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變異

　　夜靜靜地降臨。

　　因為環境變異的關係，地球的天空早已看不見星月，雖然光線更加暗淡，但比起白天的灰紅，夜晚的天空似乎更紅了些，看得人心裡直發毛。

　　一下午的忙碌，晨曦小隊的隊員用砍倒的巨樹做圍牆，搭建了堅固的臨時營地，幸好個人野外生存必需品是每個機甲師必定隨身攜帶的，除了降落途中連同機甲一起損毀嚴重的，再讓了幾頂帳篷給研究員，隊員們三三兩兩拼用帳篷，終於讓所有人安頓下來。

　　外出巡視的隊員沒敢帶回那些不認識的野果，但走出很遠都沒看見有動物的蹤跡，只能打了清水回來，經過幾個研究員簡單的測試可以飲用，便燒火煮水，就著壓縮餅乾解決了晚飯。

　　被伏擊，又在宇宙中飄流許久，緊張加上疲倦，除了站崗的隊員之外，所有人都很快進入了夢鄉。

　　周羽澤走出帳篷，揪著樹籐，利索地爬上一棵大樹，坐在十幾米高的樹杈上。

　　遠處的林子一眼望不到頭，也不知道隱藏著多少殺機。

　　周羽澤沒有親自到過地球，但書也看得不少，還有一些古地球的資料也涉獵，知道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接近赤道，原本就是渺無人煙的原始森林，那些植物經過變異後才長成了如此高大的模樣。可是方圓幾里看不見一隻動物的情況還是讓他有些不安。

　　這樹林看似平靜，但其中一定蘊含著極大的危險！

　　「隊長，讓我好找。」忽然間，封浪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有事？」周羽澤淡淡地道。

　　「想商量一下路線，發現隊長不在帳篷裡。」封浪抓著樹籐爬上來，坐在他身邊，一臉的苦惱和煩躁說道，「就算不想坐以待斃，可是穿越半個地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我們手裡現在連地圖都沒有，看不見日月星辰，在這種森林裡連辨識方向都有困難——隊長你敏銳的直覺帶領我們從宇宙中找到地球，可是我們現在要徒步穿越半個地球，不能一直依靠直覺啊。」

　　「總比留下來強。」周羽澤平靜地道，「我們的食物不多，只能往前走，希望離開這片樹林後能有轉機。」

　　「首都星應該會派出救援隊吧？」封浪道。

　　「我們的情況——」周羽澤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地道，「只希望救援隊不要去小行星帶。」

　　「那倒不至於，那邊磁場混亂，保準有去無回。」封浪一聳肩，又歎氣道，「不過救援隊一邊找一邊過來，肯定不會很快，我們果然還是需要自救。」

　　「明天一邊走，一邊留下記號，走直線。」周羽澤道。

　　封浪苦笑著點點頭。

　　走直線，那終有一日是可以到達地球背面的，最笨的方法啊……

　　周羽澤沒有再開口，靜靜地眺望著遠方。

　　被困在這個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他……會不會擔心？還是說，少了個天天上門打擾的人，反而讓他鬆了一口氣呢。

　　封浪看看他，沉吟半晌，小心翼翼地問道：「隊長，你該不會是在想那個混蛋吧？」

　　「啊？」周羽澤一愣，茫然道，「你剛剛說什麼？」

　　封浪想去淚奔……不用問了，看他的表現就知道自己猜想得沒錯了。可是隊長，你再想那個混帳也不會知道的，說不定這個時候他正在哪個溫柔鄉里風流快活呢！可別忘了上回還被他們從女人床上揪出來過！

　　「去休息，保持體力。」周羽澤見他一副神遊的樣子，提醒道。

　　「隊長你不睡？」封浪想起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再待一會兒。」周羽澤道。

　　「那……早點回帳篷。」封浪知道他既然這麼說了，就不會妥協，當下不再勸誡，順著樹籐溜下樹，準備再檢查一遍營地的安全。

　　夜色中，周羽澤輕輕歎了口氣，拋開紛繁的思緒，準備回去休息。畢竟，在這個處處危機的地方，能休息的每一分鐘都要抓緊時間休息，說不定一會兒就沒有機會了。

　　站起身，他正想下去，猛然間，一股極其危險的警兆在心頭亮起，下意識的，他一個後仰，直接從十幾米高的樹上跳下，半空中一拽樹籐，減緩了下墜的速度，隨即一腳踢在樹幹上，將衝力轉為橫向，輕巧地落地。

　　「敵襲！」幾乎與此同時，營地中傳來尖銳的呼喊。

　　周羽澤一抬頭，只見黑壓壓的鋪天蓋地，竟然是一群大鳥，樣子有點兒像烏鴉，但足足有烏鴉十倍大小，尖利的嘴和爪子隱隱閃著寒光，張開足有一米的翅膀上，根根鐵羽，讓人看著就心寒。

　　「這是什麼怪物？」封浪來到周羽澤身邊，錯愕地道。

　　「這個地方，有什麼都不奇怪。」周羽澤淡淡地說了一句，手裡動作不停，拔出手槍，連連射擊，每一道光束都洞穿一隻大鳥的心臟或者腦袋。

　　晨曦小隊久經戰陣，即便是突襲，也絲毫不顯得慌亂，三五人組成小組，藉著帳篷和障礙物的掩護還擊，負責保護研究員的第二小隊則迅速集中，帶著幾人躲到樹幹下的空隙裡。

　　「該死的一下子從哪兒冒出來的！」有人喊道。

　　「樹冠那麼密集，一個小隊確實無法全部檢查過來。」封浪道。

　　「不是針對我們的。」一直看著天空的周羽澤忽然說了一句。

　　封浪一怔，瞬間恍悟過來，大喊道：「不要主動攻擊，滅掉篝火，各自尋找掩護！」

　　很快的，火光漸漸熄滅，槍聲也零落起來，沒有攻擊，那些大鳥除了很少一部分無意識地襲擊之外，大半都從空中略過，宛如颱風過境一般，片刻間便全部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好險。」封浪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些鳥力大無窮，就是固定很深的帳篷被它的爪子一抓也帶到了空中，別說是一個人了，何況那麼多數量，真要是不死不休，一定會有很大傷亡的。

　　躲藏的人紛紛從掩護物下出來，有條不紊地修復營地，不過篝火是沒敢再點燃了。

　　「收拾東西，連夜出發！」周羽澤沉聲道。

　　「是！」封浪雖然不解，但他在戰時服從周羽澤的命令習慣了，就算再不合理的命令也不會有一絲反駁。

　　很快的，剛剛修復到一半的營地重新拆了個乾淨，能帶走的全部帶上，每人還多帶了一瓶淡水，以免下一個宿營地沒有未經污染的水源。

　　「唉，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機甲會變成累贅。」一個隊員嘀咕了一句，頓時引起眾人紛紛附和。

　　沒辦法，耗盡了能量的機甲沒有用處，可又不能丟棄，百多斤重的箱子背在身上本來就是個沉重的負擔了，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行裝，若單單只是行軍倒也罷了，可這種狀況一旦遇見突然襲擊可就危險了。

　　「這是怎麼了？周少校，走夜路不是更危險？」那唯一的女研究員姚雪走過來，不滿地說道。

　　「留下更危險。」周羽澤淡淡地道。

　　「為什麼？」姚雪不服。

　　「小姚，趕緊收拾，那些鳥是在逃命，那邊有更危險的東西。」王博士倒是很清醒。

　　周羽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王博士是專門研究古生物學的。」姚雪道。

　　「不要離開白元身邊。」周羽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心下對自己的判斷也更確定。

　　不到十分鐘，晨曦小隊全員整隊完畢，研究員和傷員在中間，周羽澤帶路，封浪押後，一行人靜悄悄地跟著那些大鳥飛行的方向而去。

　　夜晚的森林比起白天更加不好走，幸虧變異有變異的好處，所有的植物巨大化的反面，就是道路比較平坦，不會擔心腳下被絆到，只要注意前方就好。

　　簡單的光源還是有的，但一來剛剛被襲擊過，二來還不知道要在地球呆多久，能源類的東西，能省一點是一點。

　　雖然沒有星月，地球因為環境變異的關係，指南針也很難辨別方向，但用來沿著直線走還是沒有問題的。周羽澤對準一個方向，一邊走，一手拿著軍用匕首護身。

　　除了剛剛飛過的那群大鳥，整整走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有再遇上什麼特殊情況，但周圍的空氣卻顯得更加凝滯，連之前還偶爾吹過的一絲風都沒有了。

　　周羽澤和後面的隊員拉開了五六步距離，一個人走在最前面，看起來隨意，但實際上來自任何一個方向的危險都被他計算在內，並且能隨時做出反應。

　　然而，一路走著，他也不禁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想起了這次任務之前，左少白特地將他叫到辦公室說的一番話……

　　「少將。」周羽澤敲門，在得到回應後走進情報科的辦公室。

　　「來了。」左少白放下手裡的文件。

　　「關於任務，少將還有補充嗎？」周羽澤道。

　　「呵呵。」左少白笑笑，很悠閒地往椅背上一靠，然後問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話：「羽澤，你知不知道你哪裡比不上葉凌？」

　　「我還不夠強。」周羽澤一愣，但幾乎沒有思考地回答。

　　「錯。」左少白一揚眉，很肯定地道，「現在的你，若是遇上當年的葉凌，駕駛機甲公平一戰，我賭你會贏。」

　　一瞬間，周羽澤睜大了眼睛，怎麼也掩飾不住臉上的驚訝之色。

　　「葉凌是聯邦的戰神，可不是只因為他個人戰力強大。」左少白一聲哂笑，繼續道，「你會贏，也只是因為前提是『公平』，可是戰場上，葉凌那傢伙怎麼會跟你講公平？一對一你都玩不過他，別說小隊對小隊，甚至指揮一支艦隊作戰了。」

　　周羽澤沉默不語。

　　「不過，也是你生在這個年代，畢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大戰。」左少白緩和了口氣，又道，「你比葉凌缺少的，是在殘酷的戰場上歷練出來的閱歷，以及那種複雜的大規模會戰中直指中心的大局觀。你的路走得太順了，基本上都是執行任務，幾乎沒有自己獨立做主的時候，比起葉凌……」

　　後面說了什麼周羽澤覺得已經不重要了，只是……他抬頭看看遠處的黑暗，心底暗自下了決心。

　　缺乏獨立作戰的大局觀麼……

　　無論如何，他一定會把晨曦小隊和研究隊都平安帶回首都星，那樣的話，是不是就會距離憧憬的葉凌前輩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