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探病
做完最後一道菜,唐睿忍不住深深地歎氣……
不過,算了,也就是那麼幾天了,等周羽澤休假結束,想必他也不會再有時間天天來報到了吧。
一邊想著,一邊把菜都端上桌,擺好碗筷。
雖然周羽澤說「都好」,但唐睿還是做了幾道平時嫌麻煩懶得做的菜,既然是補償,總該有點兒誠意的。
做完一切,他隨手摸出一根煙,抽了一口,吐出煙圈,這才去看窗外。
太陽都快落山了,平時這時候那孩子早就來報到了,是任務不順利,還是……又跑到酒吧、夜店這種特殊場所去了?
慢慢地,煙燒到了盡頭,沒有開燈的屋子裡只留下一點紅光,最後慢慢熄滅。
唐睿有些煩躁地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裡,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微微皺眉。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但是……周羽澤卻沒有來。
門外安安靜靜的,E區的夜,一片死寂。
唐睿忽然想起來,周羽澤並沒有這裡的聯絡方式,大概,就算有事耽擱了也無法通知,總不至於派個晨曦小隊的隊員回來跟他說晚點回來吃飯……
「滴滴……」臥室裡傳來清鳴聲。
唐睿不加理會,但那台聯絡終端顯然很盡職,停頓了幾秒鐘後,再一次響起……
「煩死了!」唐睿猛地抓亂了頭髮,跳起來,怒氣沖沖地踹門進去,一手打開開關,怒道,「左少白,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當然是真的有事。」屏幕另一邊的左少白依舊一身軍裝,明顯還在辦公室裡,只是臉上帶著幾分疲倦,也沒了平時跟他抬槓的興致,直接開口道,「周羽澤出事了。」
「什麼?」唐睿一愣,火氣不由得降下來。
「今天的地點找對了,只是沒想到帝國那邊剛好派人來接應那個間諜和資料,兩邊剛好遇上,大打了一場——」左少白揉著眉頭,歎氣道,「帝國的人為了製造混亂,在市中心無差別攻擊,周羽澤為了保護民眾受了傷。」
「那個笨蛋。」唐睿翻了個白眼。
「啊,跟某人一樣。」左少白撇撇嘴,斜睨著他。
「切!」唐睿反而安下心來,順勢往床上一坐,抱著雙臂,微一挑眉:「然後?」
「你這是什麼態度……」左少白黑線。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他還死不了,我擔心什麼?」唐睿道。
「哦,所以說,如果他快要死了,你還是會擔心的?那我就放心了。」左少白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喂……」這回輪到唐睿黑線了。
「他在A區第一醫院加護病房1808室,去晚了要是他真死了別怪我沒通知你。」左少白說完,也不等他再問什麼,直接掐斷了通訊。
「…………」唐睿沉默了一下,隨即直接撥了回去。
「幹嘛?」左少白似笑非笑,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不幹嘛。」唐睿微微一挑唇角,露出一個很陰森的笑容。
「喂……擔心就直說……」左少白道。
「我只是告訴你,從來沒人能先掛我的通訊!」唐睿打斷了他後面的話,說完,立即掐了通訊,順手卸了電池,也不管左少白會在那邊怎麼暴跳如雷了。
「………………」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鐘的左少白一臉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辦公室沙發上坐著的白髮將軍。
「他倒是一點兒都沒變。」老人放下茶杯,輕輕一笑。
「莫上將,這事……」左少白也遲疑起來。
「年輕人,要沉得住氣。」老人搖搖頭,輕描淡寫的樣子,眼中流露出來的,是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睿智。
「是。」左少白恭謹地應道。
另一邊……唐睿回到客廳,瞪著一桌子冷菜,好半晌,終於挫敗地歎了口氣,把飯菜熱了熱,裝進保溫盒,然後換了身衣服,提著出了門。
A區第一醫院,除了議院裡幾個專為那些大人物看診的醫生之外,算是首都星最好的醫療部門了,不過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探病的時間,住院部裡空空蕩蕩的,並沒有家屬,連醫護人員都不見。
然而,唐睿能感覺到,暗處盯著自己的幾雙眼睛,監控著整個一樓大堂毫無死角。
果然,見他並不是路過,而是直奔電梯,終於,兩個人忍不住出面了。
「你是誰?」問話的青年雖然穿著隨意,但那種氣質一眼就看得出來是軍人。
「嗯……」唐睿撓撓下巴,想了想,答道,「家屬。」
「…………」兩人互望了一眼,無語。
家屬……真是一句好廢的話。
「請問,你是來探望哪一位病人的?現在已經過了探病時間了。」另一人好言勸誡,言下之意,就是閣下你打哪兒來回哪兒去大家皆大歡喜。
「怎麼,現在醫院的保安都允許不穿制服上班了?」唐睿故意打量了他們幾眼才慢吞吞地諷刺。
「你管那麼多,快回答!」之前的那人明顯脾氣更急躁。
「嗯……1806室,周羽澤。」唐睿倒沒再刁難他們。
「誰?」兩人下意識地懷疑自己的耳朵。
「1806室,周羽澤。」唐睿重複了一遍,吐字清晰,然後他就感受到了暗處有好幾個呼吸聲紊亂了,處處都是破綻。
「你是誰?」兩人眼中充滿了警惕。
要知道周羽澤可是聯邦的英雄,他受傷住院的消息要是傳了出去,怕是住院部都能被激動的人群擠破,所以軍方對這消息瞞得很緊。可眼前這人,連房間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就絕不是什麼閒雜人等,難道是帝國……
想到這裡,兩人習慣性地都伸手去摸武器。
「什麼人……說了我是家屬啊。」唐睿抬頭看天花板,嘴角抽搐。
有這麼光明正大的刺客麼?就算不努力提高自己的智商,至少不要以為敵人也和你一樣的智商好不好……
「叮!」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喲,中尉大人,晚上好。」唐睿愣了一下,隨即笑瞇瞇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看見他,封浪的臉色可謂千奇百怪,最後扭曲在了一種一半憤怒一半鬆了口氣的詭異狀態上。
「封中尉,您……認識他?」守衛的青年遲疑道。
「你來幹嘛?」封浪咬牙切齒。
「不歡迎?那我走了。」唐睿聳聳肩,真的一句話不多說,轉頭就走。
「你給我站住!」封浪又氣得跳腳,幾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幹嘛?」唐睿斜眼看他。
「你你……」封浪的手都在發抖,半晌才鬆開他,憤憤地丟下一句話,「跟我上來!」
「中尉,他是……」守衛還是盡責地問道。
「隊長的廚子!」封浪沒好氣道。
「哈?」不管明處暗處的人都傻眼。
這人哪一點像是廚子了?話說回來,周少校一直住在軍部宿舍,在軍部食堂吃飯,哪裡來的廚子?
然後,就聽還沒關閉的電梯裡傳來「廚子」幸災樂禍的話:「我說中尉大人,你該不會是特地來接我的吧?」
「哼!」封浪按下樓層的數字,等電梯關門啟動,又回頭狠狠瞪他一眼,「枉費少校對你這麼好,他受傷了,你連表示一下擔心都不會麼?」
「看你這樣就知道他傷得不重,有什麼好擔心的。」唐睿不在意地道。
要說左少白還有可能是騙他,但是……封浪,不是他看不起,而是這人臉上根本藏不住事,尤其是和他的少校有關的。
「少校要見你!」封浪糾結半晌才道。
唐睿微微揚眉,沒有再說什麼。
「他不肯吃飯,也不配合檢查。」封浪繼續說道。
「…………」唐睿繼續沉默。
「原本少校的傷根本沒嚴重到要住院的程度,但是他堅決不配合醫生抽血化驗,所以只能讓他住院一晚上觀察情況。」封浪原本也不是要聽他回答,自顧往下說。
唐睿吐出一口氣,扭頭。
抽血化驗……周羽澤當然不敢。
昨晚醉得那麼厲害,他又不能確定完全沒事了,萬一被醫生從血液裡檢查出酒精成分,事情才真的是鬧大了。
「那為什麼不肯吃飯?」見封浪好像說完了,唐睿終於問了一句。
「…………」封浪聞言,回頭看他。
「我?」唐睿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莫名其妙。
「你不是說要做飯嗎!」封浪暴怒地吼道。
「…………」唐睿很想撲街。
就因為這個不吃飯?自己沉默少言,也虧得他有這麼個忠心耿耿的副官了,換個人哪會明白他的心思。
「叮!」電梯終於到了18樓。
封浪在前面帶路,一路氣勢洶洶,但到了病房門前,卻又自覺地放柔了動作,然後才推門進去。
周羽澤坐在病床上,正望著窗外發呆,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見他,眼神一陣失望,但隨即唐睿從邊上走進來,卻讓他猛地煥發出了神采。
封浪抽了抽嘴角,欲哭無淚。
隊長就算你想見姓唐的混帳不想見我,也能不能不要把嫌棄的表情流露得這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