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內情

　　接下去的幾天裡，唐睿倒是很安分地呆在醫院裡陪著周羽澤，閒暇時一個發呆，一個組裝著什麼精巧的器械，偶爾搭幾句話，還是八竿子搭不著一起的，讓守衛的人又氣悶，又奇怪。

　　明明就是極端相反的性子，可是在一起……偏偏還挺和諧的，反倒是他們每次踏進病房都覺得自己像是多出來的那個，和整個氣氛格格不入。

　　有周羽澤在，就算要借用醫院的廚房也沒人敢說個「不」字，雖然唐睿很不滿意在這裡也要當廚師，不過看到周羽澤的眼睛，想起他出院就要離開，也就心軟了，每天做一頓晚飯也不花多少時間。何況……要他一日三餐陪著周羽澤吃食堂飯或者外賣也難熬，不如自己做呢，反正要什麼寫個單子自然有人去買，不用花錢不用跑路，多好！

　　周羽澤的傷原本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傷到他的那把匕首上有些不乾不淨的東西，雖然已經消毒上藥了，但因為他不肯抽血化驗才會留院觀察，住了三天沒有出現反覆，醫院也就放人了。

　　不管怎麼說，醫院的病房裡可以加張床，可唐睿畢竟沒有住到軍部宿舍裡去的道理，而周羽澤……儘管很有搬進唐家的意思，但還是被快要忍得抓狂的封浪攔住了。

　　理由是……歸隊後新的任務書已經下達，兩天後就要出發。

　　於是，戀戀不捨的周羽澤只能放唐睿回家，順帶強硬地派了兩名手下過去。

　　唐睿原本以為那些心高氣傲的年輕人會很不願意的，不料他還是小看了周羽澤對手下的影響力，尤其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晨曦小隊，哪怕是莫名其妙地讓他們來保護一個E區的平民，也不見有絲毫不滿。所以，他也只能接受了家裡客廳多了兩隻雕像——總不能真讓他們在家門口站崗，他可還想在這裡繼續住下去呢。

　　好在兩個少年都很安靜，也不會打擾他做事，勉強還可以無視。

　　不過，另一邊——

　　「所以說，這是莫上將親自吩咐的，很重要！」封浪跟著周羽澤進了宿舍，一臉的無奈。

　　跟著周羽澤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隊長對出任務露出明顯牴觸的情緒，他一向不是最服從上頭命令的嗎？而且一個長假下來，再接到這種長期出門的任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晨曦這種特殊小隊就要在不停的戰鬥中保養，可不能在繁華的首都星腐化。

　　鋒利的刀子長久不用的話，可是會鈍的。

　　「沒說不去。」周羽澤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封浪無語，要是等你說「不去」那還了得？

　　「我要休息了。」周羽澤抬頭瞪他。

　　「那……你好好休息，左手不要用力。」封浪只能叮囑了兩句，退到門口，忽的又想起來，轉頭加了一句，「對了，唐睿的衣服我讓人洗乾淨送過去了，隊長就不用操心了。」

　　周羽澤一愣，還沒來得急說話，房門就關上了。

　　好一會兒，他才一撇嘴，低聲吐出兩個字：「多事！」

　　穿著衣服在床上躺下，寂靜的空氣中只有自己淡淡的呼吸聲，雖然軍部宿舍的隔音很好，可惜他的聽力也很好，耳朵貼在床上，隱隱的還是能聽見門外走廊上，軍靴踩過地板的清脆聲響。

　　「叮咚。」門上的通訊器響了一下。

　　周羽澤一怔，立即起身，整了整躺皺的衣服，上前開門，不過在看到門口的人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意外的神色。

　　「我有事交代，關於你的任務。」左少白開門見山道。

　　周羽澤一抿唇，疑惑地看了看他的身後。

　　堂堂一位少將，有什麼交代的話，完全可以叫他去辦公室，而不是親自跑到宿舍來，還連副官或衛兵都不帶一個。但若說有什麼隱情……少將堂堂正正進了宿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哪裡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不請我進去嗎？」左少白一挑眉。

　　周羽澤沒說話，但側了側身子，讓他進來，隨後關上了門。

　　左少白倒是很自在，隨意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努嘴：「我自己過來，就代表不是上下級之間的談話，你不用那麼拘謹，坐。」

　　「是。」周羽澤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心底又泛起淡淡的疑惑。

　　在這次借調任務之前，他和左少白也就是偶然在軍部碰見，打個招呼的熟悉程度，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事是讓他撇開了上下級關係來跟自己談的。

　　驀然間，一道身影在腦海中亮起。

　　若說他和左少白的交集——唐睿？

　　「你抓到的那些人，果然都是帝國的死士，這幾天我們用盡了方法也撬不開一張嘴。」左少白開口道，「我嘗試過用儀器催眠，但是那死士腦中竟然被移植了自毀芯片，一觸動就直接把人的神智全部摧毀，成了一白癡了。」

　　周羽澤眨了眨眼睛，知道這些只是個引子，並不是期待自己的意見，便也靜靜地聽著。

　　「知道為什麼帝國會盯上唐睿嗎？」左少白忽然道。

　　周羽澤聞言，精神一振，背脊更挺直了些，凝神望著他。

　　「季倩倩提出的芥子空間理論，聯邦的科研所也是有殘本的，這些年……不是沒有做過實驗。」左少白道。

　　「失敗了？」周羽澤道。

　　「不止是失敗。」左少白一聲苦笑，攤手道，「進入實踐環節，那幫老傢伙才發現，理論歸理論，能不能實現先不說，就是這個證明的過程也有很大困難——以聯邦現有的機械技術，在理論上雖然可以達到季倩倩的要求，但是事實上，沒有一個機械師能夠完全做到。」

　　「唐睿？」周羽澤歪了歪腦袋。

　　「如果是當年的唐睿的話。」左少白歎息著，眼中閃過一抹悵然。

　　「現在的他……不行了嗎？」周羽澤茫然道。

　　在醫院的幾天裡，他看多了唐睿組裝機械，雖然不是他的領域，但至少他看得出來，唐睿的水平很高，手指的每一個動作都好看而流暢，就像是藝術家而不是工匠。

　　「他？」左少白抬頭看天，沒有回答他，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實在很難讓人分辨到底是不屑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隔了一會兒，他才接了一句：「不過，至少帝國的人認為，他可以。」

　　周羽澤頓時恍然了他的意思。

　　帝國的間諜在聯邦潛伏多年，當然不會一無所獲，那些已經送回帝國的殘本，想必帝國那邊也投入過實驗，卻遇上了和聯邦一樣的問題——機械師的水平達不到理論的要求。而唐睿，曾經的機甲之王「晨曦」的設計者和製造者，聯邦的第一機械師，傳聞中又與季倩倩關係不錯……

　　「放心吧，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帝國也沒做好大規模開戰的準備。」左少白道。

　　「嗯。」周羽澤低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有些放空。

　　「這次的任務……派你去，也是我向莫上將提議的。」左少白又道。

　　聽到這句話，周羽澤猛地抬頭，露出一絲錯愕的神色。

　　「你去接的這支研究隊，可能找到了一些珍貴的資源，可以替代季倩倩的理論中某些不容易操作的部分，軍方上層非常重視這個報告。」左少白沉聲道，「雖然路線是在我們聯邦的領域內，但也要防著帝國的死士，不能掉以輕心。」

　　「是！」周羽澤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於任務，他從來不會讓自己有所疏忽，何況……這個任務，還是關係到那個人的。

　　「正事說完了。」左少白瞇了瞇眼睛，看著他，突然道，「說起來，羽澤，你喜歡唐睿那混帳？」

　　周羽澤一呆，臉色顯出一抹糾結，想了一會兒，雖然還是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點頭。

　　「噗——」左少白看他的反應，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可真不覺得周羽澤回答的和他想問的是同一個意思，不過……看樣子就算現在不是，以後遲早也會是的，那麼……有些計劃就可以安排了。

　　至於唐睿那邊……左少白只考慮了一秒鐘就決定無視他的意見。

　　要委屈也是周羽澤委屈，就他麼……自個兒偷笑去算了，婆婆媽媽看著就心煩，誰管他！

　　送走了左少白，周羽澤只覺得腦子裡更迷糊了，站在原地許久，才打開微型光腦的通訊，直接吩咐了一句：「中尉，過來一下。」

　　很快的，封浪聞聲而來，顯然就在附近，臉色有幾分嚴肅：「我剛聽說左少將來過，有事嗎？」

　　「沒有。」周羽澤一口回絕，只道，「你去把小白抱過來。」

　　「啊？」封浪一呆，張大了嘴半天回不過神來。

　　「快點，不然天要黑了了。」周羽澤不滿道。

　　「我說隊長，你休假的時候都沒空帶它，現在馬上要出任務了！」封浪提醒道。

　　「囉嗦！」周羽澤瞪他，「快去，我在外面等你！」

　　「隊……」封浪望著在鼻子前關上的房門，愣了好一會兒才哭笑不得起來。

　　說到這地步他也想明白了自家隊長想幹什麼了，不過……隊長你真的確定那個姓唐的混帳會讓你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