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綠唧唧
梼杌的形態依舊不穩定,但是已經能夠看出它的真實模樣了。
梼杌的體型看上去跟塞恩少將的獸形差不多大。它渾身漆黑, 虎身、犬毛、豬牙、獅鬃;它的面上有五隻淺紅色的眼睛, 四隻排成兩排, 單獨一隻豎在額上,給人一種十分凶惡的感覺。
衛圻看著梼杌的樣子,腦袋裡突然就出現了一條信息——梼杌,古地球傳說中的凶獸。
衛圻喜歡看古地球的食物,但是從沒研究過古地球的傳說。可他的腦海裡確實有這樣的信息, 就像是腦袋裡多了一本根據語音可查詢關鍵字的圖書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
梼杌的身上也有不少的傷口, 它和塞恩少將一樣身上被紮了許多的碎片,但是它還保留著神智。
梼杌認得衛圻,它攔住衛圻, 不讓衛圻進入那片湖泊。
衛圻停住了腳步, 伸手撫摸上了梼杌的鬃毛。鬃毛看上去像是火焰, 摸上去卻像是棉花,非常軟, 但是有些濡濕, 是梼杌的「血」。
「我得讓少將醒過來。」衛圻輕輕撫摸著梼杌,十分心疼。
梼杌嗚咽一聲, 它似乎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只是很悲傷地看著衛圻, 然後默默讓開了路。
衛圻笑了笑。他深呼吸一口氣, 踩進了湖水裡。
在踩進去的一瞬間, 衛圻就明白了梼杌為什麼要攔著他了。
當衛圻的腳踩進湖水之中的時候。湖底那些看似無害的漂亮珍珠花倏然暴漲, 變成一柄柄白色利刃破開水面,直接刺穿了衛圻的腳!
「啊!」衛圻只覺得聽到一聲布帛斷裂的聲音,然後就是劇烈的疼痛。鮮血從他的腳上湧出,然後又消失在了湖水之中。
「假象,都是假象。」衛圻並沒有退卻,他咬緊了牙關,反而朝著塞恩少將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漂亮的珍珠花就會變成利刃。衛圻像是走過了一片刀山,鮮血淋漓地來到了塞恩少將的跟前。
衛圻伸手撐在塞恩少將的身體上,以穩住自己。他的雙腿已經在發顫了——如果是真實的身體,他的腳恐怕已經爛了,根本無法走到這裡。衛圻用盡力氣催眠自己,卻也無法隔絕疼痛。
衛圻喘息了幾下,才看向塞恩少將,惡狠狠道:「這下我可虧大了。少將,要是你以後敢找別人,你可等著吧……」
塞恩少將沒有任何反應,垂著頭,看上去低眉順眼。
衛圻搖搖頭,嘆了口氣:「算了,王子救睡美人,總是得先付出點兒什麼的。」
說著,衛圻就伸出手,抓住了刺在塞恩少將身上的黑色碎片。
入手的感覺冰涼,但是立刻又變得灼熱,像是被燒紅的刀片,直切入了衛圻的手掌。
「啊——操!」衛圻疼得眼前發黑,他壓著嗓子大罵,但卻沒有鬆手,反而趁熱打鐵,一把抽出了那片碎片。
碎片被抽出塞恩少將的身體,瞬間就化作無數光塵,消失不見了。
衛圻皺眉,這跟之前碰到的黑色碎片不一樣。或者說,它們本來就不是同一樣東西?
衛圻心中的疑惑不斷累積,隱隱勾出了一個「真相」的輪廓。
衛圻咬了咬牙,繼續拔塞恩少將身上的那些碎片。要拔掉它們其實很簡單,但是入手的那一瞬的疼痛卻是無法消除的。
這簡直是一種自虐。
衛圻不知道用了多久,他終於拔完了塞恩少將身上的碎片。
※
塞恩少將只記得自己睡著了,然後就是一片漆黑的混沌。這種感覺他有過,每次瘋症復發比較嚴重的時候,總會這樣。
他有經驗,他需要忍耐。他也知道,忍耐過這漫長的痛苦之後,他的意識雲裡世界會變得越發殘破、脆弱。
但是這一次不同。他在漫長的痛苦中聽到了其他的聲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藍瑟。
只有他的父母才會這樣叫他的。在他的父母死後,再沒人這樣叫過他,除了那個小傻子……
小傻子,衛圻。
塞恩少將的心中一動,眼前的黑暗逐漸褪去。首先入眼的是一片湛藍的湖水。然後一顆紅色珍珠從他的視線邊沿垂落,掉入了湖水之中,暈開了一片淺淺的紅,很快消失了。
塞恩少將感覺到身上有暖暖的重量,埋在他的胸口。他伸手扶住,低頭就看到了衛圻的臉。
衛圻渾身鮮血淋漓,他的腳下暈開一片湖水也沖不淡的紅,整個人虛脫地靠在他的身上。
塞恩少將那一瞬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捏住了,連呼吸也一併扼住。
衛圻看著塞恩少將,卻笑了。他啞著聲音說道:「疼死我了。快醒醒吧,少將。」
話落,塞恩少將的周圍倏然一空,已然離開了意識雲的世界。
塞恩少將睜開眼,只看到月光中的漆黑房間,他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已經砸了一個重量。塞恩少將伸手一摸,摸到了衛圻脖頸上的鮮血。
「……衛圻。」塞恩少將沒有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
「查理!叫羅濛濛過來!」塞恩少將打開了房間的燈,將衛圻抱在懷裡,然後看清了衛圻脖子上的那個牙印,以及衛圻慘白的臉色,和染濕了睡衣的鮮血。
塞恩少將知道這是自己做的,他模糊有些記憶,但是並不清楚。他為什麼要來找衛圻?大概是因為上次的精神疏導,他是來求救的。
可是自己傷了他。
該死!
羅濛濛很快就過來了。見到房間裡的畫面,羅濛濛愣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給衛圻治了傷,然後檢查了一下衛圻的精神狀態。
萬幸,只是太累了。
因為衛圻的床弄髒了,塞恩少將直接把清理好的衛圻抱回了他的房間——連帶商羊的布窩。
羅濛濛跟查理管家還想問塞恩少將的情況,但是塞恩少將現在什麼也不想說。
關上門,塞恩少將去盥洗室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後坐在了床邊。
塞恩少將現在的感覺很好,那些疼痛和夢魘都離他遠去了。但是他並沒有覺得一點開心。
塞恩少將拉起衛圻擱在被子外的手,在意識雲的世界裡。這雙手千瘡百孔,深紅色的傷口、豔紅的血,幾乎找不出一片完整的皮膚來。
腦袋裡清晰地呈現出意識雲裡的畫面,塞恩少將又覺得心臟被收緊了。
他低下頭看著熟睡的衛圻,胸腔的滯澀感變成了一股暖流,湧過發麻的四肢,燙出一道道嶄新的痕跡。
「真是個小傻子。」塞恩少將輕輕笑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在衛圻的唇上蜻蜓點水般地碰了碰。
這個讓他恨不得放到心尖上去的小傻子。
※
衛圻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正是吃午飯的時候。
衛圻還迷糊著,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醒了?」
衛圻一愣,然後扭頭看去,就看到坐在床上,靠著床頭正看著電子書的塞恩少將。
塞恩少將見衛圻醒來,就關掉了光屏,非常自然地俯身給了衛圻一個早安吻。
吻落在額頭,衛圻卻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發生了什麼?
「起來吧。」塞恩少將拉起衛圻,卻是伸手先揭開了衛圻脖子上的繃布,看了下傷口的愈合情況,然後又給他換了藥。
衛圻坐在床上,終於回過了神——這個房間好像不是他的臥室。
衛圻又看向床邊的布窩,商羊正蹲在裡頭曬太陽。
衛圻:「羊羊,我怎麼會在這?」
商羊答非所問:「他昨晚偷親你了。嘴對嘴。」
衛圻愕然,控訴道:「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商羊:「……」滾!
塞恩少將拿了洗漱用具出來,就見到衛圻一臉懊惱,但看到他後,又露出了一臉的傻笑。
這笑容像是一束陽光,照在塞恩少將的眼中,暖進了心裡。
塞恩少將忍不住也笑了起來,他坐到衛圻身邊,問道:「在笑什麼?」
衛圻眨眨眼,有些高興:「你親我了。」
塞恩少將微怔,再見衛圻這一副高興的模樣,心裡就像是被誰用羽毛撓了癢癢。
塞恩少將的視線落在了衛圻的唇上,誘哄一般溫柔問道:「喜歡我親你嗎?」
衛圻的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嗯!」
塞恩少將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擒住了衛圻的下巴,側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的吻依然很溫柔,塞恩少將還不知道衛圻恢復得如何,他不想嚇壞了衛圻。他柔軟的唇貼著衛圻的唇,舌尖探出一點,只潤濕了衛圻下唇中間的位置,然後輕輕吮了一下,便放開了。
衛圻呆坐著,心跳如擂鼓。但同時,衛圻還有些意猶未盡,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剛才塞恩少將吮過的地方。
這個動作足以讓他面前的男人失去理智。
塞恩少將的眼神一暗,視線黏在衛圻被潤亮的唇上好一會,最後卻硬生生又把視線撕了下來。
「真是個小壞蛋。」塞恩少將嘀咕了一聲,然後伸手兜住衛圻的後腦勺,又在衛圻的臉上和額頭上分別親了一下,這才給衛圻洗漱了,又拉著衛圻去換衣裳。
衛圻乖乖被塞恩少將牽著。換好了衣裳,又抱著商羊,渾渾噩噩跟著下了樓。
衛圻此時的腦海已經炸成了一片煙花,煙花中有幾個字若隱若現——他也喜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