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任性

　　周羽澤也不說話，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唐睿看。

　　封浪歎了口氣，帶著一身的哀怨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副隊長，這個……」守在病房門口的自然是晨曦小隊的隊員。

　　「守著，我出去轉轉。」封浪沒好氣道。

　　「副隊長，你的晚飯……」一個隊員舉著外賣盒子道。

　　「我胃痛！」封浪頭也不回。

　　屋內，唐睿往床沿一坐，板著臉道：「為什麼不吃飯？」

　　「我餓了。」周羽澤一臉的委屈。

　　「…………」唐睿想掀桌。

　　當初他究竟是哪根筋犯渾了才撿了這麼個麻煩的小鬼回家？要是重來一次，他絕對……嗯，絕對打電話報警，說這個有個迷路的小孩等待警察叔叔救援！

　　「前輩。」周羽澤往這邊靠了靠。

　　「餓了還不趕緊吃飯！」唐睿面無表情地把病床上的移動小桌子拉過來，打開保溫盒，將裡面的飯菜一樣樣拿出來擺好，頓了頓，又道：「不用我喂吧？」

　　周羽澤臉上一紅，撈起一根茄子丟進嘴裡，然後滿足地笑起來。

　　唐睿搖搖頭，也開始吃飯。

　　他是一直沒吃飯，而周羽澤顯然如他所說——餓了，雖然動作優雅，但速度極快，一會兒工夫，兩人風捲殘雲般把飯菜消滅得乾乾淨淨。

　　唐睿收拾了餐具，又自己倒了杯白水過來，重新坐下，這才道：「傷哪兒了？」

　　周羽澤遲疑了一下，拉起了左手的衣袖。

　　唐睿瞬間明白了為什麼今天的副官大人格外火爆……這分明就是傷上加傷嘛，身為副官，竟然連自家上司什麼時候受傷了都不知道，也太失職了。不過好在上回的傷口基本上快痊癒了，這回傷得也不算重，若是周羽澤配合一點，大概早就可以回家了。

　　「沒事。」周羽澤又加了一句。

　　「我看也是。」唐睿一聳肩，拎著保溫盒站起來。

　　「你要走了？」周羽澤猛地抬頭。

　　「不走還幹嘛？」唐睿反問道。

　　周羽澤用行動代替了語言——一把抓住了他的襯衫下擺。

　　「喂……」唐睿黑線了。

　　「陪我。」周羽澤很乾脆地兩個字。

　　「…………」唐睿扶額。

　　明明上回受傷就挺乖的嘛，怎麼這次這麼粘人，還是說，被下了什麼智力退化的藥才需要住院觀察的？

　　周羽澤睜大了眼睛盯著，怎麼看怎麼無辜。

　　「任務遇上麻煩了？」唐睿想了想，重新坐下來。

　　「嗯。」周羽澤答應一聲，不過依舊拽著他不放。

　　「…………」唐睿瞄了一眼他緊張得發白的手指，歎氣道，「我先不走，你放開我。」

　　「不要！」周羽澤罕見地拒絕了他的話，反而把他往自己身邊又拽了拽。

　　「呃……」唐睿嘴角抽搐，好一會兒才道，「你受傷，跟我有關？」

　　「沒有。」周羽澤扭頭。

　　「……」唐睿一看他的反應就無奈了，心虛不要這麼擺在臉上好不好？隔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他試探地問了句，「不說的話，我去問封浪？」

　　「不准。」周羽澤一用力，幾乎把他襯衫扣子都拽下來。

　　「唉唉，別激動，不問就不問。」唐睿苦笑，單手撐著床沿，整個人幾乎壓到了他身上，好不容易才保持了平衡，一邊趕緊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免得殘羹剩飯打翻在床上。

　　「不要走。」周羽澤重複了一遍。

　　「你先放手。」唐睿的聲音也微微冷了下來。

　　周羽澤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語氣變化，微一遲疑，咬著嘴唇，終於慢慢地放開了他，低頭道：「對不起……」

　　「唉……」唐睿坐直了身子，拉了拉快被他拽得窒息的領口，一聲歎息。

　　雖然剛剛對於他沒有理由的強迫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但看著這樣彷彿被人拋棄的小動物一般的眼神，又覺得什麼氣都生不出來了。

　　「他們知道你了。」一片寂靜中，周羽澤忽然道。

　　「什麼？」唐睿一愣，莫名其妙道，「誰？誰知道我？知道我怎麼了？」

　　「帝國。」周羽澤道。

　　「嗯？」唐睿皺了皺眉，腦中瞬間閃過一連串的思緒。

　　他不知道周羽澤這次任務的具體內容，但根據左少白的話也能猜個十之七八，於是說……

　　「芥子空間理論？」他立即說道。

　　「嗯。」周羽澤點頭道。

　　「為什麼會找到我？」唐睿抓了抓頭，還是覺得不明白。

　　芥子空間理論的提出者是季倩倩，就算帝國派來的人能打聽到一些當年的事，可季倩倩早就死了，找別人有用的話，還輪得到帝國？聯邦早就動手了。

　　「不知道。」周羽澤道。

　　「所以，我被盯上了？」唐睿有些煩躁。

　　「暫時沒有。」周羽澤頓了一下才接下去說道，「目前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住了，但是……既然帝國的人能找到你，大概瞞不了多久。」

　　「你……該不是想讓我呆在你身邊讓你保護吧？」唐睿心念一閃，脫口而出。

　　周羽澤沒說話，但臉上執著的表情明顯是默認了。

　　唐睿實在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感覺，對於這個少年的關心，他並不覺得被折辱，就像他說的，軍人保護民眾天經地義，可是……自己看起來就這麼弱嗎？

　　「留下來。」周羽澤很固執地重複了一遍。

　　「真是……」唐睿一聲輕歎，望著那雙清澈的眸子，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不行嗎……」許久，周羽澤有些失望地道。

　　「好。」唐睿沉思了一陣，終於應下了一個字。

　　一瞬間，周羽澤臉上露出的笑容，宛若窗外柔和的月光般醉人。

　　唐睿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兒？」周羽澤一愣。

　　「去外面抽根煙，順便給小嫣說一聲。」唐睿頭也不回地一揮手。

　　「唐先生。」門外的守衛叫了一聲。

　　「我出去一下，你們要跟著麼？」唐睿看著他們，似笑非笑。

　　「呃……如果方便的話。」兩人對望了一眼，有些尷尬地笑笑，顯然是得了自家隊長的命令的。

　　唐睿一聳肩，也不在乎後面多了兩條尾巴，自顧下了樓，叼著一根煙，來到大廳。

　　醫院當然是禁煙的，不過這時候既沒有工作人員在，後面的晨曦小隊隊員也茫然與他和自家隊長的關係，反正又不是在隊長的病房裡抽煙，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至於一樓守衛的士兵……沒見晨曦小隊的精英在給這個人當保鏢麼？誰想死誰去吧！

　　來到公用通訊點，唐睿直接接通了中央軍事學院的宿舍，通知唐嫣這幾天不要回家，順便問了問她的學業。

　　身後的人自然不會偷聽他的私人電話，畢竟唐睿是他們隊長的客人不是囚犯，各自後退了幾步，站得遠遠的警戒。

　　唐睿微微一笑，隨口敷衍了那邊唐嫣問他出了什麼事，安撫幾句後掛掉通訊，迅速又撥了個號碼。

　　「誰？」公用的通訊終端沒有視頻，對方也有些疑惑。

　　「喲，晚上好，少將大人。」唐睿吹了聲口哨。

　　「幹嘛？」一聽到他的聲音，左少白立即陰沉了語氣，顯然還記著之前被掛了通訊的仇。

　　「我記得，周羽澤的休假快結束了？」唐睿直接道。

　　「啊，不過他受傷了，怎麼也得傷癒才會歸隊，軍部還不至於這麼沒有人情味。」左少白悠然道，「怎麼，心疼了？給他請假？」

　　「呵呵……」唐睿一聲輕笑，又瞟了一眼站在十步之外的守衛，慢條斯理地道，「等他歸隊，找個離開首都星的任務給他，越遠越好。」

　　「…………」左少白一下子被嗆住了，半晌沒吭聲。

　　「啊，對了，畢竟剛從戰場下來，打仗的任務不行。」唐睿補充了一句。

　　「我不是他的頂頭上司，這次是借調！」左少白回過神來，咬牙切齒道。

　　「你去跟莫斐說。」唐睿毫不猶豫道。

　　「你！」左少白氣結，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無奈道，「那小子幹了什麼，惹得你要把他丟出首都星才能眼不見心不煩？」

　　「嗯……太麻煩了。」唐睿想了想才認真地道。

　　「我記得冰海那邊有點古怪，接連失蹤了幾支探索艦隊……」左少白道。

　　「你敢？」唐睿一挑眉，沒有一個字威脅，但語氣中滿滿的殺氣。

　　「好吧，我不敢。」左少白被噎了一下，無奈道，「誰敢真的讓莫斐上將的得意門生去送死，我會給他找個距離遠、時間長、又沒有危險的任務的，不過作為交換，你要告訴我……」

　　「嗯？」唐睿發出一聲鼻音。

　　「好吧好吧，我怕了你了。」左少白只能苦笑。

　　「你盡快。」唐睿說完，直接掛斷了通訊，轉身靠在櫃檯上，又抽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看著淡藍色的煙圈緩緩上升，才瞇起眼睛，悠然一笑。

　　直球不好用，可以曲線救國嘛。

　　「…………」另一邊，左少白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好一會兒才重重一拳砸在辦公桌上，怒吼道，「該死的傢伙，又掛我通訊！」

　　「少將，出了什麼事？」連門口的警衛兵都被這一聲巨響引進來，一臉的緊張。

　　「沒事。」左少白瞟了一眼多了個洞的辦公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軍服，平靜下臉色，淡然道，「去通報一聲，我要面見莫上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