。

　　看著窗口透出來橘黃色的燈光，唐睿臉上不禁有了些笑容，一直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不少。

　　那是……唐准將的家人？李知緋雖然好奇，但也很知趣地沒有多問。

　　儘管副官應該是很親近的人，但才上任一周的她，還沒有達到那種信任的程度，他們都需要彼此磨合。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唐睿下車，揮了揮手。

　　「是。」李知緋看著他上了台階，才招呼司機開車。

　　然而，車子啟動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卻驀然睜大了眼睛……

　　那個開門抱住了自家長官的人，好像是周少校？

　　「等很久了？」唐睿摟著周羽澤進門。

　　「沒有。」周羽澤的眼神有些飄忽，從他懷裡退出去之後就沒有再看他。

　　唐睿打量了他一眼，不由得笑起來：「小周，你不乖啊，我不是說喜歡你穿另一件圍裙的嗎？」

　　「可是我不喜歡。」周羽澤撅著嘴，很認真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唐睿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將外套扔在沙發上。

　　走進餐廳，只見桌上已經擺了簡簡單單的四樣菜，兩葷兩素，看起來不怎麼好看，有些地方還焦了，唯一能稱讚的就是刀工真的很不錯。

　　「前輩。」脫了圍裙的周羽澤將最後一碗湯放在中間，然後來到他身後，抱了上去，臉埋在他背上，低聲道，「生日快樂。」

　　生日？唐睿這下真的愣住了。

　　有多少年……沒有人給他過過生日了？

　　見他久久沒有回音，周羽澤似乎有點不安起來：「前輩不喜歡嗎？」

　　「你怎麼知道的？」唐睿回頭問了一句。他不覺得周羽澤會特地去查他的資料，而封浪雖然會做這種事，但卻不會好心地告訴周羽澤讓他給自己慶祝生日。

　　「小嫣告訴我的。」周羽澤很自覺地把妹子出賣了。

　　唐睿不禁苦笑了一下。

　　很久之前，還只是個孩子的唐嫣倒是吵吵嚷嚷地要給他過生日，可他卻因為一些說不出口的理由拒絕了，還生了氣，讓唐嫣好多年都沒再提起這事，他也慢慢淡忘了還有生日這回事。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丫頭卻特地去通知周羽澤……

　　「前輩，我做錯什麼了嗎？」周羽澤鬆開他，臉上帶著些微的不安和茫然。

　　「沒有，我很高興。」唐睿緩緩地道。

　　他確實不喜歡這個日子，但是他卻喜歡周羽澤的心意。

　　一桌並不好吃的菜，兩杯白水代酒，讓他覺得，或者過個生日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

　　「前輩真的不用勉強自己。」周羽澤緊緊握著杯子，垂著頭，很有幾分洩氣。

　　只嘗了一口他就覺得味道不好，比起前輩的手藝差遠了……

　　「小周，我不會違心誇你做得很好吃，但是……也不是難以入口，所以我很喜歡。」唐睿笑瞇瞇地消滅完第二晚飯，滿足地摸摸肚子，又道，「你不知道左少白那傢伙連午飯都不管，我可是餓慘了啊，回到家有熱騰騰的飯菜，小周真賢惠。」

　　周羽澤從耳根處都染了紅霞，好一會兒，終於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那麼，有生日禮物嗎？」填飽了肚子的唐睿放下筷子。

　　「嗯……一直訓練，沒有時間準備。」周羽澤歉然道，「前輩喜歡什麼？要不明天……」

　　「明天就晚了。」唐睿站起身來，嘀咕道，「我喜歡的……嗯，還是我自己拆禮物吧。」

　　「前輩？」周羽澤猛地連人帶椅往後仰了仰。

　　「我喜歡的，你知道。」唐睿低頭，笑著點點他的唇。

　　周羽澤瞬間迷糊了一下，下一刻，就覺得身子一輕，竟被來了個華麗的公主抱。

　　「前輩！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周羽澤慌亂道。

　　「今天你是我的禮物，沒有發言權。」唐睿毫不客氣地拒絕，直接把人抱進了臥室。

　　既然唐嫣特地讓周羽澤給他過生日，那丫頭是肯定不會回來打擾他「拆禮物」的了，夜還很長，明天是休假，可以慢、慢、來！

　　「前輩……我自己可以洗！」周羽澤一手抓著衣服，努力想把他擋在浴室外面。

　　「我不介意你自己洗。」唐睿從縫隙中擠進浴室，一臉的壞笑。

　　周羽澤無奈……這樣被人看著還怎麼洗？

　　唐睿抱著雙臂，顯然是沒有出去避嫌的打算。

　　「前輩……」周羽澤很委屈地看著他。

　　「不是說讓我『生日快樂』麼，嗯？」唐睿道。

　　最後上翹的尾音讓周羽澤的心底一顫，下意識就鬆開了防備。

　　就這一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