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八-死神
我們用一分鐘的時間去認識一個人,用一小時的時間去喜歡上一個人,用一天的時間去愛上一個人,那是不是要用一生去忘記一個人……(Wetakeaminutetoknowsomeone,onehourtolikesomeone,andonedaytolovesomeone,whetherthewholelifetoforgetsomeone.)
月其實不太明白現在的情緒,一方面極度不想牽扯到事情中來,一方面又潛移默化地被漸漸拉攏——無法控制更難以自拔。
L這個人雖然古怪卻一針見血,在懷疑自己的同時就賭上了一切,從這點而言偏執的令人難以置信。
——在月賭上生命的時候,L也在籌碼的另一邊壓上了同樣的籌碼,這不僅僅是出於對對手的尊敬,更是一種對正義的信仰。
——這種信仰、恰好和月走向了兩個極端。
或許之前都不“認識”L這個人,但是這一刻、卻恰如其分地認識了、了解了、甚至還明白了、清楚了,就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不動聲色已是最大的失態。
長嘆口氣,頗為糾結地視線掃向L,沉吟片刻才是回答,“L,你是在試探吧。”
“的確……”L大方承認,眉宇間不見瑟縮,終是最正常自然的姿態,“我認為以月的推理水準應該可以推斷出有第二個基拉的存在,如果沒有推斷出的話就相當可疑了——月至今為止的表現相當完美呢。”
月嗤笑半聲,狹長的雙眼看向已經跳上沙發拿起甜品的L,眼神平靜語態更為地平靜,像是訴說一件完全與己無關的事情那樣,“即便我是KIRA,以你們如此明顯的破綻,也知道是試探了……”
頓了片刻,見L的眼神襲來,才緩緩接了下去,“……L……你該把KIRA看成和你一樣智慧的存在……”
用食指指了指太陽穴的地方,微微刺痛,卻不痛不癢地指摘著L的輕敵,他並不小看L的能力,卻也不為自己做任何的辯解。
L帶著疑惑看向月,神色不動也不帶任何感情,這麼個理性的人,腦海中大概全都是數據性地分析吧。
“嗯,月的話讓我很難判斷呢。”他如此緩緩而道,頓了片刻才抬頭,手中攪拌的動作不停,視線卻移了開來,“月是我至今為止唯一一個看不透的人……”
月攤手,無奈,也故作鎮定,“或許這才是你懷疑我的原因?”輕嘆半聲,“沒事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指指門口,詢問之意分外明顯。
L“驚訝”地望著他,“我有說想讓你留下來幫忙吧?”
月剛想插嘴說點什麼,輓救也好拒絕也罷,總好過稀裡糊塗地羊入虎口,卻不料L在口才上的確勝人一籌,眼神一挑後半句話已然從脣邊跑出——
“以朋友的身份請求幫助。”
……
月無法拒絕。
——見鬼的優柔寡斷!
從L手裡接過資料,如此契合地合作愉快,不消說、不便說、也不需說,他們兩個人就好像靈魂共同體的存在,彼此明白對方下一步想要做些什麼。
按照L的意思模仿KIRA的語氣對第二基拉寫了回信,語焉不詳卻字字中肯,月手到擒來地游走於月和KIRA的角色,轉換之熟練令自己也咋舌。
“月寫的很好呢……但是、如果你最後真的寫這句的話、我會死呢……”L兩手四指捏提著紙張,對最後那句要求L公開亮相電視台的話語表示不滿。
月居高臨下而笑,腹黑而又真摯,“如果是KIRA的話一定會這麼寫吧?!”
說完後又劃掉了那一句話,笑容停留在真摯的三分溫度。
接著就是短暫的空白期,偽造的KIRA的回應被公開,調查總部坐等收線,期間是無所事事地甜品時間,L對甜品的需求近乎達到病態的程度。
“月,你該多吃點甜品提高推理的速度。”L一本正經地補充,“甜品令人大腦活躍。”
月輕嘆而笑,動作一貫遲緩和單薄,“謝謝。不用。”
僅此而已。
觀察、試探、懷疑……彼此接近而又遠離,親近卻又疏遠,連月都無法清楚的情緒充斥兩人之間,彼此是心照不宣卻又避而不談。
“月喜歡柏拉圖?”
“嗯,還行吧。”
“那麼說月的想法大概會和KIRA很接近呢。”
“也許吧,L也不能全盤否認理想國吧。”
“……從我的角度不能承認呢,法理王這種東西太空想社會主義了。”
月嘆口氣,“你得承認他並非一無是處。”
L頓住了,設想片刻,固執己見,“有一點用處和有兩點用處從本質上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即便是1%,也是構成100%的重要成分。”月覷他一眼後針鋒相對。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100%,在1%和99%之間我傾向於選擇後者。毋庸置疑。”L口氣強硬地做了總結陳詞,表情不嚴厲也不溫柔地認真地看著月。
月嘆口氣,那種和小孩子在吵架地錯覺左一句右一句地圍繞著他,不得已結束談話,“……這個沒什麼好多談的……”
語氣輕巧卻分外固執。
月不得不說越是想要放手卻越是在乎L,超越一切。他不了解L,他甚至不信任L,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是在乎L,微妙的情緒潛移默化地席捲所有的感官,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L的存在。
習慣一個人或許只要一天,行動多餘說話,說話多餘交流,卻分分明明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似曾相識的情緒。
“L,我沒想到你還會有發呆的時候。”月指著涼掉的糖拌咖啡,不動聲色地調笑。
“……嗯,我在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誒?”
L看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和月一起工作很令人輕鬆開心呢,我只希望你不是KIRA。”
月無法接話。
L的直覺出乎意料地準確,或許任何一個大偵探的直覺都會如此準確,特別是牽扯到他在乎的人的時候。
一日後,第二基拉的回信寄到,一頁日誌反覆地在屏幕前滾動。
一行一行讀下來,月下意識地意識到了什麼,不算太晚,卻感覺到心臟猛然地抽痛了一下。
——X月X日,在X地與朋友見面,互相確定死神。
——“死神”、呢……
眼前的旋轉椅突然失去了方向,那個懶懶散散蹲坐在椅子上的人在看到“死神”兩字的剎那,驚慌失措。
——L的驚慌失措、是月的兵荒馬亂。
“撲通”一聲,L向後倒去,全身脫力而無法動彈,所有的感知被死神兩字帶來的衝擊所淹沒,他能夠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綿延悠長卻沉重異常。
冰冷堅硬的撞擊沒有傳來,L落進了一個溫暖單薄的懷中。
——月接住了他。
像是排演過很多次那樣唯美而簡單,像是保護著愛人的姿態那樣擁抱輕攬。月在接住L的剎那沒有後悔,當懷裡柔軟的身影瞬間僵硬之時,他聞到了一股濃濃地甜到發膩的甜味。
那是L身上特有的味道,和他那凌亂的頭髮、一塵不變的白色襯衫、洗到發白的牛仔褲一樣特徵明顯只此一家。
——這是只有泡在甜味裡的孩子才擁有的味道,在這一刻甚至連月都被感染到了。
“死神……要我承認那種東西的存在嗎?”
L的聲音有些許的戰慄,那是對未知的恐懼,更是自身認知的崩壞,月太清楚地明白L此時的感受了,在琉克在身後笑的詭異而又嘲諷的時候,他微微收緊了雙臂,將溫暖傳遞過去。
——即便只是溫暖、也好……
他們靠的如此之近,不僅聞到味道,還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月不知道那究竟是誰的呼吸,像是人臨死前回光返照地潮狀呼吸,洶涌澎湃如大海,一下一下地刺激著感官。
——L……
片刻地光陰,不到三時四刻,卻終究是要結束。
L漸漸平靜下來,月並不清楚他到底是因為被自己的擁抱所感染還是自身恢復能力出眾,但是他可以肯定L至少不是無動於衷,他緩緩地坐起來,稍一掙扎就脫離了月的懷抱,月也沒有固執,輕易地放了手,眼前的身影不動聲色地微微僵持。
“謝謝。”L平靜地站起來,雙手插著口袋,一如既往的安靜。
月站了起來,剛才情急之下跪倒在地,膝蓋有些生硬地疼痛,話語卻平穩如常,“……不客氣。”
——他們兩個客氣地就像兩個陌生人。
卻彼此勾起半抹笑,心情很好地繼續凝視著監視器上的日記紙。
“月怎麼看?”
“表面上看來是約定最後一天見面,但也許會有只有KIRA懂得的暗語。”
“……嗯、所以?”
“是不是每一天都要派人到指定的地方觀察一下?”
“同意。你要去?”
月嘆口氣,“不去啊……我現在的懷疑還沒完全洗脫吧?龍崎桑。”
L直視著月,像是像要看出什麼似的,認真而固執,“嗯……但是月這樣欲蓋彌彰呢……”
——哪裡欲蓋彌彰了……
“嗯,沒準還是欲擒故縱呢,這都被看出來了是不是說明我演技太差?”月誇張地“嗚呼哎哉”一番,隨手攤了攤手,撇開話題走回了沙發,“吃點什麼吧,甜食專家?”
“…………咖啡。謝謝。”L輕聲說道。
“嗯?”月沒有聽清,手中拿著L御用的大號巧克力晃了晃。
L不耐煩地跳到沙發上,從月手中拿過巧克力咬了一口,“我說、謝謝。”
月一愣,隨即又是淡淡一笑,褪卻了任何演技,真摯而單純,“我說過不客氣了。”
“哦。那就好。”L頭也不抬地繼續去看他的分析。
——他吃著他的大號巧克力。
正文 章九-擁抱
感情的戲、我沒演技。(Noactinginsentiment.)
夜神月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是自虐,不僅要付出極大的忍耐,還有同時扮演兩個不同的角色,而其中一個角色還要去扮演另一個角色。
——相當崩壞的關係,除了月之外只有L樂在其中。
死亡筆記案的關鍵在於不能讓L知道有關筆記的一切,這是最後的底牌和籌碼,而彌海砂居然蠢到在日記裡提到,即便不明顯,但若是有些微的馬腳,就會出現缺口。
三段論的推斷所需要的條件並不算很多,目前雖然不需要擔心,但是……
“月,你怎麼看?”L一手拿著咖啡,一手指著日記的最後一行[5月30日在東京DOME的巨人隊比賽裡確認死神。]
月拿著日記紙仔細端詳,眼神寧靜安詳,卻並沒有看進去什麼。
——這樣算不算是作弊?
熟悉故事劇情和走線,算是得了便宜呢……但是現在與其擔心L,倒不如擔心另一個“外來者”,和他……是站在同一底線上的呢……但是……
月看了一眼L,不語,卻嘆口氣。
“怎麼?”L咬著拇指輕問。
“……現階段我能推斷的應該和你差不多……總覺得……”月猶豫了片刻,眼神有些許的游離,卻終究還是接了下去,“總覺得……會有隱藏的只有KIRA看的懂的信息,DOME的巨人隊比賽反而不是關鍵。”
L攪動咖啡,“……月說的信誓旦旦呢。”
“……”月不語,心裡自我懊惱一句,才道,“因為L也這麼覺得吧。”
“嗯——”
L應一聲,用筆圈出重點。
[22日與朋友在青山見面互換筆記。]
[26日與朋友在涉谷見面,購買數件今年夏天穿的衣服。]
“這裡兩個,要重點布置。月也這麼認為吧?”L回頭看向月,微微徵求意見。
——L的眼神,不論什麼時候都如此執著和淡定,這樣的人……
在這一刻,月想到了原著裡L的死,那麼堅定地在筆記上寫上自己的名字,認真簡單地如同一個孩子。
簡單要求了一下閉路電視和當地的控制,排除了幾個絕對不適合做觀察者的人員,L沉默了片刻,卻沒有聽到任何人再接話。
“月,你不去嗎?”
——這場遊戲,沉的住氣的人才不會輸,比起和彌海砂這個蠢女人接頭,更重要的應該是在L這裡消除嫌疑。
“不了,我還不是調查總部的人,暫時也沒有加入的想法。”
話音落下,L的目光定在了月身上,仿佛是想將他裡裡外外全部看穿一樣,一絲一毫都不放過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他簡簡單單地看,如此認真如此仔細——因為不想相信所以要去求證,但或許對於那個自己認為的結果又是最難以接受的。
——月和L這兩個人,太不相似,又委實太相似了,所謂殊途同歸、或許就是這個樣子。
月站起來,在L的注視下走到一邊,泰然自若地將磨好的咖啡豆放進杯子中,衝水,放糖,一直加到咖啡呈現不正常的漿糊狀,才端了過去。
他不想多說什麼,更多的辯解無濟於事,在理想國還沒有建立之前,自己是不會被抓住的呢——所以,任何試探都沒有用呢……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L接過月的咖啡,喝一口,表情不變,卻不動聲色地嘆口氣,抬眉望向月,深深的黑眼圈如影隨形。
“這樣子的月,讓我很難判斷呢。”
月一聳肩,“你說過很多次了。”
“……”L頓一頓,詭異地姿勢端起咖啡,“因為月是KIRA的幾率至少有2%,而我也一直認為月是最有可能是KIRA的人……月所表現出來的,完全不像一個KIRA,但是……越是如此,反而……”
他停了下來,月卻接了上去,“反而覺得我越像?”
L點頭,並沒有對月的打斷而生氣,只是平靜地望著他,“嗯。或許該這麼說。”
他站了起來,雖然傴僂著背,但每一步都很堅定。他走到月的面前,依舊是咬著拇指不修邊幅的樣子,然後頓一頓,開了口。
“或許,在我希望月不是KIRA的同時,希望月就是KIRA呢。”
——沉默。
或許是早該猜到的話,只是沒想到眼前的L能如此平靜地覺察,然後言語出來。在原著當中,L直到死前不久才會醒悟自己與其說懷疑月是KIRA,倒不如說是希望月是基拉。一樣的智慧過人,一樣的運籌帷幄,在悲切的同時也有著欣喜。
月輕輕笑了。
月並不常笑,仿佛無所事事庸庸碌碌地生活著,形同陌生人地望著這個世界,行色匆匆如過客,跋涉虛無之境。
但是他如果笑了,沉默的親切、低調的信任,卻是能給別人以溫暖和力量的。
——他上前兩步,抱住了L。
在所有人詫異的眼神中抱住了L,連L都不相信的溫暖從眼前的人身上傳來。
他輕輕抱住了他,兩人貼的沒有一絲縫隙,交替的溫度和心緒,簡簡單單如同兄弟一樣。
“L說過當我是朋友吧。”他悶悶地笑了一句,“所以我也拿L當朋友。”
L微微掙扎,月輕輕放開了他,安安祥詳地注視,認真而平靜。
他嘆口氣,突然想到什麼,視線避了過去,然後接了下去,“L在怕什麼呢?”
在怕什麼?到底在怕什麼?
L回望著月,或許一開始模糊而不清楚,但是至少這一刻該是明白的吧,他或許真的什麼都不怕,也真的從來沒有怕過,而現在唯一怕的恰恰是眼前這個人。
——不是怕他是KIRA,而是怕他、親手殺了自己。
怕自己最相信最珍重的朋友、殺、了、自己……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周圍的幾人面面相覷,或許天才才理解天才的想法,不用言語,不用交流,僅僅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擁抱就可以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在L醒悟到自己是害怕月會殺了他的時候,月也同是領悟了。
並不是特別難猜的東西,任何人都無法逃避情感。
在情感面前,誰都沒有演技,誰都輸了演技。
——我不會殺你。永遠不會。
月在心底下了一個誓,輕輕淺淺、卻堅定異常。在L認為“月對自己很重要”的同時,他也託付了同樣的情感。
“好了。你們工作吧,我也該走了。”月小心翼翼地應了一聲,避開眾人的視線,跨出了調查總部。
夜風微涼,踏出調查總部的大門,看見對面一輛豪華的熒光紫色的寶馬車呼嘯而過,月呆呆地一個人走在街上。
“月的演技真好呢,那樣的話都說的出來。”琉克邊飛邊笑,詭異地脣邊說不出的諷刺。
月望他一眼,沉默地住了腳。
——演戲?他從不拿這種事情演戲呢,一沒必要,二無意義,他不在乎極端的忍耐,但他在乎L。
如此罷了。
“琉克……”
“什麼?”
“有的時候你還真是討厭啊。”
“……”
“如果有辦法殺掉死神的話,有點想試試看呢。”月托腮而道,認認真真地將之列入考慮範圍。
“……”
——月有的時候其實挺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