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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白蓮奮鬥日常》第146章
☆、第146章

  “王爺、王妃,您兩位別在此浪費時間了,還是請回吧。”

  高大威嚴的皇家寺廟之中,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尼朝著面前的兩位貴人福了一禮,再一次萬分無奈地勸道。

  “能否通融一下,讓我們見她一面?只要見一面就行。”

  齊遠急的都恨不能直接沖進去了,奈何這裡是皇家寺廟,要是貿貿然打進去,無疑是對當今聖上的冒犯。

  如今坐在那龍椅上的,可不是那個會慣得臨平王無法無天的先帝了。

  他也沒法再頂著臨平王的這個紈絝身份,隨隨便便地胡作非為。

  只是,在這門口站了都半個時辰了,和這位固執的女尼也是好話歹話說盡了,偏偏就是不肯讓他進去探望女兒。

  那女尼瞧著這位臨平王著急上火的模樣,心中思忖著,這樣緊張關切的神情,瞧著倒不大像是齊施主的繼父,反倒像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似的。

  聽得臨平王還在說好話,那女尼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解釋道。

  “王爺,這實在不是貧尼不願通融。齊施主已出家,現在就是方外之人。貧尼方才已派人去問過一次了,齊施主決意斬斷一切前緣,專心清修。從今以後,不會再見任何塵世中人,請兩位回去。”

  “這丫頭,怎麼這麼固執呢?也不跟我們商量一聲,就做了這個決定……”

  女尼的話音剛落,跟在齊遠身邊的程氏已經捂著嘴,控制不住地抽噎起來。

  程氏今兒個是跟著齊遠一道過來的,從昨兒個聽說女兒出家的消息,就哭了整整一晚上,到現在兩隻眼睛都還是腫的。

  女兒怎麼就傻得非要出家不可呢。

  這事情跟晴天霹靂似的,打了齊遠和程氏一個措手不及。

  夫妻兩個本打算著,今日一起來寺廟,好好勸一勸女兒,就是勸不好,也得把她帶回去。

  這丫頭怎麼能這樣狠心,她如今也是當母親的人了,怎麼能丟下剛出生的外孫女不管。

  可憐她們那小外孫女,才那麼丁點兒大,現在女兒出家了,那孩子跟無父無母的孤兒有什麼兩樣。

  聽說皇后娘娘心善,可憐小孩子沒了爹娘,將她們的小外孫女暫時留在宮中照顧,但這照顧約莫也持續不了多久,那孩子遲早是要回到國公府的。

  雖說國公府家大業大,可老夫人年紀也大了,常有個病痛的,就是再心疼小外孫女也是有心無力,照顧不過來。

  俞氏作為當家主母,要操持府裡的一干事情,將來還有自己的兒女成了家,也有親孫兒要照顧,怕是也顧不得那麼多。

  那小外孫女今後可怎麼辦?

  要是可以,她們倒是想把外孫女抱過來,可國公府想必是不會答應的。

  不管怎麼樣,他們一定要把女兒勸回去才是。

  誰知道,兩人一大早趕來這裡,居然連女兒的面都見不到。

  齊遠一時又是氣又是惱,恨不能把女兒拉出來痛駡一頓,把她罵醒了才好。

  嚴青沒了,她傷心悲痛,這都是人之常情。

  他也知道,女兒和嚴青夫妻兩個感情很深,她一時間走不出來,自己也能理解。

  可是,她萬萬不該做出這種衝動的決定!

  嚴青死了就是死了,她再怎麼清修,念誦再多的經文,女婿也不可能死而復生。

  她這樣走了,那個尚在繈褓的奶娃娃可怎麼辦?

  她現在不止是嚴青的未亡人,更重要的身份,是孩子的母親。

  她既然生下這個孩子,就該對自己的孩子負起責任才是。

  既然不能負責,又何苦讓這個孩子來到世上,從此以後都只能孤零零地活著。

  齊遠越想越是生氣,見那女尼固執地不肯通融,氣的一甩手,拉住眼圈通紅的程氏。

  “罷了罷了,咱們走吧。”

  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那女尼站在原地,默默松了口氣。

  這臨平王和臨平王妃,倒是有些可憐,在這裡折騰了這麼久,也沒能見到女兒一面。

  相比之下,裡面的那位將軍夫人,實在是絕情了些。

  一般而言,這剛脫離俗塵的人,總有些凡塵瑣事,大多不會做到這麼無情,總要先將塵世的關係好好理清結束。

  可這位將軍夫人,卻是打定了主意不見任何人,甚至連親生母親都不願意見。

  也不知是怎樣一個冷心薄情的性子。

  說起來,她都還沒見過這位將軍夫人的真容。

  自打那位夫人進來以後,皇后娘娘就賜了一座小院,讓她安心在那院中清修。

  平時,她們也是通過那院子裡的下人傳話聯繫,這寺廟中的人基本無緣見到將軍夫人。

  因此,那位臨平王讓她通融什麼的,實在是太過為難她了。

  她自己都見不到,哪有那個能力讓他們見到呢。

  ————

  “夫君,我們真的就這樣走了?”

  兩人行到馬車處的時候,程氏用帕子抹了把臉,腳下步子越來越慢,聲音中猶帶著幾分遲疑和不願。

  說好了今日來接女兒回去的,可沒見上一面就離開,她實在是不甘心。

  齊遠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歎了口氣。

  “今日便是留在這裡,也見不到女兒,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程氏點點頭,應了一聲,明白齊遠這話不過是安慰她罷了,雖然口上應了,心中也不抱多少期望。

  說是別的法子,又能想到什麼別的法子呢。

  要不是齊遠還頂著個臨平王的位置,今日這皇家寺廟他們進都進不去,又何談見女兒一面。

  “走吧。”齊遠低聲說道,聲音罕見地透著幾分疲憊。

  他到了現在還是想不通,一向理智聰慧的女兒,這一次怎麼這樣糊塗。

  那個嚴青,在她心中就這樣重要,讓她心甘情願拋棄父母和親生女兒?

  “恩。”程氏最後回頭看了眼隱在山中的寺廟,收回落寞地視線,跟上齊遠的步子,一同上了回程的馬車。

  ————

  “事情可都辦妥了?”

  皇后在一塊刻字的牌位前上完三炷香,側過身來,朝著左邊的宮女低聲問道。

  “娘娘請放心,現在人人皆知,“將軍夫人”已住進寺廟之中,出家修行。”那宮女恭恭敬敬地垂首回答道。

  “好……”

  皇后喃喃應了一聲。

  她的視線再次落在靈牌上,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交織著滿意、嫉妒和歉疚的複雜神情。

  “那邊的情況如何?”

  “也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時機成熟即可。”

  “準備好了就好……”

  皇后低低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歎氣。

  希望阿青在底下,不要怪她這個做姐姐的才是。

  她如今,也是逼不得已。

  即使她不出手,皇上也遲早是會出手的。

  他就當,現在寺廟中出家清修的那個,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吧。至於宮中的這個,他便是想留也留不住了,還不如用來幫她一次。

  皇后在屋裡靜靜地呆了一會兒,再次踏出屋子的時候,已收拾好面上所有的情緒,恢復到人前那個雍容端莊的皇后娘娘。

  “好了,把這間屋子鎖起來吧。”皇后沒再回頭,直接吩咐道。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將門落了鎖。

  ——

  “國公府還是沒有派人過來嗎?”

  寢殿裡安神香的氣味還未散去,齊楚楚歪著頭靠在枕上,懨懨地打了個哈欠。

  纖白的手指撩開帳幔,她眯著眼,目光穿過輕透素淨的窗紗,發現外面日頭都開始西沉了。

  竟是睡了整整一個白天?

  她最近睡得,實在是有些多。

  “回夫人,沒有。”旁邊有個宮女弓著身子,小心地回答道。

  齊楚楚嗯了一聲,沒再接著往下問。

  沒有派人過來,這件事也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

  國公府沒有人來,那就說明,嚴青的“後事”還沒有辦,他的“屍體”也還沒有找到,還能讓她保有最後的一絲希望。

  只是,她在宮裡待得已經太久了。

  雖然她身為皇后娘娘親弟弟的夫人,只要皇后願意讓她留在宮中休養,沒有人敢多說什麼,但總歸是有些不好。

  難道過了這麼些天,國公府的那些個事兒還沒有忙完,俞氏依舊抽不出時間來接她?

  她托了宮女給皇后傳話,想早日出宮。

  那邊得到的回復卻是,讓她安心在宮中養病,等身體好全了再送她出宮。

  偏偏她這幾日身體也不爭氣,沒有怎麼好轉,反倒變得越發虛弱疲累了,更是沒有走的理由了。

  “小姐可還好?扶我過去看看。”

  齊楚楚下了床,剛站起身來,腦中就是一陣暈眩,直往地面栽下去,旁邊的宮女趕緊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回夫人,小姐那邊先前玩累了,剛剛才睡下。夫人您好好歇息,別累著了,小姐那邊乳母照顧的很妥當,您不用擔心,先把身子養好。”

  齊楚楚擺了擺手,用手按了按額頭,她現在整日昏昏沉沉的,都兩三天沒見到女兒了。

  自己這個母親當得實在有些失職,今日怎麼都要去看一看女兒才好。

  小孩子忘性大,幾天沒見,怕是又要不認得自己了。

  ————

  寬闊的偏殿之中,躺在小床裡的小嬰兒睡得正香,瘦瘦小小的身體似乎長大了一點,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那張嫩嫩的小臉兒也比先前圓潤了點,在睡夢中也不知夢到了什麼好吃的,時不時砸吧一下小嘴,可愛的很。

  確實如那個宮女所說,乳母將她照顧的很好。

  齊楚楚蹲在小床旁邊看了半晌,摸了下她軟滑的小臉,手指下的肌膚嫩生生的,叫她都不敢多碰,唯恐碰壞了她,只敢輕輕摸了一下就拿開了手。

  小傢伙的臉長開了之後,最近也能看出容貌了,一雙偏圓的杏仁眼和白淨的膚色都隨了她,小鼻子翹挺挺,則是隨了嚴青。也算是綜合了她們兩人的優點,將來至少也是個標緻的小姑娘。

  就是不知道小傢伙將來的性子,是像她多一點,還是像嚴青多一點。

  如果是像嚴青的話,齊楚楚琢磨了一下,將來小姑娘真像嚴青一樣,整日冷著一張漂亮的小臉蛋兒,雖然奇怪了些,似乎也別有一番可愛之處。

  再像嚴青似的學一身厲害的武藝,以後也不用怕有壞人欺負她。

  就是這個冷淡的性子,怕是不大好交朋友。

  也不知道嚴青小時候,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呢。

  他如今這個性子,或許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小時候也未必就這麼冷冰冰的,說不定也幹過上房揭瓦的搗蛋事兒呢。

  瞧小傢伙之前醒著時候的那股機靈勁兒,將來保不准也是個調皮搗蛋的。

  齊楚楚胡思亂想著,每每在心中勾畫著女兒將來的模樣,都不免會想起嚴青。

  這麼一樁樁細數歸來,才恍惚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實在是有些少。

  他小時候發生的事兒,在戰場上經歷過的事兒,方方面面,她都還來不及瞭解。

  現在想要知道,卻是太晚了。

  ————

  晌午時分。

  寢殿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齊楚楚應了一聲。

  有宮女端了紅漆描金託盤進來,輕聲提醒道。

  “夫人,該喝藥了。”

  那描金託盤上頭放了個瓷白的小碗,白瓷碗中盛著一碗濃黑的藥汁,正散發著一陣陣濃郁的苦味,濃烈的苦意直往鼻子裡鑽。

  齊楚楚聞到那股藥味,皺了皺鼻子,“今日的藥怎麼聞起來這樣苦?”

  那宮女放下託盤,將碗端到她面前來,一臉奇怪地道。

  “夫人,您不記得嗎?前日張御醫過來問診,說是您的病情有些變化,便給您新開了一份方子。這藥確實是比之前的要苦些,您昨天喝的時候也這麼問了呢。”

  “哦,是嗎?前日就換了方子?”

  齊楚楚一怔,她好像不記得有這回事了。還有,她昨日也問了同樣的話?她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是啊,奴婢怎麼會騙您。”那宮女回道。

  齊楚楚回過神來,伸手揉了揉額頭,沖她無奈地笑了笑。

  “瞧我這記性,大概是又睡糊塗了。”

  她說完,端起桌上的白瓷碗,皺著眉將碗中的藥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喝完又拿清水漱了好幾遍口,口中那種強烈的苦意才算是稍微消退了一點。

  齊楚楚靠在椅背上,握著帕子擦了擦唇角。

  視線無意識地飄向外頭,眼中的疑惑之意越來越深。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天睡得太多,最近這段時間,她的記性似乎變差了不少。

  這幾天更是常常記不住事兒,有些細節上的小事經常要靠宮女提醒。

  就連這一兩年發生的有些事情,印象也漸漸淡了下去。

  再這樣下去,恐怕有一天,她有可能連嚴青的樣子都忘個一乾二淨……

  齊楚楚心中砰砰急跳了幾下,垂下視線,捏著帕子的手越來越緊,不知道為什麼,心頭突然湧上一種奇怪的慌亂感。

  ————

  夜深人靜。

  一雙修長的手推開寢殿內間的門。

  寢殿中守夜的幾位宮女太監紛紛跪倒在地,面上並不露出一絲驚慌之色,顯然是已經習慣了這位的到來。

  靜謐的內殿之中,站在眾人面前的高大人影擺了擺手,有意壓低了嗓音。

  “都退下吧。”

  跪在地上的眾人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禮,不發一言,只無聲無息地退至外間。

  待得室內空無一人,門扇被人從外面靜悄悄地合上。

  那高大的人影才抬了步子,熟練地朝著殿內的某個方向走去。

  那人伸手撩開重重墜地的簾子,一路走來,最終停在了內殿最裡面的一張黃花梨雕龍紋架子床前。

  掛著的帳幔上都被薰染了安神香的氣味,輕紗帳幔被一隻手輕輕撥開。

  榻上的人早已陷入了沉睡之中,纖長細密的睫安靜地閉著,皎潔的面容沉靜似水。

  不再像前些時候那樣,即使是在夢中也不得安眠,不停地胡言亂語。

  這安神香,果然是名副其實,能夠安定心神。

  明兒個要重賞那位御醫才是。

  男人捏了捏緊繃的眉心,英挺的兩道濃眉微微舒展了些,看著榻上女子恬靜的睡顏,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側身在床沿坐下。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沒辦法得到這人了,沒想到會有今日這樣的變故。兜兜轉轉,她還是要回到他身邊。

  皇后倒是個聰明人,主動地替他把路都鋪好了,這事兒讓他頗有些意外。

  不過這樣也好,很是省了他一番力氣。

  他也不用費心思去糾結,該怎麼和國公府那邊解釋。要知道前些日子,他實在有些頭疼這事。

  現在好了,障礙都一一解除了。

  ————

  男人眉梢微揚,漆黑的眸中露出幾分愉悅之色,借著床邊微暗的宮燈,垂眸打量正陷入熟睡的女子。

  因為生病,她原本孕中保養得豐潤的模樣瘦了一大圈,臉色有些蒼白,和以前姑娘家的時候倒是更像了些,清瘦秀美,弱不禁風,別有一番楚楚動人之姿。

  叫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那時候,似乎是在湖邊水榭。

  身段玲瓏的少女跌跌撞撞地闖進他懷中,被他當成是又一次來自愛慕者的自投羅網。待她想要慌張退開時,他下意識地伸手,強硬地箍住那只纖細的手腕,不容她有半步的退縮。

  少女掙扎不開,只能仰著白淨的臉兒,忍著痛苦的抽氣聲懇求他,漂亮清澈的杏眸中泛著盈盈秋波,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分外地惹人憐愛。

  他神色溫柔了幾分,唇角也帶出一點兒笑意,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她壓在被子外的手腕,一如當年的纖細。

  男人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手底的肌膚,傳來的那種細嫩軟滑的觸感叫他眼神暗了暗。

  只恨那時候在水榭之中,軟玉溫香在懷,他沒有乾脆地辦成最後一步,讓她真正成為自己的女人。

  否則,有哪有後來的這些兜兜轉轉,她早就成了自己的妃子,甚至說不定已經為他懷上了孩子……

  而不是為了另一個男人生兒育女,為了那人的死訊而悲痛傷神……

  他心中想著事情,手底下的力氣便不自覺重了幾分。

  睡夢中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細長的眉皺了皺,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不安地動了一下。

  皇帝手指摩挲的動作猛然頓了一下,止住呼吸,心中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兩下。

  自從手握大權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叫做緊張的情緒。

  只是,現在這個時候即使匆忙收回手,也是於事無補。

  他深夜突然出現在這裡,若是找別的理由,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更何況,他心中除了那種緊張的情緒之外,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她終於要醒了,終於要發現他不可告人的隱秘心思了。

  她醒來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臉驚慌地讓他離開?

  還是會在痛苦之下答應忘掉某個人,接受他的提議?

  當然,他更希望是後一種。

  雖然他自己也很清楚得很,這似乎不太可能。

  男人手指沒有挪開,依舊一動不動地握住她的手腕,一雙眼專注地盯著她緊皺的眉,片刻也未移開。

  只見軟枕之上,女人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幾下,掙扎了一瞬,似乎下一刻就要睜開來,窺見這個掩埋已久的秘密。

  不過,片刻之後,那緊皺的細眉漸漸舒展開,女人的呼吸也平穩下來,面容恢復了一片沉寂。

  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看到她又沉沉地睡了過去,皇帝心中絲毫沒有感到慶倖,反而分外失望。

  要是她醒了,他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將一切攤開,偏偏她這樣都沒有醒。

  一時間心中又有些不滿起來,這安神香的效果,未免太好了一些。

  ————

  等了片刻,榻上的人也沒再有什麼動靜,依舊睡得十分香甜,大約是這寢殿中的地龍燒的太暖和了,她臉色看起來好像比方才紅潤了一點兒。

  男人不甘心地將她一隻手握在掌中捏了捏,只覺得手下的肌膚越發柔軟滑膩了些,叫人愛不釋手。

  一股淡淡的香氣竄入鼻間,男人皺著眉,伸手松了松衣領,感覺這寢殿裡似乎變熱了一點,有些悶得慌。

  他坐了一會兒,一時間口乾舌燥起來。

  床旁邊的矮幾上備了茶水,他提壺斟了一杯,仰頭灌下去。

  一杯飲盡,幾乎沒怎麼解渴,便又抬手斟了一杯。

  連續灌下三杯,先前那種乾渴的感覺非但沒有緩解,反倒更加強烈起來。

  身體裡更是升騰起一股燥熱,全身的血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通通湧向了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

  他的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黏在女人姣好的眉目,淡紅飽滿的唇,淺色的小巧耳垂還有微微泛紅的白膩肌膚上,一刻也不想挪開。

  因著剛即位不久,朝中需要處理的瑣事頗多,他這些天都是批完摺子,直接睡在禦書房之中的。

  偶爾得了空閒,才會過來這邊看一看。

  平時倒沒有那麼多精力想那些事情。

  現在這樣,難道是因為太久沒有紓解了?

  不過是碰了碰手而已,也沒做什麼,怎麼就控制不住了。

  他不自在地搖了搖頭,想要擺脫這種突然襲來的強烈感覺,無處抒發的熱氣凝結成汗意,從額頭一點點滲出。

  鼻間那種淡淡的香味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甜膩的、芳香的、惑人的氣味,引誘著人在欲念的深淵中慢慢沉淪。

  男人面色微變,氣息也有些不穩,略顯急促的喘息聲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明顯。

  不,不對勁。

  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香味,明顯有些古怪。

  床邊不遠處的幾案上擺了一鼎狻猊香爐。

  方才進來的時候,這香爐就已經點燃了,可他現在才聞到這種香氣,那麼這種奇怪的香味,應當並不是從這鼎香爐中出來的。

  男人皺著眉,環視周圍一圈,遍尋無果。

  身體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這香氣的功效,不言自明。

  他沉眸思索了片刻,不怎麼費力,便猜出這大約是何人所為。

  這偌大的宮中,如今能猜出他心思,又膽敢在其中推波助瀾的,還有何人。

  她的這番做法,他倒並不覺得反感,隱隱還生出一點兒感激來。

  男人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另一隻手還握著女人柔軟滑膩的手,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出了一層薄汗。

  榻上的女人猶沉浸在香甜的睡夢之中,對於外界可能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唇邊甚至還帶著溫和的笑,大約是做了什麼美夢。

  只要他繼續下去,這個美夢立刻就會變成噩夢。

  男人忽然收回手,手掌在半空中頓了頓,英俊的面容緊繃著,他仰著頭閉了閉眼,仍在猶豫什麼。

  下一瞬,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漆黑的雙眸慢慢睜開,瞳仁幽暗了幾分,帶著炙熱滾燙的溫度。

  他究竟還在顧忌什麼!

  既然早就做了決定要這麼做,又何必再勉強自己忍下去。連皇后都看出他的心思了,還幫了他一把,他何必浪費這個機會,何必自欺欺人。

  他忍得夠久了,今天也不想再忍。

  索性趁著這個時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的夫君註定不會回來了,從今往後,自己會代替阿青好好照顧她。

  先前存在已久的憋悶感終於徹底消失,臉上的苦悶之色無影無蹤。

  男人俊逸的眉梢微挑,如釋重負般,無聲地笑了起來。

  昏暗的內室之中,高大人影一點點俯下身,離沉睡的女人更近了些。

  修長的手指劃過女人柔婉的眉眼,小巧的鼻,最後落在飽滿淺紅的柔軟唇瓣上,像是碰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似的,手指在上面來回地撫摸著,直到睡夢中的人不舒服地偏了偏頭,才終於放開。

  空氣中香甜的氣味越來越濃郁,鑽入鼻間,積累到一個高點,瞬間點燃蟄伏許久的欲念。

  男人呼吸聲越發低沉下去,滾燙的熱意順著胸腹一路沖向下。

  他不再壓抑自己,俯身朝著沉睡的人壓了上去,擒住肖想已久的紅唇。

  ————

  “唔……”

  緊閉的紅唇被輕而易舉地撬開,被迫和入侵的舌尖糾纏在一處,柔嫩的唇瓣更是被人不停地用齒間輕輕廝磨著。

  女人在昏睡中也察覺到了不安,嗚咽一聲,痛苦地掙動起來,想要逃脫那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因為喘不上氣,女人雪白的臉染上一層緋紅色澤,連眼尾都飛上一抹淺淺的霞色。

  壓在她身上的人卻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抗和不安,絲毫沒有停止唇下的動作,動作反而越發深入了幾分。

  或者說,他是故意想用這種方式,讓身下之人徹底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

  所幸,他沒有等待太久。

  親吻不過片刻,女人細長的眉皺了起來,細密的長睫不安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睜開眼。

  男人見她總算醒來,放開她的唇,退開些許。

  薄唇微勾,眸中含笑看著她。

  他很好奇,接下來她會是什麼反應。

  她卻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泛著霧氣的水潤眼眸中滿是迷茫之色,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沉睡之中徹底清醒過來,只是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身上,想要推開他,手腕卻沒什麼力氣,推不動分毫。

  男人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反應,他之前為此擔心過,現在卻是完全釋懷了,遲早是要讓她知道的,早些知道也好。

  不過等了片刻,他什麼都沒等到。

  那雙烏黑漂亮的杏眼中,並沒有一點兒驚慌之色。

  就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是什麼狀況,也沒有覺得他的出現有什麼不對勁。

  怎麼回事?

  這種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心中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難道說,齊楚楚一點都不驚訝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還是說,她早就猜到了什麼?

  要是這樣的話,其實之前自己根本沒必要顧慮太多,她其實並不抗拒,也是願意的?

  如果早知道這樣,他又何必糾結這麼多天……

  何必因為考慮到她的心情,直到今日才下定決心……

  正百思不得其解中,一雙柔軟的手忽然從下搭上來,親密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女人竟是主動地靠了上來,身上清淡的香味也隨之飄入鼻間。

  他心頭一動,難道說,果然如他所料?

  低頭看去,便見女人白淨柔美的臉上滿是喜色,淺紅的唇瓣微微翹起,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眸中盡是溫柔纏綿之色。

  她笑起來的模樣很美,可冥冥之中,不知道為什麼,又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只是這會兒,他也說不出究竟怪異在哪裡。

  “你又來啦?”

  女人纏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嗓音柔軟甜美,像是在撒嬌一樣。

  他皺了皺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什麼叫又來了?之前自己來的那幾次,她明明都是睡著的,又怎麼可能知道自己來過。

  下一刻,女人柔軟的指尖落在他的臉上,輕柔地撫過。

  紅唇明明是帶著笑的,眼中卻浸滿了盈盈水光。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人,像是要記住他的樣子似的,喃喃道。

  “我以後……是不是都只能在夢裡見到你了。”

  要是現在還不知道齊楚楚有什麼不對勁,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只是他不明白,齊楚楚怎麼會把他錯認成了嚴青。

  上次被認錯也就罷了,現在居然又被當成替代品。他這會兒的心情,實在說不上多好。

  一股邪火從心頭生出,男人英俊的臉沉冷下來,兩根手指強硬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目光。

  “你好好看清楚,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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