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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白蓮奮鬥日常》第148章
☆、第148章

  程氏自從和齊遠在寺廟那裡吃了閉門羹之後,還以為,這輩子恐怕都再難以見到女兒了。

  沒想到現在,女兒居然好端端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還是在皇后宮中。

  只是,既然楚楚人在宮裡,那為什麼外面的傳言都是她出家修行了?

  難道只不過是謠傳?

  “楚楚。”

  程氏雖然這會兒十分激動,倒還記得皇后娘娘還坐在旁邊呢,女兒竟是沒有向皇后行禮,就直接朝著她這邊沖過來了,實在是有些無禮了。

  不過,她記得自己女兒分明不是這種不懂尊卑禮儀的人,可能是一時見到她激動了些?

  程氏這麼想著,伸手將懷中女兒拉開一點距離,低聲提醒了她一句。“先拜見皇后娘娘。”

  誰知楚楚不但沒有反應過來,反而有些傷心地癟癟嘴,像是因為被推開了不高興似的,兩隻手用力地抓著她的衣服,緊緊黏在她身邊不放,低垂著腦袋,看也沒看皇后那邊一眼。

  程氏皺了皺眉,看著女兒黏在她身邊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隱約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她歉疚地轉頭朝皇后福了一禮。

  卻見皇后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坐下。

  楚楚卻跟沒聽見似的,一雙烏黑的眼珠子落在她身上,動也沒動,跟個小孩子一樣拽著她的衣服,縮手縮腳地站在她身後的位置。

  程氏有些奇怪,便是阿菱那孩子年紀小,現在也不會這樣黏她了,楚楚這是怎麼了,今天的舉止奇奇怪怪的。

  手上用力要將女兒的手掰開,就見她一雙眼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瞧著馬上要哭出來似的,程氏下意識地收回手,沒再強迫她。

  楚楚立刻轉悲為喜,彎著眼睛,開心地笑了。

  瞧見她這幅蹊蹺地模樣,程氏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慌,之前的那種疑惑越發重了,只是一時間也弄不清是哪裡不對。

  ————

  坐在她身邊的皇后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擱在桌案上。溫和的目光掃過來,瞥了一眼正黏在她身後的齊楚楚,忽而歎了一口氣,朝著程氏說了句話。

  “臨平王妃現在應該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吧?”

  程氏心中忽地一滯,皇后說的這句話,聽著怎麼怪怪的,倒像是早就知道了什麼似的?

  難道真的出了什麼事兒,那究竟是什麼?

  程氏這會兒也顧不得去盯著女兒的奇怪之處了,側過頭去,對上皇后看來的視線,一雙柔婉的柳眉緊緊蹙著,語氣也帶了幾分焦急之色。

  “皇后娘娘,楚楚她……現在這是怎麼了?怎麼瞧著……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楚楚自小就是跟在她身邊長大,這麼些年來,母女兩個幾乎沒怎麼分開過,直到前些日子她“嫁”到臨平王府,兩人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分離了。

  這麼多年下來,程氏對這個女兒的性格還是瞭解的。

  女兒容貌雖然隨了她,瞧著像是和她一樣柔善可欺的軟性子,但實際比她這個當娘的脾氣要冷硬多了,是個極其有主見的,不是那種畏手畏腳的柔弱姑娘。

  甚至在威遠侯府住的那幾年,她們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兒,主要都是女兒來拿主意,她這個做娘的反倒是退在後面。

  一向以來,楚楚在人前也是表現的大方得體,哪裡會像現在這樣小家子氣,只小心翼翼地黏在她身後,拉著她的衣角不放,表現得比她以前還要膽小得多。

  程氏抿了抿唇,腦中思緒萬千。

  雖然到現在為止,楚楚進來之後也只是喚了她一聲娘,之後就站在她身後,根本沒怎麼說話。

  但是作為一個母親特有的直覺,就這麼一小會兒的時間,也已經足夠程氏敏感地察覺,站在身邊的這個女兒,跟之前有些地方不大一樣了。

  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一股奇怪的違和感。

  聽皇后的意思,倒像是知道其中的緣由似的。

  “本宮今日請臨平王妃過來,正是要說這件事。事到如今,本宮也就不瞞著王妃了。”

  皇后微微頷首,撥弄著長長的護甲,掃了一眼程氏身後的人,溫和的眸中流露出一絲惋惜之色。

  “是這樣的,前些時候聽說阿青……的消息之後,楚楚她就有些神思恍惚,有些記不住事。”

  “後來她提出要出家修行,本宮苦勸留不住,只能答應了她。誰知道,楚楚她在那寺廟之中待了沒幾天,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些。如今,更是連人都認不大清,說話間也像是忘了以前的事情,連孩子也不記得了。本宮只得暗中將人接了回來,讓御醫尋了法子治療。她日日念叨著要找娘親,本宮今日才特地將您請了過來。”

  皇后緩緩開口,將齊楚楚最近的情況給程氏解釋了一遍,神色中似乎有些悲傷之意,拿帕子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

  “怎麼會這樣……”

  程氏一時聽到這些話,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答案,身子無法控制地向後倒了倒。

  她一手捂著心口,擰著細細的柳眉,很是難受地靠在椅背上。

  本就白淨的一張臉此時越發沒了血色。

  難怪之前明明聽說楚楚是去寺廟清修了,現在卻忽然出現在了這深宮之中。原來竟然是生病了嗎?

  也難怪她和齊遠先前去寺廟的時候,不管說什麼,都沒辦法見到楚楚。

  說不定那個時候她早就病了,被皇后接回了宮中治病,要是這樣,她不再寺廟之中,那她們自然是見不到的。

  程氏放在膝上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柔和的嗓音也有點不穩,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些,向皇后問道。

  “請問娘娘,楚楚她這個毛病……御醫能治好嗎?”

  皇后望見她擔憂的神色,似乎稍微遲疑了一下,神色中透出幾分憐憫之色,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低了幾分。

  “實不相瞞,本宮請了太醫院的好幾位御醫來瞧過了,暫時還沒有尋到什麼合適的法子。”

  聽到說沒有找到治病的方法,程氏一張臉愈發慘白了些,扭頭看向縮在自己背後的楚楚,拉過她的手,眼中透出傷心之色。

  “臨平王妃不必太過憂心,本宮會讓御醫繼續想法子的,說不定……再過段時間就有辦法了。”皇后又開口道。

  程氏哪裡會聽不出來,皇后娘娘這話是在安慰她呢,但也只能點了點頭,勉強回道,“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王妃不必客氣,楚楚是阿青的夫人,我自然要幫著阿青好好照顧她。”

  皇后聲音中多了幾分傷感。

  程氏便沒再多說什麼客氣話了,心中的焦慮一層層湧上來。

  要是現在連宮中的御醫都說想不出法子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

  宮中的御醫已經是醫術十分高明的了,他們都治不好的話,那還有誰能治……

  難道說,女兒以後都要這樣,一輩子糊糊塗塗、混混沌沌地過下去。

  與其這樣的話,她倒是寧願女兒如今是像傳言中所說,好好地在那寺廟之中安心清修,也不願意她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至少那樣,楚楚她還是神志清明的。

  ————

  程氏陡然間從皇后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就跟晴天霹靂似的,還在震驚之中,有些回不過神來。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忽然感覺衣服被人輕輕扯了幾下。

  程氏回過神來,扭頭看去,就見楚楚正拽著她的衣服,輕輕扯了兩下。

  皇后也瞧見了齊楚楚的舉動,拂了拂衣衫,站起身來,很是通情達理地溫聲道。

  “王妃就陪她在這兒說說話吧,本宮還有事兒要忙,就不打擾你們母女重逢了。”

  皇后說完,便朝著殿外的方向走了出去。

  “皇后娘娘慢走。”

  恭送皇后出了殿,程氏總算是能夠有機會好好地看看女兒了。

  皇后走了之後,楚楚似乎心情也鬆快了些,依在程氏身邊,笑眯眯地問爹怎麼沒有過來。

  程氏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

  她也不知道楚楚現在要問的是之前的齊遠,還是現在的“臨平王”,摸了摸她的頭,敷衍了一句,“你爹他還在忙呢。”

  上一次見到楚楚的時候,她還懷著孕呢,那時候養的臉色紅潤,連身段也比以往稍微豐腴了些。

  一般來說,女人生完孩子總會養的比以前白胖些。

  楚楚卻是反過來了,生完孩子不僅沒有變胖,看著倒像是比以前更瘦了一點,大約是因為病了,臉色也憔悴了不少。

  不過一雙眼卻是格外的乾淨清亮,跟個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似的。眼中笑眯眯的,一點兒愁緒都見不著,完全不是一個剛剛喪夫的人該有的悲傷模樣。

  程氏瞧著她這幅什麼都忘記了的樣子,一時鼻間有些發酸,忍不住悄悄拿手背抹了抹眼角。

  “娘,你怎麼啦?”

  齊楚楚卻是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好奇地問道,還伸手替程氏擦了擦,完全不懂她這是怎麼了。

  母女兩個坐在一處說著話,程氏猶有些不死心,試探著問了她一些事情。

  而楚楚的回答,實在是亂的厲害。

  一會兒跟個未出嫁的小姑娘似的,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著好玩的事兒。

  過一會兒,神色又忽然變得溫柔起來,低頭輕輕地摸著肚子,說是肚子裡的寶寶又開始踢她了。

  程氏瞧她顛三倒四的糊塗樣子,心中越發難受了。

  甚至有些後悔起來,當初要是楚楚不嫁給嚴青就好了。要是兩人沒有成親的話,現在嚴青出事,她也不至於因為傷心變成這個樣子。

  只是如今想的再多,時間也無法倒流了。

  ————

  程氏陪著她在坤寧宮偏殿坐了一下午,見得外面天色漸晚,不方便再待下去,正好這時候皇后也回到宮中,便準備起身同皇后告辭。

  這個時候,齊楚楚卻是鬧著不肯讓她走了。

  程氏勸了好半天,怎麼哄她也哄不好。

  皇后剛踏進殿中,便見到裡頭一片鬧哄哄的。

  她有些不耐煩面對齊楚楚這種瘋瘋癲癲的樣子,低下頭,眼中閃過幾分不快。這女人瘋起來,實在是鬧騰的很,很是叫人煩心。

  皇后皺了皺眉,努力按捺住胸中的怒意。

  下一刻,再次抬眸的時候,那雙眸中神色已經溫和了許多,她腳步舒緩地從門邊走進來,唇角帶著一點兒笑意,同程氏打了聲招呼,道。

  “王妃不用著急,她如今脾氣比以前大了些,過一會兒慢慢就好了。”

  聽皇后這種語氣,看來女兒已經不是第一次鬧騰了,跟個需要管教的調皮孩子似的,這些天怕是也給皇后添了不少麻煩。

  程氏臉上微紅,歉疚地朝著皇后福了一禮,“這丫頭不懂事,平日裡讓皇后娘娘操心了。”

  “王妃千萬別這樣說,楚楚她是生病了,這也不是她有意的。”

  皇后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被她鬧得有些頭疼,伸手按了按額角,聽見她瘋瘋癲癲的聲音,一時又有些同情這女人。

  丈夫死了,她也瘋了,連剛出生的女兒都不記得了,以後怕是要一直這麼瘋瘋癲癲下去了。

  像她這樣子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著實是可憐的很。

  如今這個女人對她不存在什麼威脅了,皇后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這個瘋子,越發覺得她渺小可悲了些,心中漸漸生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暢快之意來。

  她先前還曾經嫉恨過這個瘋女人,現在想來,實在是可笑了些。

  皇后一邊走過來坐下,考慮片刻,忽而開口建議道。

  “既然楚楚這般不捨得,依本宮看,王妃不如就在這兒陪她一晚好了。”

  程氏聞言微怔,沒想過皇后會開口留她。

  其實她心中也是十分捨不得女兒,哪裡會捨得這麼快就離開。

  只是她已經待了一下午了,到現在也不好再待下去。而且她又不是像楚楚似的腦子病糊塗了,拎不清事,更不會厚著臉皮提出想要留下來。

  她很清楚,就算是憑著王妃這個身份,也沒有留宿后宮的道理。

  現在聽到皇后這話,琢磨著皇后也許只是隨口一說罷了,程氏便忍著心中的不舍,狠了狠心推拒道。

  “皇后娘娘說笑了,這怎麼能行?”

  “本宮做主讓你留下來,有什麼不行的,這件事就這樣定了。”皇后拍板定音。

  程氏心中松了口氣,見皇后都這樣說了,也就沒再推辭,順勢答應了下來。

  ————

  次日清晨,坤寧宮中。

  皇后素白的手端著杯盞,輕輕抿了口茶水。

  片刻之後,女人柳眉微挑,目光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王妃的意思是……想要將她帶回去照顧?”

  沒想到這位臨平王妃一大清早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程氏眉心緊蹙,點了點頭,神色憂慮地看了眼跟個小尾巴似的緊緊黏在身後的女兒,解釋道。

  “楚楚如今這個樣子,留在宮中實在是太過叨擾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貴人事忙,平日還要為她操心,臣婦實在是過意不去。”

  昨兒個休息的時候,程氏思來想去了一整晚,徹夜未眠,終於下了這個決定。

  既然這宮中的御醫沒有法子治好這毛病,那楚楚又何必繼續留在這宮裡,孤零零的,她瞧著都覺得心裡難受。

  現在就算讓楚楚回到國公府,也不過是徒增傷心罷了,現在嚴青也不在了,還不如乾脆讓楚楚跟著自己回臨平王府。

  雖然說留在這皇宮之中,皇后對她不錯,但皇后要掌管后宮,時間一長,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女兒這個樣子,平日裡萬一受了刁奴欺負,也未必會有人知道。

  還是跟著她回到府中要好些,有自己和齊遠在,便是女兒將來一輩子癡傻下去,也絕不會讓她受到什麼委屈。

  而且這樣,她們一家人也能團團圓圓地在一處了。

  至於那個外孫女,終究是國公府的血脈,她雖然也想要一起要回去,但終究是開不了這個口。

  哪有母親瘋了,將生下來的孩子也一起帶回娘家的道理。

  程氏做了這個決定之後,一大清早起來梳洗了一番,就過來找皇后了。

  楚楚察覺到了,像是怕她偷偷溜走似的,黏著她,寸步不離地跟了上來。

  ————

  程氏見皇后一時沒有回話,心中有些著急,繼續道。

  “皇后娘娘您也看到了,這丫頭現在黏人的很,平日裡又愛鬧騰,臣婦實在怕她在這宮裡鬧出什麼亂子來,還望皇后娘娘通融。”

  “這件事,王妃可要先回去和臨平王商量商量?”

  皇后沉吟了片刻,放緩了聲音,提醒道。

  這臨平王妃是喪夫之後改嫁的,這會兒要帶著個瘋女兒回家,難說那位臨平王會不會答應。

  程氏一怔,這個問題她自然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

  親生女兒要回家,齊遠自然是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不答應。

  只不過,要是他知道女兒現在的情況,怕是要和她一樣難受了。

  當然,在外人眼中,楚楚不過是她和“前夫”所生的孩子,皇后大約也是一片好心,才會這樣提醒她。看樣子,這位皇后娘娘心地倒是不錯,應該不會阻撓她才是。

  “皇后倒是不必擔心這個,這事兒臣婦倒是能做主的。”

  程氏心中松了口氣,柔聲保證道。

  皇后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這臨平王妃瞧著不像是那種手段厲害的婦人,沒想到這臨平王府之中的事兒,她居然能直接做主。

  一時又想起來,之前某個府裡的夫人跟她閒話時似乎提起過,說這程氏是個好命的,明明都已經是第二次嫁人了,孩子都那麼大了,那位臨平王卻是頗為寵愛她,娶了她沒多久,就將後宅中的人都散乾淨了。

  那位夫人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語氣之中難免帶了些豔羨。

  這京城之中,但凡是權貴之家的男人,有幾個是沒有妾室通房的。

  何況那臨平王之前還是那樣一個風流性子,居然願意為了討好這麼個二嫁的婦人,就收斂了性子,不惜散盡美妾。

  不過也難怪,這程氏和那齊楚楚母女兩個,都是難得一見的出眾樣貌,天生的好皮囊,難怪能勾的男人神魂顛倒。

  ————

  皇后微微垂著頭,仔細琢磨了一下,其實這臨平王妃的提議,倒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雖然齊楚楚如今瘋了,也不存在什麼威脅了,但只要知道她還留在這宮裡,她就跟喉嚨裡卡了根刺似的,始終有些不舒服。

  現在既然臨平王妃想要將人帶出去,她也懶得阻攔。

  這麼個瘋女人留在宮裡,實在是有些煩心。

  她出去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只不過這件事情,現在卻不是她能完全做主的,還要問問那人的意見才好。

  皇后垂眸思索了片刻,這才緩緩回答道。

  “好,這件事,容本宮先考慮考慮。”

  程氏微微俯身,恭敬地道了聲謝,心中卻難免有點失望。

  她原本以為,以楚楚現在這個樣子,在宮裡也算是個麻煩事兒了。

  皇后原本也只是看在女婿嚴青的面子上,這才對女兒多關照了幾分。

  現在既然有人接手了,皇后應該不會拒絕這個提議,會答應她將人帶出去的。

  沒想到皇后還是說要考慮考慮。只是皇后都已經這麼說了,程氏也只能應了下來。

  昨日本就是皇后客氣著留了她一晚,程氏也不好繼續賴在宮中不走。

  如今也不能帶著女兒回府,只好先一個人離開皇宮。

  走的時候,楚楚果然又大鬧了一通。

  程氏都沒敢回頭看,怕一回頭眼淚就掉下來了,只一心期盼著皇后快些決定下來,也好讓她早日帶女兒回家。

  ————

  禦書房之中。

  “陛下,皇后娘娘那邊派人來問,昨日說的那件事,您考慮的如何了……”

  李太監上前幾步,弓著身子,輕聲在皇帝身邊提醒道。

  這都一天過去了,皇上這邊還是沒給個答覆。

  只怕是心裡終究是有些捨不得那位。只不過依他看,

  身量頎長的男人坐在書案前,握著筆桿的那只手在半空頓了一下,筆尖落下一滴墨蹟,在乾淨的宣紙上氤氳開,留下一團髒汙的墨蹟。

  他盯著那墨蹟看了許久,漆黑的眸中神色難辨。

  將手中的筆擱在筆架上,一手將桌案上那張宣紙胡亂揉成一團扔到一邊,男人閉了閉眼,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昨兒個那位臨平王妃離開之後,聽說她那邊又發了一通脾氣,越發地鬧騰了。

  這麼多天過去了,御醫也終究是找不出個方法來。她這症狀,是一天比一天壞了。

  她現在瘋瘋癲癲的樣子,和他記憶中溫柔嬌媚的模樣,實在是相去甚遠。她現在的樣子,和民間的那些個瘋子……又有什麼差別。

  他甚至有時候都懷疑,之前那種美好的樣子不過是他憑空想出來的。

  近幾天來,他即使有空,寧願在這書房之中練練字,都不願往那邊偏殿那邊去了。

  好好的佳人變成現在這幅小兒般的癡傻模樣,認是誰,恐怕都會接受不了。

  聽到程氏要將人接出去,他倒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心底,到底還是有點兒不甘心,所以還沒有給出決定。

  好不容易將人弄進宮中,難道就這麼放她離開?但是對著她那副模樣,他又實在有些避之不及。

  罷了罷了,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留在宮中,不過是徒增煩惱。

  而且,萬一那小太監說的法子有效,她呆在臨平王妃身邊,說不定也能漸漸好轉起來,到時候再想法子接她回來就是了。

  許久之後,男人終於開口,聲音微沉。

  “跟皇后說,那件事……朕允了。”

  男人又在書房中靜坐了許久,到底還是按捺不住,起身出了門。

  ————

  已經是掌燈時分,曾經安靜的偏殿之中,此時正鬧哄哄的亂成一團。

  幾個綠衣小宮女在旁邊圍了一圈,看著中間正哭的一塌糊塗的女人,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這位夫人真是越來越難哄了,本來這宮裡的差事還算挺清閒的,可現在卻是越來越難做了。

  自從這位夫人突然之間瘋了之後……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昨兒個那位臨平王妃走了之後,她們這宮裡就鬧了一整晚了,到現在還沒個消停。

  女人毫不顧忌地蹲在地上,髮髻亂蓬蓬的散著,眼睛也紅通通的,因為哭了太久,嗓子都啞了。

  “嗚嗚……我娘去哪兒了……我要找我娘……”

  有個年紀大些的宮女,走上前幾步,安慰道,“夫人別急,王妃明天就回來了。”

  被圍在中間的女人卻是氣的瞪了她一眼,用力推她一把。

  “你騙我!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我娘還是沒回來!”

  那宮女被她這麼一推,險些摔了一跤,一時有些氣,這位夫人不是瘋了嗎,居然還記得昨天的事情。

  皇帝進去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亂糟糟的場景,被圍在中間的女人頭髮亂糟糟地,臉上也哭花了,蹲在地上抹眼淚,儀態全無。

  男人皺了皺眉,有些不舒服地撇開視線,看向旁邊的一個宮女。

  “怎麼回事?”

  “回陛下,夫人午睡醒過來之後,找不到臨平王妃,就又鬧了一下午。”

  那宮女行了一禮,小聲地回答道。

  聽陛下這般語氣,恐怕不怎麼高興。也對,誰碰到這樣的情形,能高興的起來呢。

  說起來,自從夫人犯病那天之後,陛下過來的似乎越來越少了。

  大約也是不願見到夫人“發瘋”的樣子。

  要是在這麼下去,只怕過不了多久,這位夫人定然是要“失寵”了。

  只可惜她們這些跟著伺候的,原本還以為運氣好,能跟著沾點福氣呢。現在這位夫人瘋了,怕是全要泡湯了。

  ————

  殿內一團亂,耳邊又充斥著女人鬧嚷嚷的哭聲,實在叫人有些心煩。

  “讓她別哭了!”

  皇帝陰沉著臉,眉心不舒服地擰著,走上前來幾步,忽然出聲斥了一句。

  “是,陛下。”

  幾個宮女戰戰兢兢地領了命。

  她們方才也不是沒勸過,這位夫人還是自顧自地哭,怎麼都不肯停下來。

  那些宮女在旁邊苦勸不住,又怕陛下發怒,其中一人便慌慌張張地伸手,強行捂住了她哭嚎的聲音。

  鬧嚷嚷的聲音戛然而止,殿內總算是恢復了久違的安靜。

  然而下一刻。

  某個宮女“啊”地驚呼了一聲,胳膊顫抖了一下。

  她堵在女人唇邊的那只手,被重重地咬了一口,頓時抽痛起來。

  她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可這會兒又怕放開了,這位夫人哭嚎的聲音又遮不住了,會惹得陛下不喜。

  於是只能眼淚汪汪地強撐著,也不敢挪開手。

  她不拿開手,那位夫人便咬得更用力了些,連血都順著牙齒咬住的地方流了出來。

  ————

  被圍在中間的女人頭髮淩亂,臉上因為哭了一場也亂七八糟的,這會兒咬人的動作越發像個瘋子,這粗鄙的行為惹得男人越發不喜。

  心中那種難言的反感之意,越來越濃。

  她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哪裡還有半點以前的溫和美麗……

  男人收回冷淡的視線,終究是徹底地死了心。

  也罷。

  這種不堪的模樣,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

  “你們好好照顧她。”

  丟下這句話,那個高大的身影陡然轉身,快步走出殿門,像是在逃離什麼厭煩的東西似的。

  ————

  終於收到皇后那邊傳來的消息時,程氏提著好幾天的心,總算是好好地放回了原處。

  還好,皇后最終還是答應了她。

  程氏這幾天雖然憂心女兒,在家倒也沒閑著,整日忙裡忙外的,挑了間跟她們隔得最近的院子,命人趕緊收拾打掃了出來。

  想著萬一楚楚回來,也讓她住的舒服一些。

  那天自己離開皇宮的時候,女兒鬧得很厲害,她那時候都沒敢回頭看,怕是一看就捨不得丟下她走了,也不知道她這幾天還有沒有再哭鬧。

  想到那天女兒在背後的哭聲,程氏心裡就揪成了一團。

  還好,現在總算是可以接女兒回家了。

  程氏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臉上露出一點兒笑意。

  正此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娘子,咱們快走吧。”

  齊遠從門外走進來,一手搭上她的肩膀,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那急切的模樣,恨不能插上翅膀趕緊飛到宮中去似的。

  本來今兒個去宮裡接楚楚,皇后只傳了她一個人過去,並沒有宣齊遠過去。

  不過齊遠自打從她這裡得知了女兒的事情之後,也是跟她一樣,擔心的不行。

  但是這后宮之中他一個大男人,就是想去探望也去不了。

  現在皇后宣程氏進宮,他也非要跟著一道過去,寧可在宮門外等她們,也好過坐在家裡乾著急。

  “急什麼,女兒難道還跑了不成。”

  雖然話是這麼說,其實她這會兒也沒比齊遠好多少,巴不得早些將女兒接回來才好。

  程氏笑了笑,站起身來,挽住他的胳膊,朝著門外走去。

  ————

  黎明時分,天色方才透出一抹微光。

  京城郊外十數里的地方,寥寥無人的官道之上,一匹黑色的駿馬疾馳而過,卷起一地飛揚的塵土。

  馬上的男人一身勁裝黑衣,風塵僕僕而來。

  那人五官生的極好,面目英挺,劍眉星目。

  只是這會兒那雙眼中佈滿血絲,眼底也有些發青,像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過了。

  直叫人懷疑,下一刻他會不會直接累的從馬上栽下去。

  但他卻似乎一點都不覺疲累,手中的鞭子抽的更急了些,馬兒賓士得速度越發快了幾分,朝著京城的方向迅速地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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