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救援

　　第二天一早，唐睿就帶著江密和李琪來到星際港口，出示左少白給的任務書，登上了即將出發的戰艦艾力斯號。當然，是秘密行動，晨曦小隊失蹤的事還是軍事機密，若是讓民眾知道，恐怕還會引起大波瀾，畢竟周羽澤的人氣太高，議會絕不會希望七年前的事再發生一次的。

　　之前告訴過唐嫣最近不要回家，而且中央軍事學院裡可以算是首都星最安全的幾個地方之一了，所以他很放心，只在家裡留了張字條，說是出差，以防萬一耽擱太久，唐嫣回家找不到他著急。

　　巨大的戰艦緩緩駛離港口，飛向宇宙。

　　然而，戰艦上的氣氛很詭異。

　　除了駕駛戰艦的人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操作，其他人都集中在了控制台附近，一臉的古怪。唯一一個連軍服都沒穿，怎麼看怎麼像平民的唐睿大刺刺地坐在正中間指揮官的椅子上，還一副得了軟骨病似的，坐沒坐相的懶散模樣。

　　任務書是負責這件事的莫斐上將和左少白少將聯名簽的，絕對不會有假。可是……指定一個平民來做救援行動的總指揮真的合規矩嗎？就算這個平民當年也曾經是軍人，而且軍銜到中校，但也不能否認他現在是平民這個事實！

　　「怎麼，有事就說，沒事就散了。」唐睿揮揮手，慢吞吞地道。

　　「那個……」終於有人猶猶豫豫地開口了，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

　　「叫長官。」江密冷淡地插了一句。不管他對唐睿是什麼看法，至少他現在是唐睿的警衛，那當然要履行警衛的職責。

　　「是，長官，我們是前往小行星帶嗎？」那人問道。

　　「你是？」唐睿微一挑眉。

　　「長官，我叫林瑟，中校軍銜，是艾力斯號的艦長。」那人一挺胸，顯然對這個頭銜很自豪。

　　唐睿點點頭，看起來不到四十的年紀能成為一條戰艦的艦長，確實有自豪的資本。不過，對於他的問話，唐睿也只能歎息了，怪不得都是中校、艦長了，還會被派到這種任務，估計就是那種上頭有人自身無能的類型吧！

　　就算他沒有問過，但想也知道，左少白既然把他這個平民身份的人扔過來當救援行動的指揮官，那就絕不會派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副手給他，以免不好掌控，像這種官二代最好用不過了。

　　腦中迅速閃過一串念頭，但表情上卻依舊無動於衷，只是淡淡地吩咐：「用最快的速度，直飛地球，中途不得停留、不得耽擱。」

　　「直飛地球？」林瑟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才道，「不去小行星帶嗎？」

　　「去幹嘛？打掃戰場？」唐睿翻了個白眼。

　　「可是我們不能保證周少校已經到達了地球，不去現場查看一番怎麼行？」林瑟不服地反駁。

　　「你是指揮官還是我是指揮官？」唐睿直接問道。

　　「你……」林瑟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那麼，我說地球就是地球，服從命令，林中校！」唐睿加重了語氣道。

　　「是。」林瑟再不甘願，被軍令一壓也無可奈何。

　　「我睡一會兒，第一次空間跳躍的時候再叫我。」唐睿說著，歪歪身子，閉上了眼睛。

　　於是所有人再一次風中凌亂……這樣的指揮官，真的沒問題嗎？一瞬間，數十道目光集中在江密和李琪身上。這兩人可是晨曦小隊的隊員，指揮官瞎搞，他們總不會不把自家隊長的性命放在心上吧？

　　江密一瞅，卻見連李琪都瞪著自己，不由得一聲歎息，看了一眼舒適地窩在指揮席裡打盹的唐睿一眼，才苦笑道：「你們是不是糊塗了？小行星帶的磁場混亂沒個幾年是不會恢復正常的，若是我們的戰艦接近了那裡，導航系統和通訊系統失靈，別說去救援了，到時候連我們都要等著救援了。」

　　「呃……」所有人都被噎住了。

　　確實……是個很簡單的道理，可是怎麼就沒人想到，不對，明明是指揮官的語氣實在太讓人有一種讓人想揍他的慾望了，所以才沒人有空去想別的嘛！

　　頓時，所有的目光都轉向唐睿，然而，沐浴在一片殺氣中的人卻睡得安穩，甚至還在打鼾……

　　「艦長，那麼……我們直飛地球？」前方負責操縱戰艦的士兵回頭確認。

　　「呃，地球地球！」林瑟一扭頭，避開了江密警告的眼神，不耐煩地揮揮手。

　　反正他又不是指揮官，就算任務失敗也沒他多大干係，要擔責任的指揮官和晨曦小隊的隊員都不著急的話，他著急幹什麼。

　　唐睿這一覺一睡就是大半天，直到江密來叫醒他準備空間跳躍，倒是把昨晚沒睡的覺補上了十足。

　　對於空間跳躍，所有人都不陌生，有條不紊地各自坐下，將自己固定好。

　　「那個……」李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唐先生，要是隊長沒有在地球怎麼辦？」

　　「嗯？」唐睿一偏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李琪舔了舔嘴唇，乾澀地道，「我們直撲地球，要是隊長他們不在呢？要不要沿途找一找……」

　　「沒有必要。」唐睿明白了他的意思，卻毫不猶豫地道。

　　「怎麼沒有必要？」李琪睜大了眼睛，聲音也不禁響了起來，惹來邊上不少人的注意。

　　「這次的救援行動，本來就是以晨曦小隊到達地球避難為前提而成立的。」唐睿淡淡地道，「若是在宇宙中迷路，機甲能量耗盡動彈不得，茫茫星海，找到他們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也就沒有救援的價值。」

　　「你！」李琪一愣，隨即滿臉通紅，若不是整個人都被固定著，幾乎有衝動想一拳揍過去再說。

　　這個人……怎麼可以用如此平靜的表情說，沒有救援的價值？難道他就感覺不到隊長對他有多特別嗎？

　　「閉嘴！」江密呵斥道，「他說的對。」

　　「你也這麼說？」李琪怒道。

　　「雖然有點殘酷，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江密苦笑道，「每一次星際戰爭中死亡的人數，幾乎有五分之一是因為失去導航和聯絡，迷失在星空中的。宇宙太大了，而人類，太渺小了。」

　　彷彿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李琪愣了半晌，喃喃地道：「那怎麼辦？隊長……」

　　「哭什麼？」唐睿一聲嗤笑，「周羽澤不是你的偶像嗎？連你都不信他能把晨曦小隊帶回地球的話，這次救援就真的一點兒價值都沒有了，不如趁早打道回府，睡得還安穩些！」

　　「我才沒哭！」李琪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隨即一怔。

　　細細體味，這人的話似乎……是對隊長的無條件信任？

　　江密在一邊搖搖頭，強忍著想扶額哀歎的衝動。

　　明明就是關心的，可能不能別每次說話都把意思九曲十八彎地藏起來，不是每個人都是隊長，能直接聽得懂最本質的含義的啊。

　　而與此同時，話題中的周羽澤正站在一顆倒塌的樹幹上，望著眼前的景象發呆……

　　鬱鬱蔥蔥的樹林，每棵樹都有七八個成年人合抱的粗細，百來米高，寬闊的樹冠遮天蔽日，連成一片，只有機甲降落時開闢出來的一小塊空地，勉強能看見灰紅色的天空，相形之下，他們這一行人顯得格外渺小脆弱。

　　「隊長，都安置好了。」封浪走過來，抬頭報告。

　　「研究員沒有損傷？」周羽澤問道。

　　「有兩位受了點傷，好在不嚴重，要不然在這個鬼地方還真麻煩了。」封浪道。

　　「嗯。」周羽澤利索地跳下地，向他走過去。

　　「隊長！」正在收拾整裝的隊員看見他，立即放下手裡的活兒行禮，目光中滿是崇敬。

　　在茫茫宇宙中失去了方向，本來以為是十死無生，不料周羽澤不知道用的什麼方法定位，竟然真的在機甲能量耗盡前一刻找到了地球，只是找到地球的時候已經能量不夠了，無法多做選擇，只能就近降落。雖然好像降落得地方有點兒糟糕，但不管怎麼說，總比在宇宙中迷失好多了。

　　「周少校！」一名穿著白大褂，白髮蒼蒼的老頭一臉興奮地走過來，一路嚷嚷，「這裡竟然是地球背面，儘管我們上次採集的資料都在戰艦中被毀掉了，但是在地球背面一定能採集到更多，甚至是人類從來沒有……」

　　「王博士，這裡是人類千年以來從未踏足過的區域，太過危險，我不能讓你們隨意行動。」周羽澤冷冷得打斷道。

　　「這不是有晨曦小隊在嗎？」另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子不滿地道。她也是五名研究人員中唯一的女性。

　　「機甲沒有能量，我們也沒有足夠的武器補給，在這裡的也不過是幾十個優秀一些的普通士兵而已。」封浪插口道。

　　「可是……」

　　「白元，帶領第二分隊好好保護王老先生他們。」不等他們說話，周羽澤直接吩咐道，「第三分隊建造臨時營地，第四分隊勘測周圍五里以內狀況，順便尋找食物，第五分隊警戒四周，其他人原地休息。」

　　「是！」被他點到名的人各自散開去辦事，其他人也坐下休整，恢復體力，一個圓臉笑瞇瞇的少年過來非常「客氣」的把幾名不想罷休的研究員給請走了。

　　「真是麻煩。」封浪嘀咕道。

　　「研究慾望高於一切，才是他們成功的標準。」周羽澤倒是沒有生氣的意思，對於研究員的想法，他並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要求雖然過分，但卻沒有私心，從來不是為了自己。但是，理解歸理解，他也不會因為理解就讓自己的隊員冒這種無謂的險。

　　千年之前，地球環境惡化，人類開始向宇宙大遷移，而植被和動物，甚至於被留下的人類為了適應環境的變異，也開始進化。千年中，雖然聯邦政府不停地派出探索隊，但是能讓人類安全登陸研究的也僅有一小塊地域，而此刻……他們所處的位置，和安全區隔著半個地球。

　　「總之，現在怎麼辦？」封浪一攤手。

　　他們帶出來的東西不多，水和食物還有可能就地解決，但是想要返航，只能到達地球另一邊的安全區，那裡的研究基地才會有星際遠距離通訊設備。可惜機甲勉強到達地球就耗盡了能量，還有不少機甲都是等不到著陸，從半空就摔下來，損壞非常嚴重。要不然，哪怕還能啟動通訊設備，也能和研究基地聯絡，再讓那邊通知首都星了。

　　「兩條路，原地等待救援，或者……穿越半個地球。」周羽澤平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