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夏侯彧到了唐家村外時,就發現有人在放哨,村口還有哨樓,一個普通的村怎會如此戒備嚴密?顯然問題不小。
於是如同包圍三清宮一般,他們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了放哨的人,逼問出人藏身的宅子方位後,就讓人馬把宅子團團包圍起來,然後在其他村人和歹人反應過來之前,派出兩個士兵,一人一腳踹開了可疑宅院的大門。
這一聲巨響,把藏身在此的匪徒都嚇傻了,他們一直認為唐家村是他們最好的據點,因為村子裡的人不是他們的信徒,但也是熟識的人,要是有陌生人進來村子,肯定會有人過來通風報信,他們甚至還在村口那兒設了哨樓,只要有任何的不對勁,就能收到警報。
正因有此地藏身,這一兩年來他們在京城周遭拐騙那麼多女子和孩子,從來沒有失手過,有的姿色不錯的,他們還能先玩弄一番,等他們厭煩了,再轉手賣了出去,簡直一舉兩得。這麼賺的無本買賣,誰要收手?
可誰知,今天竟有人殺上門來了!
屋子裡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那個號稱璇山老祖的中年男子,可他要跑也已經來不及,夏侯彧手下的士兵已經把所有人都拖到了大廳。
夏侯彧讓人點了火把,瞬間就把宅子裡照亮,幾乎宛如白晝,在火光下,他一眼就看見璇山老祖。
乍看之下,男子樣貌稱得上俊逸,留著一把美髯,披著道袍,頗有幾分仙氣,可仔仔細細打量,就能發現他大約四十來歲,眼角嘴邊已有皺紋,隨意搭上的道袍沒繫好衣帶,可以選過綠隙看見有些鬆垮的皮肉,而眼睛下頭還泛著青黑,那是沉迷於酒色後身子被掏空的跡象。發現這些細節後,縱然再怎麼打扮得像仙人,仙氣也頓時消逝,反倒只讓人覺得猥瑣。
璇山老祖平日作威作福,一遇上這些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精兵,就不敢張狂了,本來想氣憤填膺吼出來的質問話語,還要躊蹉好一會兒,才有些氣虛地說了出來。
「這是做什麼?難道沒有王法了嗎?」
夏侯彧走了出來,發現在場的女子除了神智不清的,竟還有人用狂熱的眼神看著這個騙子,頓時覺得世間最荒謬之事莫過於此。
居然有人相信這種人是什麼三清老祖的弟子下凡來救苦救難,點化世人?那怎麼誰不點化,偏偏點化的都是女子,還點到床上去了?
更可恨的是,這些蠢蛋連累了他心愛的姑娘。
「王法?你不是璇山老祖,是仙人?既然如此還跟我談什麼王法,覺得我這麼做不對,何不用仙法自保?」
璇山老祖張嘴,正想著要怎麼反駁,卻看見夏侯彧打了個手勢,壓著他的士兵就把他拖到夏侯彧面前。
夏侯彧急著找到莫湘蕾,哪裡還跟他廢話,璇山老祖一被拖過來,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著的小刀,就輕輕的劃過了他的脖子,鮮紅的血絲瞬間滲出。看見這一幕的女子們全都尖叫著,而那些道姑,還有被壓跪在地上的璇山老祖等人,更是瑟瑟發抖。
夏侯彧沒有任何的憐憫,甚至連一丁點的眼神變化都沒有,依然平靜冷漠的說:「什麼下凡救苦,我看你連自己都救不了。現在我們來好好談談,昨兒個你們在夜市城擄的那個戴面紗的女子到那兒去了?」
已經被拆穿身分的璇山老祖唐高億,一邊抖著身子,一邊思考他的問話,眼風一掃,發現被抓出來的人裡沒有靜空的身影,想著沒有證人,他膽子又大了起來,「我不知道,我們也沒有綁人,我……啊——」
他眼珠子一轉,夏侯彧就知道他在說謊,沒等他把謊話編完整,他的刀子就陷入肉裡一分,這回可不只是丁點血絲了,而是滔滔的往外流。
在一片燦燦的火光下,那流淌的血無比的明顯,配上唐高億凄厲的慘叫聲,更是為這天明前的黑暗增添了幾分恐怖。
「我耐心剛剛已經在三清宮那兒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你最好不要繼續挑戰我的耐心,反正死了一個璇山老祖不會如何,我還有這麼多人能問,我就不信問不到一個能夠說真話的。」
然而夏侯彧這回倒是真的猜錯了,下令要除掉莫湘蕾的人,是靜空和唐高億,莫湘蕾的下落,只有他們以及去捉人的人知道。
而因為急著出城門,為了避免人數太多太過顯眼,所以那個拐人和下藥的在把人交給靜空之後,就繞路走了,到現在可能都還沒走到一半路程,並不在此處。
而靜空雖然把人弄來宅子裡,可院子裡頭的其它人,根本就不會在意這院子裡是否又多了一個可憐人,只專注在自己享樂而已,問也是問不出個答案來的。
所以,在看到夏候彧的行為後,不是沒有人想招,而是想招也沒話可招,以至於在夏候彧的話說完後整個屋子裡靜悄悄的,陷入奇怪的靜謐中。
他只當是有人不見棺材不掉淚,在方圓看了一眼,稟報說那個應該在唐家大宅的靜空不見人影,他也只是揮了揮手,然後讓一個人隨方圓去找人,他隱約覺得靜空在這個邪教裡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而就在此時,不知道是否因為恐懼,那些被看管的女子中忽然有一個癲狂的大喊,「老祖,您就顯現您的神通吧!讓這些無知凡人知曉您的厲害,那我們就沒事了。」
夏侯彧笑了笑,「喔?你還有什麼神通?何不展現出來讓我看看?」
唐高億摀著脖子,對於大喊的女子恨到骨子裡,他現在就想安靜地等在一邊,等著靜空把莫湘蕾帶來,那麼他們說不定就可以談判,可她突然這麼一喊,根本是提早把他逼上了死路。
他咬著牙,不想回話,可卻被人扯著衣領拉了起來,整個人腳微微離地和夏侯彧相望。
他看著這個面上帶著笑的男人,恐懼不斷在四肢百骸中蔓延。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就是個普通文人,神色不帶半分狠戾殘暴,可從剛剛進來之後,每次出手就必然見血,而他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就像這些不過就是平常事而巳,這反倒更令人膽寒。
唐高億有他的打算,可是那個狂熱的信徒不斷地喊著璇山老祖,還帶動起一邊神色有些迷茫的人跟著大喊。
夏侯彧對那些人喊的話很感興趣,尤其是什麼懸空大法,分身之術,他把小刀在手裡轉了一圈,笑笑道:「既然都有人這麼說了,你就表演個神通來瞧瞧吧!要是表演不出神通來……這就是下場。」
語畢,一塊血淋淋的肉塊落在了地上,緊接著響起的是唐高億凄厲的叫喊。
夏侯彧冷眼看著他,不是很有誠意的說:「削耳朵就是下場,因為你剛剛讓我等久了,我就先做了。」
唐高億哀號著,恐懼的眼神根本不敢看向夏侯彧,他只是個神棍,可夏侯彧是實打實的惡鬼,披了一層人皮也藏不住嗜血的本性,他哪裡敢違逆。
還沒等到夏侯彧第二刀落下,他就連忙招認自己所有的騙局。
「我說我說……我根本就不會什麼神通,那些神通都是用了迷藥還有機關做成的,誰讓她們傻,隨便糊弄一下就信了,我……我根本就不是什麼璇山老祖,我連三清都不拜了,更別說什麼修道了!都只是騙局……」
夏侯彧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對於那些一直深信不疑,甚至以為自己獻身就有所得的女子來說卻是青天霹靂般的打擊了。
剛剛最為狂熱喊著的女子,在天邊微白的那一刻,瘋魔似的直接撞向了無人看守的一片青磚牆上,她用盡了全力,在留下了一道鮮明的血跡後,身子軟軟的倒了下來。青磚,紅血,格外鮮豔的對比,也讓人怵目驚心。
離得不遠的士兵看了眼那瞪大了眼,表情猙獰扭曲的女子,面不改色的探了探鼻息,然後搖搖頭,表示已經沒救了。
夏侯彧不為所動,只是用冷沉的眼神看著那些所謂的護法們,還有已經快要沒氣的唐高億。「看來你的信徒已經提前一步下去等你了。」
他喊了人把那女子的屍體抬到一邊,然後讓人看好了剩下被刺激過度的女子,就怕還有第二個撞死在他們面前。
夏侯彧看著一臉驚恐的唐高億,下了最後的通牒,「如果天光大亮的時侯,我還見不到我要的人,那麼你也沒有任何的價值了。」
唐高億再也不會懷疑他說的話只是單純的恐嚇,而且到現在還沒見到靜空,他甚至都已經開始懷疑,靜空早就先跑了。
唐高億連忙放棄自尊的求饒大喊,「我說!我說!那個女人被我們關押在地窖裡了,我們一根寒毛都沒動她,本來靜空說要先除之而後快,免得有後患的,可我想著就算長得醜那也是個女的,最起碼還能夠賣了再賺一筆,我……」
夏侯彧在聽到靜空出的主意的時候,身體緊繃了一瞬,可是後來聽到了他打的主意後,忍不住掃了他一眼,把唐高億看得不斷地發抖,才淡談道:「你該慶幸你有那一絲貪念。」否則,現在他就可以下地獄了。
留下士兵守著這一院子的人,夏侯彧壓著唐高億往地窖而去,雖然他的腳經過了一整晚的奔波,已經覺得隱隱作痛,身上的衣裳甚至都已經被冷汗給打濕,可是還沒見到他心中的那個人兒,他怎麼也沒辦法安心的休息。
等到了那個地窖外的時候,他看著躺在地上的一具女屍,踉蹌了一步差點就摔倒,幸好方圓喊出的一句話讓他重新鎮定了。
「主子……那不是夫人!」方圓從另一個方向跑了過來,語調急促地說著,「我們往後院走的時候剛好看到那妖道姑把夫人拉走了,跟我一道的軍爺已經追去了!」
不是就好!夏侯彧握著方圓的手,覺得己的腳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可還是咬著牙,讓方圓帶路,試圖追上去。
「主子,您在這等著吧?我和其他軍爺一起去追就成。太醫說了,您的腳可不能再傷著了,要不然……」方圓不敢說出之後的話,他幾乎支撐著夏候彧全身的重量,知道現在的夏侯彧再也禁還起折騰了。
在三清宮和剛剛在前頭院子時他幾乎是全程站著的,這樣的勞動早早就超過了他能夠負荷的極限了。
當初他們好不容易從蠻族的地盤逃出來的時候,夏侯彧腳上的傷口已經化膿長蛆了,是太醫用刀子,一點一點地把那些腐肉挖去,然後慢慢養了大半年,才勉強恢復到現在的狀況,可就算是如此,太醫也吩咐了這兩三年絕不可再劇烈運動,否則若是裡頭新肉未長成,就又受傷,只怕這兩條腿都得毀了。
他雖然認同莫姑娘當侯爺夫人,也是自己的另外一位主子,可是侯爺在他心裡地位更重,如果要讓侯爺犧牲了自己的腿去救人,他就是拼著被主子罵也要阻止。
「我沒關係的,繼續走。」夏侯彧臉色不改,盡量靠自己的力量行走,不再靠著方圓。
「主子……」方圓都要哭出來了,太醫都說了啊,那一次只瘸了一條腿算是幸運,可這樣的幸運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方圓,我如果沒了腿,我還是我,我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做到的事,還是能做,或許一年兩年不成,十年二十年我總能辦到,可如果沒了她,我卻不知道我會如何,因為光想我就覺得心要空了。」
夏侯彧眼神直視著前方,聲音平淡,可字字句句卻撼動人心。
方圓在晨光之中,看著主子說話時堅定的眼神,他突然有想落淚的衝動,想起主子只有十來歲時,跑在靈堂裡頭,看著老侯爺還有幾位少爺的牌位時所說的話。
方圓,不要把一個人放在心上太重要,那麼,痛就不會那麼痛,我們就是抱著對他們的回憶,也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後來大小姐進了宮,老夫人受不了打擊跟著辭世後,自家少爺卻眼淚也不流,只守著那個安樂侯的名號,閉門讀書練武,活得如同以前的每一日一樣。
可是現在,主子把自己說過的話忘了嗎?
或者不是忘了,而是夫人對於主子來說,已經太過重要,重要得超過那挖骨割肉之痛?
方圓不敢問,也來不及問,因為就在他想要開口再說什麼的時候,身邊的夏侯彧就像是突然沒了痛感一樣,脫離了他的支撐,然後拚命的往前跑。
「湘兒。」夏侯彧靜靜看著她一會兒,才輕聲地喚著那個臉上帶著血跡,神色漠然的女子,像是怕驚動了她。
莫湘蕾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風塵僕僕的夏侯彧,在晨光之中,淡淡一笑。
「你來了。」
莫湘蕾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還會見到那張帶給她惡夢不斷的容顏。
當地窖的門一打開,那個肥臉大耳,看起來和藹,可是心卻比墨水還黑,當年買下她想要玩弄她的男人,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眼前,本來想要逃的她就改變了想法。
她把繩梯拆了一小截收在自己的懷裡,然後任由靜空和那個男人把她和另一個女子連拖帶拽的,一路往宅子後門的方向走,而因為她們沒有反抗,這兩人也沒有綁住她們。
中途,她遠遠的看見了方圓,而他身邊還有一個士兵,那士兵追了上來打算救她,可沒想到靜空居然會武,而且不是花拳繡腿,竟能跟士兵打得難分難捨。
靜空甚至冷血地把帶出地窖的另外一個女子當成擋箭牌,替她擋住了一次致命的攻擊。
而那個男人趁機把莫湘蕾帶走了。
「我還想著靜空這麼早喊我起來做啥呢,結果居然是要把你這醜八怪移走?」
那個肥胖的男人拼了命的拉著她跑,一邊抱怨著。「結果害得我被官兵追,這最後一攤買賣真是不划算!」
莫湘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抱怨還有嘮叨。
他說以後又少了條收一些好看的孩子去賣的路,一邊又說璇山老祖沒什麼腦子,才會露出狐狸尾巴,結果導致今日的禍患。
莫湘蕾很快就明白他跟靜空是一夥的,他們知道璇山老祖是個騙子,只是因為有利可圖,方便他們做他們的生意,也就假裝自己是信徒,捧著那些人,必要的時候把璇山老祖等人推出去當靶子。
靜空是怎麼跟這個人勾搭上的,男人沒提到,但聽了這些話,她就明白為何昨夜並沒有看見這宅子裡有孩子出入。
想來是他跟靜空把那些孩子送出去賣了。
莫湘蕾跌跌撞撞的跟著,直到來到唐家宅子外的另一個小宅子外邊,一輛覆著黑油布的馬車就停在那兒,那胖子朱達興正要把她推上馬車時,卻突然聽見一句冷冷的話——「你居然沒被那支金簪扎死?」
朱達興愣了下,然後看著揭下面紗的苢湘蕾,總覺得那面容看起來有些熟悉,隨著他仔細思索,十年前在一個小鎮上的窯子裡,那個差點用簪子把他弄死的小女童的容貌,幾乎和她重合了。
「你是……你居然是那個該死的……呃!」朱達興回想起來了,那是他玩弄了那麼多孩子裡唯一次失手,還差點賠上一條命的那次,可他話還沒說完,脖子就被勒緊。
莫湘蕾早把那段長布條從自己懷裡拿了出來,就在他認出她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勒住了他的脖子,狠狠打結,然後在他掙扎著要拉開繩結的時候,她猛然從車上跳了下來,布條也狠狠地收緊。
在他抓著自己的喉嚨不住的掙扎時,她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把布條的另一端給拋過樹枝,又狠狠往下一拉,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朱達興的體重不是她能夠吊起來的,可是她也不需要完全把他吊起來,只要能夠讓他離地,然後繩結無法脫落就夠了。
莫湘蕾看著這個埋在她心裡多年的惡夢根源得到報應,想要笑出聲,可是聲音卻陰冷的讓人覺得有些發沉。「朱達興,這些年又糟蹋了不少孩子吧!靜空弄了不少好人家的孩子給你吧?你把他們送到哪裡去了呢?」
莫湘蕾看他已經被勒得面色鐵青,舌頭也都要吐了出來,卻絲毫不感到害怕,只是慢慢的宣告。「不過無妨,我會代替他們討回公道,當年是我不好,沒能夠把你一次送往地獄,讓許許多多的孩子受苦了,我今日就補足了十年前我就該做完的事情。」
朱達興想不到在十年後,他居然栽在同一個人的手上!
莫湘蕾漠然地看著他不斷的掙扎,然後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到風塵僕僕的夏侯彧就站在不遠處。
她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然後看著他一步步地朝她走來。
「你來了。」
夏侯彧沒去看那個已經口吐白沬似乎已經要斷氣的男人,只是輕輕地摟著她的肩,然後有些詫異的感受到她主動的環住他。
「我殺人了……」她喃喃的聲音輕得幾乎讓人聽不見。「不對,他早該死了,如果死在了十年前,那麼也不會有這麼多孩子也跟著受害了。」他聽見她所說的話了。
她顫抖著身子,緊緊地擁抱著他,似乎這樣就能夠得到一些安慰,夏侯彧從她的話語裡拼湊出了真相,看著那個似乎已經氣絕的男人,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然後抽出刀子,扎在那人的胸口上。
「沒事的,你沒有殺了他,殺了他的人是我。」夏侯彧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個謊說得有多拙劣。
她的肩膀被緊緊攬著,他只讓她看見了他手中還滴著鮮血的刀子。
她恍惚地說:「死了……」
「別擔心了,我來了,一切都由我來幫你扛著。」他安撫的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給予她力量。
莫湘蕾愣愣地抬頭望著他,那雙眼裡只有滿滿的,讓人心頭酸軟的溫柔。她覺得這一刻好像在夢中。她好像作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走過了泥濘,被火灼傷,然後到一片鮮花繁盛之處,而那裡有一個男人正等著她。
她看著他,忽然間,慢慢地流下淚來,那像是所有的惡夢都已經遠離的解脫。
這一刻,她才像是真正的有了新的人生。旭日升起,所有污穢痛苦,全都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