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邊際心理暗示 ...
這句話跟繞口令似的,弄得起承轉合都愣住了。
厲晨翻了一個白眼,問道:“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疑點利益歸於被告’原則?”
他說完後看了看默然不語的陳家四兄弟,喟然長歎道:“我時常都會為世人的愚昧無知感到莫名悲哀——‘疑點利益歸於被告’原則,也稱為‘存疑時有利於被告’原則——當事實在有罪與無罪之間存在疑問時,會宣告無罪,當事實在輕罪與重罪之間存在疑問時,會宣告為輕罪。”
厲晨說完後停頓了三秒鐘,見陳承還沒有反應過來,不耐煩地進一步解釋:“用現在的情況來說,動物園和你都沒辦法證明你扔蛇是不是故意的,不過同樣也無法證明如果你沒有把蛇扔出去,那條毒蛇會不會襲擊人,這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存在疑問’,這樣說你們懂不懂?”
他抬頭看了看這群人,迎接自己的是八隻一樣充滿了愚昧與無知的眼睛,禁不住撇撇嘴道:“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怎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按照這個原則,如果你是被告,法官會判定你不是故意的;而如果動物園是被告,法官會判定動物園負較輕的責任,承擔較少的賠償。”
這樣一說,最聰明的陳轉才隱約明白過來,試探性開口道:“也就是說,動物園告我們告不贏,而我們告動物園也告不贏?法院在判決的時候會維護被告的利益?”
厲晨撇了撇嘴——大哥,動物園方面可都是有專業律師團的,要不是因為真的打官司他們討不了好,你以為人家會提出少賠點錢把這事兒揭過去的提議,而不是直接把你告上法庭嗎?
他攤手道:“我建議你重新去做一次智商測試,依你的理解能力來判斷,別說全臺灣第一了,連略微優秀都算不上。”
陳轉面色一黑,還來不及發火,就聽見陳承驚喜問道:“真的嗎?餘一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句話是在問厲晨剛剛所說的“疑點歸於被告”的話是不是真的,而不是陳轉智商算不上略微優秀的話是不是真的。
厲晨翻了一個白眼,懶得再開口,端著杯子從飲水機中接水,自己慢悠悠又上樓去了。
這樣的閒事兒他本來不想管,不過這群人吼叫的聲音太大了,要是放任他們說下去,今天一晚上不得清淨。高分貝噪音也會損傷聽力,犯不著跟自己的健康過不去。
再者,厲晨作為一個最善於鑽法律漏洞的賊頭頭,十分喜歡跟人科普這些法官判案原則,起承轉合四個人流露出的茫然而無知的眼神讓他再次感謝上蒼給了自己一個聰明的大腦。
正好他喝完了水要端著杯子下樓接水,加上剛從厲夕那裡得知自己需要的特殊東西馬上就要弄到手的好消息心情不錯,就順帶著說了。
厲晨當初從一名前途無限光明的美國國防部中堅力量和重要人才轉行成為一個游走於灰色地帶的高科技罪犯,除了能跟各種奇珍異寶打交道之外,他還非常非常喜歡看追蹤自己的國際刑警氣急敗壞的表情。
說白了,他喜歡看到自己一個動作、眼神就能讓別人情緒產生極大轉變的情況,他享受這種操縱一切的感覺。
就如剛剛,厲晨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讓陳承的情緒從絕望轉變為狂喜,這帶給了他極為輕微的成就感——當然,通常情況下他都喜歡借由看別人從狂喜轉變為絕望來增加成就感。
不過他也一向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聖人,厲晨剛剛從言辭中已經給這幾個人施加了邊際心理暗示,引導了他們的思維模式,並沒有讓起承轉合四個人沾光,不過讓他們從一個坑跳到了另外一個坑。
他施施然關了房門,陳轉看著喜得合不攏嘴的陳承,試探性說道:“承哥,你先別高興得太早,萬一是那小子胡亂說出來故意耍你的呢?”
陳承笑臉一收,雖然很明白厲晨跟他是傳說中的階級敵人,卻也忍不住道:“不會吧,我看他說得有模有樣、有頭有臉的,怎麼看都不像是耍我的……不能是耍我的吧?”
人的潛意識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面,要是按照厲晨所說,他自然不用擔心被告上法庭的事情了,那自然是極好的,陳承當然願意相信厲晨說的是實話,再聽陳轉的話就有些不大順耳。
陳起見他們要鬧內部分歧,連忙開口道:“其實我也覺得餘一不像是說謊,我們上網查查唄,看看究竟有沒有這麼一個原則,不就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實話了嗎?”
四個人當即來到陳起的房間,用他的電腦搜索過,確認厲晨並沒有說謊。
陳承一顆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拍著胸口喃喃道:“真是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陳起很為自己弟弟感到高興,然而一尋思,卻又覺得發愁:“那這樣的話,動物園付給我們較少的賠償金,怎麼跟媽媽解釋呢?”
最初的賠償金額是陳媽親自提出來的,當時動物園方面也給了答覆,雙方有了口頭協定。陳媽並不知道中途出了這件事兒,她回來要是問起,那該怎麼辦呢?
——這就是厲晨剛剛給他們的邊際心理暗示,本來起承轉合四個人在商量後有可能選擇打官司也有可能選擇接受較少的賠償金。
後者姑且不論,如果是選擇打官司的話,雖然狀告動物園贏面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贏面的。尤其考慮到陳承是未成年人,被咬的人還是陳家家人,法官未必不會有預期立場。
所以這四個人如果選擇打官司的話,還是有一定可能打贏拿到大筆賠償金的。
而厲晨給他們做了一通分析,使他們在心理上已經認定了打官司不會有好結果,因而只能選擇拿少量賠償金。
陳起提出來的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其餘三個人一聽也都愣住了,陳合遲疑道:“總不能照實說吧?”
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呢,陳媽“女暴君”的稱呼絕不是空穴來風的,真要讓她發現了陳桃花被咬的真實情況,他們准保死得比相片還慘。
陳轉立刻接話道:“這不是廢話嗎,說了不僅承哥,我們四個人都死定了!爸爸媽媽帶著桃花出去遊玩快一個星期呢,等他們回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我們何必要傻到自己說出來找死?”
可是不說又沒法子解釋清楚,以陳媽的性格肯定是不接受還要到動物園去大鬧的,萬一她再從動物園負責人那邊知道了實情,他們鐵定死得更慘。
四個人都愁得不輕,好半天後陳承才低聲道:“這事兒畢竟是我惹出來的,我用自己的零花錢補上,好不好?”
“你有多少錢啊,還補上?”陳起把動物園給他的協議書掏了出來,“他們現在只肯付給我們百分之六十的款額,剩下的你都要自己貼?”
陳承看了一眼就感覺一陣肉痛,這真不是小數目,他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零花錢都貼上也不夠,尷尬道:“起哥,你平時最富裕,能不能借給我點?我有了錢就還給你……”
“倒也不是不行,這事兒畢竟是我們四個一起商量的,也不能全怪你。”陳起歎了一口氣,“這樣吧,你出大頭,我們幾個把剩下的平攤了補上,好不好?”
這樣一來倒也算公平,陳轉和陳合也都答應了。
陳承忍不住跺了跺腳:“一次惡作劇就惹出來了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就這麼倒楣呢?”頓了頓,心有餘悸道,“慶倖的是不用上法庭吃官司了,不然我死的心都有了!幸虧是餘一告訴我,不然我嚇都嚇壞了。”
“承哥,你怎麼這樣說話,你以為他還是好意告訴你的嗎?”陳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小子不安好心,你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陳承不安地在陳起床上扭了扭屁股:“可是……可是這個什麼‘疑點歸於被告’的原則確實是他告訴我的啊?”
陳轉深深看了他一眼,無奈道:“承哥,你怎麼就不明白了呢,他這是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把你當傻子耍呢——你仔細回憶一下,要不是因為他先怨恨桃花,我們也不會起了扔蛇嚇唬他的念頭啊!”
陳承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緩緩點了點頭:“這倒是……”
陳起想起這件事情的始末,鬱悶萬分道:“我就納悶了,被蛇咬的是桃花,被媽媽打的是我們,被觀眾罵的是我們,差點吃官司的是我們,現在自掏腰包賠錢的也是我們,怎麼偏偏好多人反倒都只一心同情他呢?”
——那是因為你們四個人的智商加起來比不過我一個小拇指甲蓋啊,騷年。【一臉深沉的反派BOSS語】
22、搜查房間 ...
厲晨心情很不錯,起承轉合四個人仿若是被他那一通話給徹底震撼到了,其後幾天,別說是陳起陳承,連跟他同一個班級的陳轉和陳合都儘量繞開他走。
能舒舒服服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又不用擔心被腦殘打擾的感覺著實不錯,尤其在厲晨有了自己的新電腦之後,他就更為輕鬆自在了。
不過他的好日子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陳爸陳媽在星期五帶著陳桃花旅行歸來,陳家名義上的五個兒子都被叫下去問話。
陳桃花並沒有把是陳承丟出來的蛇要了她的事情說出來,再加上陳媽旅行時玩的不錯,見了起承轉合也沒有沉下臉來,而是頗為平靜地問道:“我們離開的這幾天,你們在家裡過得怎麼樣?”
這種事情一向都是陳起這個大哥來回答的,他連忙笑著開口道:“一切都很順利,媽媽您不用擔心。”
陳媽問道:“桃花的事兒動物園給說法了嗎?”
“當然了,動物園方面已經親口承認了錯誤,還按照約定賠給了賠償款。”他們集體湊的錢在主要責任人手中拿著呢,陳起飛快掃了一眼陳承,示意他快點拿出來。
陳承在心中暗自歎息了一聲,咬咬牙回到自己房間拎了個不大的小包出來:“都在這裡面了,媽。”
陳媽也沒有細數,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就放在腳邊,左右打量一番見屋子中還算整潔,點頭道:“衛生保持得還不錯。”
她還說了幾句別的,把大體情況都問了一遍,眼梢瞄到站在隊伍最末尾的小兒子,才想起來有這麼一檔子事兒在自己走之前還沒有處理完呢,因而問道:“餘一你怎麼樣了?”
“我現在在五年級A班上學。”厲晨神色冷淡地回了一句。
當初她給校長打電話的時候校長可是一點答應的意思都沒有,陳媽沒想到竟然真的能跳級成功,本來還想問問他是怎麼說服校長的呢,張了張嘴巴卻用眼角余光看到陳桃花低頭打了一個哈欠。
她立時顧不得問這些有的沒的了,摸了摸女兒的小辮子:“桃花也累了吧?你不是說最想念家裡的床了嗎?走,媽媽帶著你洗澡澡睡覺覺。”
陳桃花看了看熱切看著自己的幾個哥哥,幾天沒見面了也是很想,搖搖頭小聲道:“媽媽,我想跟哥哥們說會兒話,可不可以?”
“有什麼話明天說不行嗎,今天早早上床睡覺。”陳媽說道。
厲晨見她一邊說就一邊想帶著陳桃花去浴室了,期間壓根沒有再多看自己一眼的意思,禁不住在心中暗自撇嘴。
照這個模樣看,別說他不用想辦法說服陳媽明天讓他去博物館參觀,就算他一大早離開,估計到了晚上陳媽也不會意識到一個兒子不在家的事實。
早知道是這樣,他當時就不在電腦上故意留下痕跡把博物館網址露給陳轉和陳合看了,本來還指望他們能推波助瀾,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多心了。
厲晨打算著等陳媽帶著陳桃花離開後自己也回房間,卻看到陳起朝著他這邊扭頭:“媽,還有件事情沒有告訴您呢,餘一現在可有本事了,重新裝修了一通自己的房間,您用不用去看看?”
其實厲晨根本就沒有重裝過房間,不過是陳起那天上課回來看到他抱著一台新筆記型電腦回來,才故意說一句的。
這個年代筆記型電腦算是大件了,可不便宜,他跟其他三個人一塊討論了好久,都沒有弄懂厲晨究竟哪里弄來的這麼多錢。
更何況還不止一台筆記本,陳轉還告訴他,厲晨每天在學校都在看一些不知道講啥的書籍,有時候還在上面寫寫畫畫,懷疑是這人自己買的。
“裝修房間?”陳媽聽得莫名其妙,“住得好好的,餘一,你裝修自己房間幹什麼?”
厲晨還沒有出聲,陳桃花就已經起了興致:“真的嗎,餘一的房間變成什麼樣了,我可以去看看嗎?”
看個屁,厲晨抬眼看向陳起:“我什麼時候裝修房間了?”
“當然裝修了,我和承他們可都是親眼看見的。”陳起胸有成竹一笑,“怎麼,餘一,有膽子幹卻沒膽子承認嗎?”
陳轉跟陳合飛快對視了一眼:我說什麼來著,這小子的錢一定是來路不正,不知道從哪裡坑蒙拐騙來的,你看現在他這不就是做賊心虛,死咬著不想讓媽媽知道他買電腦和大量書籍了嗎?
厲晨長長歎了一口氣——他錯了,他那天真的就不應該告訴陳承啥“疑點利益歸於被告”原則,害他們損失一大筆錢。
——他應該做的是慫恿陳承跟電視臺打官司,然後再賄賂法官給陳承的檔案重重添上一筆精彩篇章。
不過起承轉合要是以為能夠用這個來給他好看,那就大錯特錯了,當了十幾年的偷,最深刻瞭解得就是啥叫“狡兔三窟”了。厲晨微微一笑:“既然你不信,那就上去看看吧——”
稍稍一停頓,他補充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空口白牙當著媽媽和桃花的面誣賴我,不過這也給我提了一個醒,我正好想要重新裝修一下房間呢,只可惜手頭沒錢——既然你這麼希望我裝修房間,那等到弟弟真的想幹的時候,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現在的筆記本體積可不小,稍稍一搜便能搜出來,再者陳轉想到在學校中看到厲晨所看的書基本上都是大部頭,跟磚頭一樣,因而直覺他這樣說是在死鴨子嘴硬,希望能嚇得陳起不進房間搜查。
這樣一想,陳轉上前來笑道:“餘一,你放心就是,你想幹什麼,哥哥們都是支持的,如果事實證明起哥說錯了,那哥哥們出錢出力,幫著你重裝房間。”
他說完後本來滿心期待著厲晨變臉呢,沒想到對方只是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那好吧。”說罷率先走上樓打開了房門。
陳轉心頭“咯噔”一聲響,覺得他這個反應不對勁兒,想再反口卻又來不及了,只能跟同樣感覺到狐疑不定的陳起對視一眼,硬著頭皮上了樓梯。
房間裡什麼改變都沒有,真正的陳餘一住院前是什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
厲晨很隨意地往自己的床旁邊一站,一揮手道:“我重新裝修哪裡了?”
陳桃花沒有看到房間哪裡有改變,滿心的期待落了空,頗有點委屈,禁不住癟了一下嘴。
陳媽皺了皺眉,也有些不高興:“起啊,你在胡說些什麼,這裡根本就沒有改變嘛!”
陳起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扭頭瞪向陳轉,一個勁兒使眼色:怎麼會這樣?
陳轉也解釋不清楚原因,他每天放學可是親眼看到厲晨把一書包的厚書往房間裡面放,甚至昨天晚上八點多還隱約聽見這邊房間敲打鍵盤的聲音,怎麼今天一看全都沒有了呢?
“不過也好,我正愁沒人出錢出力幫著我重新裝修房間呢,這下子可有了倒貼的勞動力了。”厲晨笑眯眯道,“到時候可要麻煩你們了。”
陳轉想到自己剛剛答應下來的話,聽他特意在“出錢出力”上咬重了,當著陳媽的面卻也不能反悔,只能乾笑道:“行,哥哥們答應你的就一定做到。”
陳起突然間靈光一閃,感覺自己隱約明白過來了,因在房間中走動幾步,笑道:“餘一,你想怎麼改啊,提前說出來哥哥們心中也有個數?”
“比如說,這個衣櫥怎麼改?”他一邊說一邊一把拉開櫥櫃,翻了幾下,發現裡面只有整整齊齊疊放好的衣服。
陳轉看了他的動作就明白過來,自己走到書桌旁邊,拉開抽屜,也沒找到預期的東西,只能口中應和道:“這個書桌呢,用了沒多久,我看就不用換了吧?”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把房間中看著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卻仍然沒找到預想中的東西。
陳媽被他們弄得頗有幾分不耐煩:“哎呀,好了,餘一想怎麼改,你們就怎麼聽他的吧,我帶著桃花洗澡睡覺去了?”
起承轉合一無所獲,眼瞅著厲晨似笑非笑的模樣,頗感無趣,便也跟著離開了。
厲晨看到走在最後的陳承關上自己的房門,把床頭櫃挪開,在牆壁夾層中抱了個電腦出來。
這是他獨自一人養病時閑來無聊弄出來的,本來想的是等以後有了啥不方便見人的東西時就往這裡面塞。
厲晨雖然沒想到起承轉合會拿這個做文章,不過考慮到陳媽陳爸回來了,他們問到恐怕又要費口舌,下樓之前就把電腦等物放進去了,想不到歪打誤撞,也算走運。
他要真是想要改裝房間,自然不缺錢,不過既然起承轉合自己把這個把話柄塞到他手上了,厲晨不介意借機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23、跟蹤與反跟蹤 ...
第二天是星期六休息日,也是他計畫中去博物館拿東西的日子。厲晨起了一個大早,收拾妥當後便背著書包推開陳家的大門離開了。
他走到最近的公共汽車站牌,眼梢輕輕往身後掃了一眼,故意猛然停住了腳步。厲晨側耳聽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人慌亂往旁邊小巷子裡躲發出的聲音,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
對於一個跟國際刑警打過十幾年交道的賊來說,跟蹤和反跟蹤已經演化成了他的本能,厲晨早上剛從房間裡面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跟著了。
作為一個曾經被國際刑警專門調動三台國家衛星定點監視的人,厲晨對於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還會被四個國中生小學生用人力跟蹤,感覺到幾分無奈。
他要是想甩掉起承轉合四個人當然很簡單,不過厲晨並沒有這樣做,任由他們跟著自己一路來到站牌。
他自顧自掏出錢來買了票上了車,找了個空位坐下,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陳合眼睜睜看著那輛公共汽車在自己眼前開走,納悶道:“轉,我們為什麼不跟上去?”
“當然不能跟上去了,他看到我們上車,肯定就知道我們在跟蹤他了!”陳轉十分詫異他竟然能夠問出這樣一個愚蠢的問題,想了想忍不住叮囑道,“記得我們的行動一定要隱蔽!”
陳起點頭表示贊同:“轉說的很對,餘一這小子十分的刁鑽,我們要小心再小心,不可以像上次在動物園那樣大意輕敵!”
現在一提到“動物園”三個字,幾個人都反射性地心頭發冷。
陳承反應最明顯,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起哥,我有一點想不通啊,好端端的我們為什麼要跟著餘一去博物館?”
“我在爸爸媽媽的電腦上找到了他跟人約定這個星期六到臺北博物館的消息。”陳轉回想著自己當時找到消息所用的漂亮手段,得意道,“對於別人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對於我來說,卻並沒有費多少工夫!”
陳承聽完,並沒有像他所預料的那樣大加表揚,而是繼續納悶問道:“那又怎麼樣?”
陳轉解釋道:“他偷偷摸摸的故意避開我和合,說不定今天他是約定跟小女朋友見面呢!”
陳起接話道:“沒有錯,所以我們就要去搗亂!上次他在動物園害得桃花被蛇咬,這筆賬我們還沒給他算呢!”
“可是……”陳承稍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可是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他倒不是良心發現或者為自己以前做的事情感到愧疚懊悔了,陳承進一步講述自己的顧慮:“我總覺得手術過後餘一整個人都變了,我們在弄清楚情況之前,似乎不應該去隨便招惹他?”
陳起陳轉陳合三個人怎麼想,陳承並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是被厲晨那天那一通“疑點利益歸於被告”的鬼話給震撼到了。
陳承自己想著,別說是他,連最有社會經驗的陳起和最聰明最博覽群書的陳轉都不知道這個什麼狗屁原則,就算知道,他們兩個也做不到像厲晨當時那樣,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對方說話時仿若不是在講述一個尋常人根本沒有聽說過的判案原則,而是簡簡單單敘述“人一天要吃三頓飯”這樣再普通不過、婦孺皆知的常識。
——陳承從他的一舉一動中感受到了極端的自信,他同時感受到的還有雙方之間巨大的差距。
這樣的人——哪怕他是一個陰險狡詐、詭計多端且道德水準極其低下的小人,也似乎不是他們能夠隨意招惹的。
陳起沒有料到自己弟弟竟然會說出這樣的喪氣話來,扭頭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陳承臉上的表情,確定他說得很認真,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道:“承,不過就是一次小小的失敗,難道你就對自己沒有信心了嗎?”
“你覺得這是一個小小的失敗嗎?我們在同學老師眼中的地位直線下降,還被媽媽揍了一頓,連我新交的女朋友都跟我分手了!”陳承跺了跺腳,“這真的算是‘一個小小的失敗’?”
陳轉聽他說完話,眼睛微微一閃,搶在陳起答話前開口道:“承哥,就是因為你的女朋友因為這件事兒誤解你了,所以我們才更應該跟著餘一去博物館——他害你失去了一個女朋友,我們自然不能讓他舒舒服服談戀愛!”
這句話倒是聽得陳承神色一變,咬咬牙道:“你說的也對!”
其實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從小就是在女生的敬仰崇拜的眼神中成長起來的,女朋友更是三天兩頭的換。
一個女朋友不算什麼,關鍵是這是陳承活這麼大以來唯一一次被女生主動提出分手的經歷,他自然難以忘懷,一想起來就氣得胃痛。
陳起見陳轉的話起了效果,在隱蔽角度對著陳轉比了一個大拇指,自己對著陳承道:“承,你是我們四個人中的戀愛專家,你一定知道怎麼哄女孩子開心——等我們到了那裡看到了餘一的小女朋友,你就上唄,憑你的本事,三兩下她不就得甩了餘一,歡天喜地投奔你的懷抱?”
陳承被這兩人一唱一和說得頗為意動,想著以他陳承的本事,要勾搭一個小學生,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正好也讓陳餘一嘗嘗什麼叫“奪妻之恨”,出一出自己心中的惡氣。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眼睛發亮,堅定萬分地一捏拳頭:“放心吧,我一定會完美完成任務的!”
說話間下一班公車已經到了,起承轉合四個人排隊上車,懷揣著看厲晨被搶了女朋友縮角落裡哭鼻子的美好願想,坐了幾站車到了博物館。
陳承一下車整個人就懵了,他沒有看到厲晨的小女朋友,倒是看到了滿眼的人,購票視窗前面排起了長龍。
——這次是臺灣很大手筆地從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租借上百幅油畫來臺北博物館展出,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大規模宣傳,本地不少人都知道這個消息,再加上今天正好是星期六放假,就都來看看熱鬧。
陳起也被嚇住了,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睛:“怎、怎麼這麼多人?!”
陳轉心思更加縝密一些,目光飛速在排隊的人群中逡巡,找了三圈沒有找到想找的人,皺著眉頭道:“不太對勁兒,余一是坐我們之前的那輛公車來的,最多也就比我們早到十分鐘,怎麼就看不到他呢?”
旁邊一位工作人員正好舉著維護秩序的大喇叭從他們身邊走過,聽了這句話很好心地解釋道:“因為每天博物館參觀的客流量太大了,為了減輕售票視窗的壓力,我們提前開放了網上預約項目,可以提前在網上訂票,來了之後直接到專門的取票視窗領取就可以了。”
陳起聽了後不太滿意地看向陳轉,用眼神示意:這主意是你出的,怎麼都不事先打聽好情況,就傻兮兮地過來了呢?
陳起也沒想到會碰上這麼一種棘手情形,連忙問道:“那、那我們現在找台電腦訂上票,還來得及嗎?”
“很抱歉,網上訂票需要提前一天時間預約。不過我們購票視窗的效率還是很快的,你們也算來得早的了,趁著現在趕緊去排隊,也就兩三個小時就好了。”工作人員說完,便去忙活自己的工作了。
陳家四個兒子面面相覷,陳起不是很確定道:“你們是怎麼想的,我們還排嗎?”別說現在是大夏天,頂著大太陽站這麼長時間得多難受啊,就兩三個小時的排隊時間,等他們好不容易擠進去,厲晨都很可能參觀完畢回家了。
陳承的思維還停留在自己摟著厲晨原本的小女朋友,對著哭鼻子的厲晨哈哈大笑的美好場景上,聞言連忙道:“我們都已經來了,當然不能半途而廢!”
這麼好的一次機會,陳轉也不捨得就此放棄,提議道:“反正我們有四個人,兩個人排隊,分兩個人去博物館後門,一旦餘一出來,我們也就不用再排隊了,直接去後門把人堵住——如果我們買了票他還沒出來,那我們就進博物館找他唄。”
“對,這樣正好,橫豎都跑不了他——”陳合深深感覺到這是一個好主意,禁不住讚歎道,“轉,你的腦子真是太聰明了!”
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考慮得這樣周詳,可不就是充分反映了他的智力水準嗎?陳轉難掩得意地笑了一下:“那是當然的了,我可是智力測試第一名,這才是真正的天才呢,像某個只會成天抱著英文書裝逼的人,在我的眼中不過是不值一提的跳樑小丑罷了!”
24、警報器和配電室 ...
在陳家兄弟熱火朝天討論如何跟那名其實根本就不存在的小女朋友碰上面的時候,厲晨已經根據早就收集好的資料,直奔B號展廳。
他在居斯塔夫•庫爾貝的《鄉村姑娘》前站定,厲夕把他需要的毫毛針和竊-聽器都放在這幅畫的邊框上。
厲晨並沒有急於動手,不緊不慢作好奇狀在這幅畫前方來來回回走動了幾遭,在某一個特殊的角度,確實在邊框最下方看到了一點點反射的金屬光芒。
——想想也是,厲夕此時跟他一樣都是七歲的小屁孩兒,自然是把東西放在最下邊了。
在他確定位置的時間段內,負責看管這幅畫的女講解員一直在笑眯眯看著他:“小弟弟似乎特別喜歡這幅畫?”
為了防止油畫受到侵蝕和污染,所有遊客都被限定要在地面畫出來的黃線之後觀看。厲晨抬頭對著她笑了一下:“能幫我講講這幅畫嗎?”
解說員對於這麼小的孩子會對油畫感興趣這一點感到頗為神奇,這麼多天展覽以來,她見多了只是來看熱鬧的遊客,難得能夠碰上一個肯詳細詢問來歷的人,況且還是一個這麼小的小孩子。
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得離厲晨更近了一些,笑著彎下腰來,柔聲問道:"小弟弟怎麼自己一個人來,你爸爸媽媽呢?"
本來不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話,解說員一句話剛說完,卻感覺腳下傳來一股推力,一時間不穩,整個人朝著厲晨摔了過去。
厲晨作出躲閃不及的模樣來,做了一個往右邊躲的動作,卻仍然被解說員帶得一併往前摔。
兩個人原本站在油畫旁邊,一下子一起摔到前邊去,眼看著就要貼到油畫上,厲晨十分自然地用手往前一撐,兩隻手摁在油畫邊緣。
在他的手碰到油畫的時候,警報器瞬間淒厲地響了起來,引來了眾多遊客的側目。
解說員連忙站起來,把警報器關掉,對著從內部保安室中沖出來的警衛連連擺手:"誤會,只是誤會。"
她跑過去跟同事們解釋清楚這邊發生的事情,又一路跑回來對著他連連道歉:"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剛剛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沒有站穩,沒有壓到你吧?"
她身材苗條,卻也是一個成年大人,要是不小心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恐怕小孩子要受傷的。
厲晨抬頭對著她微微一笑:"我沒事兒,就是好像剛剛不小心碰了油畫一下。"
這些油畫都是跟美國大都會溝通了很久才弄來的,連站得近了觀看都不允許,何況是用手摸?
解說員很緊張地彎腰檢查油畫,沒有在畫布上找到手印,禁不住長長松了一口氣:"沒事兒,小弟弟,你剛剛只是碰到了畫框,不礙事兒的。"
"都是我給您添麻煩了。"厲晨一臉愧疚低著頭輕聲道。
解說員本來驚魂未定,後怕不已呢,一聽他這樣說,心中暗歎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這樣懂事,連忙回答道:"不能怪你,都是因為我沒有站穩——別放在心上。"
既然沒有惹出大禍來,她拉著厲晨回到了安全線之後,詳細講解了一番這幅油畫和作者的來歷。
厲晨的目光在整個展廳中逡巡,好奇問道:"姐姐,這麼多名貴的油畫擺在這裡,不會有人來偷嗎?"
解說員忍不住在心中暗笑小孩子真是富有奇思妙想,用手一指東南方的角落:"呐,你也看到了,每幅畫上面都有報警器,一旦有人靠近到一定的距離就會響,而且我們在那邊的配電室也有人負責觀看所有的攝像頭設備,一旦發現不對就會通知警衛室支援,各個展廳之間的警衛也可以相互支援。"
傻瓜,光看著攝像頭設備管什麼用呢,只要侵入內部網路,把攝像頭傳輸影像換為早就錄好的,光負責看攝像頭的蠢貨是不可能會看出不對來的。
這個報警器就更可笑了,看解說員剛剛直接在旁邊的櫃子裡摁一下就關了警報器的動作,警報器的開關就設置在各自的油畫旁邊——有開關就會有連接線,有連接線就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讓警報器直接喪失報警能力。
警衛互相支援是最蠢的,這是安保系統的大忌,很容易被人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每個警衛不論其他展廳發生什麼事兒都應該死守自己的崗位,不然要是有人襲擊展廳B,其他展廳的警衛呼啦啦全都跑過去了,等B展廳的騷亂解決了,再回來一看,其餘展廳的珍貴展覽品可不一定還能在。
作為一個專業小偷,重生後第一次來到博物館中,厲晨本來頗為意動,摩拳擦掌想趁機做點壞事兒,只可惜整個臺北博物館的警報系統漏洞百出,他三言兩語就找了出來,瞬間就沒有了動手的意思。
他偷東西不是因為缺錢,而是很享受跟整個保安系統作鬥爭找漏洞的過程,既然這次這樣沒有挑戰力,厲晨也就放下了要今天白天踩點晚上動手的意思。
跟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一通話解救了這邊上百幅展覽品的解說員告別,厲晨伸了一個懶腰,把剛剛在畫像邊框上摸出來的小東西往褲兜裡一放。
配電室有一個打開面對展廳的透明窗戶,厲晨面色自然地從旁邊走了過去,見裡面只有兩個查看錄影的人在。
他抬頭掃了一眼展廳內部攝像頭分佈的範圍,來到其中兩個攝像頭之間,從書包裡掏出隨身帶著的筆記型電腦來。
,配電室裡面那台連接各個攝像頭顯示器的電腦是插著網線的,厲晨本來想要直接讓裡面的資訊傳輸到自己的電腦上,只可惜現在筆記型電腦不論是記憶體容量還是傳送速率都達不到他的需要,這一步沒能完成。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在鍵盤上輸入幾個字元。
坐在配電室裡面的兩名工作人員本來頗感無聊哈欠連天,冷不丁地看到負責攝錄展廳A情況的攝像頭螢幕一黑。
兩個人俱都嚇了一大跳,還來不及反應,展廳C的攝像頭螢幕也黑了。
一個還能夠說是意外,兩個攝像頭在同一時間被關閉,難道是有人動手了?兩名工作人員跳起身來,沖出配電室朝著這兩個展廳跑過去,同時通過內部傳呼機告知警衛提高警惕。
兩個人的動靜把展廳B原本的警衛也給吸引著跑走了,沒有人再看守展廳B內的配電室,工作人員跑走時太過慌張,甚至都忘了把門關上。
厲晨暗歎了一聲豬隊友的可怕程度,推開虛掩的鐵門走了進去,帶著橡膠手套在裡面的辦公用臺式電腦上敲打了一會兒。
他在門口售票處攝像頭螢幕最邊緣看到了熱得滿頭大汗排隊的陳轉陳合,微微露出一個冷笑。
厲晨把這個螢幕暫停截圖,調取了陳轉陳合的面容截圖,想想卻又覺得不行——這個年代的電腦還不能有效分辨在不同表情下的同一個人。
他另外選擇調取了這兩個人今日所穿衣服的圖示,厲晨在電腦上輸入了一系列的指令。
——一旦這台電腦分析出在攝像頭傳輸過來的影像中這個圖示到達了售票視窗辦理處,就可以通過博物館內部網路回饋到售票視窗的電腦中,使其強制性關機。
厲晨從配電室中出來,施施然走過半個展廳,表情十分自然地跟兩個返還的配電室工作人員擦肩而過。
他在路過時還聽到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跟同伴抱怨:"是誰做的這樣無聊的惡作劇,竟然兩個人商量好時間,一塊關了兩個展廳的攝像頭,嚇死我了,還以為出事兒了呢!"
厲晨想了想自己在攝像頭中只看到了陳轉陳合兩個人,恐怕陳起陳承兩個人到博物館出口處堵他了。
這一定是陳轉想出來的主意,四個人中也就這小子多多少少有點智商。厲晨懶洋洋摸了摸自己帶著點嬰兒肥的軟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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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轉和陳合兩個人都感覺到很崩潰,雖然此時已經九月了,但是今天的氣溫格外的高,頂著大太陽站在人群中擠上三個小時,從還算有點微風的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中午十一點,那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幸虧一上午的等待還是有回報的,眼看著排在自己前面那個有香港腳的中年大叔已經在跟售票小姐交談了,陳轉跟陳合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陳轉於是掏出手機來給守在博物館後門的陳起和陳承打電話:"起哥,已經排到我們了,你們最多再過五分鐘就能過來了。"
陳起陳承守在後門感覺也不比他們好多少,聞言如聽天籟,摸了一把頭上的汗:"真是辛苦你們了——都怪餘一那個死小子,一個博物館油畫展竟然能逛三個小時!他要是早帶著女朋友出來,我們也不用受這麼長時間的罪!"
這句話說完,半天等不到陳轉回答,陳起敏銳地感覺到不太對勁兒,連忙問道:"轉,怎麼了?"
那邊又頓了三秒鐘,才傳來陳轉都流露著哭腔的話語:"起哥,售票處的電腦一下子壞掉了,沒法驗證人口資訊,售票小姐說請我們耐心等待……"
沒經歷過從天堂掉到地獄感覺的人是很難理解他們此時的感受的,陳起一瞬間也有了痛哭流涕的心情,強忍著喉中的哽咽,低聲道:"那你就等……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