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五-見面
我們在這件事裡成了另一個自己。(Webecomedifferentoneself.)
夜神月或許是感到忐忑了,當家裡的攝像頭和竊聽器被拆除,當日子一天一天地逼近大考,當所有的一切都向著既定的時刻前進,他想或許他是避不掉了。
——……為什麼要避掉?事實上自己並不想避開的吧?
他這麼告訴自己,屏蔽著自己的猶豫和躊躇,將自己平淡的偽裝一如既往地裝下去。
——他過著一種平凡的生活,但是如果L這個世界著名的名偵探真的如漫畫裡畫的那樣充滿了偵探的直覺和洞察力的話,或許,真的會發現自己的吧,所以大考那天的“初次見面”,頗為讓人期待……
——不是嗎?
至少夜神月是這麼想的……或者說告訴自己自己是這麼想的……
近乎本能的,他無法清楚辨析自己的心情,然後,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並沒有提前達到考場,他選擇與漫畫一樣幾乎踩著鐘聲進了教室,無所事事地等待著鈴響,聽到監考老師一句“開始”,他起了筆,身形有微微的僵硬。
他無從選擇,當老師從他的身側行過去,一聲“那邊准考證號是162號的考生……坐好了”之後,他不可克制地幾乎戰慄起來。
——至少那是一種完全無法形容的感覺,如此簡單如此單純卻又如此強烈。
在那個瞬間,他根本無法考慮自己該怎麼做才最自然,只是在剎那間,想要親眼看一看的衝動充斥了大腦,夜神月轉過了頭……
——詭異的坐姿,一如傳聞的瑟縮,漆黑的亂發服帖地貼在腦袋上,凌亂的像是從來沒有打理過那樣。以三隻手指奇特的方式捏著簽字筆,明明是那麼奇怪的動作,卻看上去反而十分合拍。
白色的T恤,洗到有些發白的牛仔褲,腳趾輕微地研磨蠕動著,再加上深深的黑眼圈……或許監考老師會有想要把他趕出去的衝動吧……
這麼想到,夜神月輕輕笑了,之前的僵硬和緊張突然之間消失了蹤影,他不得不佩服自己前後轉變之迅速,而後在反應過來之前,看到了L望向他的眼神。
——詢問以及……探究。
那是一雙偵探才有的雙眼,不含任何雜質,純粹的只是為了尋找真相而生……
在夜神月微笑的剎那,L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久。
===
日本是櫻花的國度,在漫天櫻花花瓣的包圍下,迎來了春的氣息,夜神月款步上了階梯,幾步之後便是新生入學大會的禮堂。
他旁若無人地注視著眼前“入學式”的字眼,想到今天將是第一次“高調”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呢——或者一直以來他都是高調的?在日本應考生中,只要成績優異,想要低調也不太可能吧?
夜神月亂七八糟地想著,並沒有注意到校長的講話,只是平靜地等待著屬於他的第一次“對決”。
“下面,請新生代表講話——夜神月,流河旱樹。”
全場突然小聲地喧嘩起來,夜神月微微停頓了一下,對跟在身後的流河旱樹——或者說L——微微一笑,相當溫和禮貌的招呼,意外地讓L蹙了蹙眉。
——不動聲色……
這是如何詭異尷尬地氣氛啊,月不得不說L是個玩弄氣氛的高手,心照不宣地注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卻還要裝出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平靜冷淡地講完自己的致辭。
在不同的心境中,兩人下了演講台,款步回了座位。
“夜神同學……你是夜神總一郎的兒子……擁有不遜於父親的正義感和能力……並且立志成為一個警察,過去也提出過建議幫助警察破案,現在對基拉的案子也有興趣……”
——聽著分外熟悉的話語,月有一瞬間甚至有大笑的衝動,這就好像一個既定的劇本在你面前真實的演出,你不能笑場還要配合對方的表情,對於月這個“臨時龍套”而言真的有太多困難的地方。
他該說什麼?該死的他連L會說什麼都知道,但是為什麼從來沒有想過要事先準備好答案?
“如果……你能保證之後我說的信息不被泄露的話,我想告訴你一個有關基拉事件的重要信息——”
L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等待月的承諾。
月聳了聳肩,他很久沒有做這個動作了,現在看來顯得有些微的尷尬,他笑了笑,“……我承諾不會告訴別人,你總不見得是想說自己是L吧?”
——話剛出口,月幾乎有打自己一巴掌的衝動。
L果然蹙起了眉,相當“驚訝”地看著他,“……怎麼說呢,雖然很懷疑夜神同學是怎麼猜到的,但是你這樣子讓我的話顯得很尷尬呢……”
夜神月很配合地收起了笑,“詫異”地看著流河旱樹。
“我就是L。”
一瞬間,心臟瑟縮了一下。
這簡直就是下意識的反應,當L相當認真地關注著他,一字一句用他那標誌性地略帶磁性沙啞的嗓音說道——我就是L的時候,不論之前設想過多少次地自我介紹,也不論是否早已經知道這樣的轉變,夜神月還是不由自主地震驚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地衝擊,此時此刻他分外佩服原著裡那個聽到L坦白依舊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尊敬”“嚮往”的夜神月。
他很快恢復了過來,在大腦還未做出任何反應前,已經開始笑了起來。先是輕笑,接著又壓抑地笑出了聲,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明明看上去像是一場刻意的演繹,卻又顯得如此真實。
月笑著,然後接了下去,“那我是不是該說‘你好,我是基拉’,來配合一下?”
——又是一句剛說完就想抽自己的話。
事實上月一瞬間大腦的確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一種立刻接話的衝動,但還是穩了一穩,無法辨別自己究竟是出於怎樣的心態,但確是用一種相當隱晦的自我出賣的方式,開了一個相當無聊的玩笑。
這下子,震驚的換成了L。
儘管與L目前看來並不熟,但即便如此,月也能從L平靜地臉上看到了糾結(?)和矛盾,或者還帶有幾分的無語,總之並不是單純的沉默。
——或許,這也會是最好的回答?
月收起了剛才想抽自己的想法,雖然這個回答未必是十全十美,但也會讓L感到有一陣子的頭痛吧?真正的基拉會如此輕易地開這樣的玩笑嗎?明明應該是很警惕的吧?
——……這個樣子。
“啊……抱歉,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這麼說。”L遲疑了片刻,做出了反應,“怎麼說呢,在一瞬間讓我相當的打擊呢……”
他並沒有說出自己懷疑月是基拉的話,只是平靜地闡述自己剛才的想法,“月的回答……很讓我吃驚,或者你並不相信我就是L?”
月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猶在,“本能的反應吧,我以為L至少是個中年男子。更何況、你的‘怪異舉動’讓我感到很不安呢。”
“嗯……很多人這麼說過。”L承認了自己舉動的怪異,又道,“你不相信我是L嗎?我看上去很像個說謊者嗎?”
月仔細地打量著L,然後嘆口氣,“我以為在開學式的時候說這麼嚴肅的問題很傷腦筋,更何況……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世界知名偵探會出現在這裡呢?”
L咬了咬拇指,“或許是為了調查基拉。”
月點頭,“哦,那該不會說你認為我是基拉吧?”
他毫不猶豫又把基拉扯到了自己身上,反正之前已經開過一次“玩笑”了,無所謂??
L沉默了,片刻後又用那低沉嗓音說道,“在面對基拉的時候……夜神同學出奇的冷靜呢……就像是毫不關注的名字一樣。”
“因為和我無關吧……基拉這樣一個符號式的人物,和大多數人都沒有關係呢。”月平靜地接了上去,語氣裡有淡淡的游離感。
他感覺到這種針鋒相對的對話,相互刺探相互試驗,很累呢。
那麼自己的話會讓L感覺如何的?是覺得真正的基拉不會開出“我是基拉”這樣的玩笑,還是認為自己是在欲蓋彌彰甚至是大意地口誤呢(就好像設想過很多次那樣脫口而出)?
“夜神同學有沒有想過要加入調查團隊呢?”L再次出聲詢問。
“啊?”月表現了適當地驚訝與疑惑,似乎有瞬間的遲疑,然後思忖片刻,笑了。
然後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我這麼說沒問題吧,僅僅只是推論而已……第一,如果你真是L的話,我認為你出現在這裡的唯一目的是因為基拉,而基於你出現在我面前,或許我可以推測出你認為我……就是基拉?”
月停頓了一下,見L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於是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二,基於以上這種推測,我認為所謂的你想要我加入搜查部,也不過只是語言上的刺探……那麼,我的反應你還滿意嗎?”
他淡淡一笑,語調不高,維持著如同L那樣低沉和沙啞,速度不快,一字一句分外清楚,“這樣的試探讓人不快啊……”
他看著L,L也看著他。
“抱歉,但是這樣的月讓我很好奇啊。”L答非所問,在瞬間撇開了話題,然後面無表情地吮吸著手指,道,“之前的夜神月……怎麼說……總感覺不應該是這種感覺啊……”
——夜神月一僵,瞬間發現自己的失常。
——他的偽裝在一點一點地被撕破,往常與世無關的生存態度在幾次的針鋒相對中被剝離,近乎在不經意間,他落了下風。
月無法回答,卻又不甘如此,所以他做了個不置可否的表情,淡淡地笑了一笑,“或許。”
他這麼回答,然後L轉過了頭不在直視他,“夜神同學‘魯莽’的讓人感覺不像基拉呢。”
他的眼角瞟了月一下,並不隱藏自己的動作,那種細微的神色明顯就是帶著懷疑和質問,卻這麼□裸地告訴你了。
月突然之間覺得輕鬆下來,與L談話似乎並沒有如何的難以忍耐,甚至……有一種淡淡的驚喜在裡面,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卻並不討厭。
“——我倒希望我是基拉呢。”月再次讓L“瞠目結舌”地看著他,當然並沒有字面上這麼誇張,但能讓L變臉色的確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然後,他收起了剛才執著回敬的氣質,變得游離起來,就好像十幾年來一直表現的那樣,如此事不關己地活著,“……好吧,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我開玩笑的。”
“……”
“總之很高興認識你。”月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不管你是流河旱樹還是、L。”
他伸出了右手,“夜神月,請多指教。”
正文 章六-試探
我們總是活在過去。(Weallliveinthepast.)
“月擅長圍棋的吧?”L傴僂著背,走過春花爛漫的校園長道,在幾聲閒聊之後提出了問句。
“……還行吧。”月低聲回答。
或許潛意識裡的躲避,月並沒有學習網球,因而L無法以“一場友誼地網球賽”來試探他,於是,就換成了另外他擅長的圍棋。
“要不要來一局?”L吮吸著拇指,指了指某處空閒的長椅。
月幾乎目瞪口呆地看著L從隨身帶著的某個奇怪的包裡拿一套圍棋,輕輕嘆口氣,“你還真是準備充分呢。”
“……還行吧。”L回了一句。
L在棋路上思路相當清晰,就好像是個縱觀全局的王者,每一步都按照既定的軌跡行進著,相比之下,月顯得相當的華麗。
——贏也要贏的漂亮,因此在棋路的選擇上更傾向於走出華麗的手筋,明明應該是妙手偶得的東西,在他下來卻分外的游刃有餘。
——像是事先排演好的那般,雖然……
“月的棋路……很華麗呢……”L一塵不變地蹲坐著,抬眼看向月,“這裡這麼走好嗎?”
——他指的是剛才沒有選擇堵截的那顆黑子,像是完全毫無目的那般的一招。
“L……”月一板一眼地說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煩?”
——……L怔住了。
“下棋的時候別說話……”月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樣的月……好凶……
L嘟囔了一句,隨手一子而落。
“……這樣的話,你輸了。”像是在等待這一子一樣,月的下一個動作迅速而華麗,在L落子的剎那兩指粘起自己的棋子落下,淡淡地回了一句。
——行至中盤,已見終盤。
L仔細端倪,短暫的靜默後,投子認輸,“我輸了。”
月迅速收拾好棋盤,“L你不適合下圍棋。”
“哦?為什麼?”L看著整理中的月,詢問道,“我以為我學的已經足夠的好。”
“的確。”月並沒有否認,但是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所以、只是不適合。你不是那種會在圍棋上花費時間的人……它太簡單,所以、太複雜,靠智力無法彌補的複雜,或許你下夠一千盤之後會明白是什麼意思……”
“夜神……”
“什麼?”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喜歡說教?”
“……”
月停下了動作看著他,在相互毫無目的的刺探與反刺探中,突然其來的沉默顯得分外的冰冷刺骨。
他略清了情嗓子,“是嗎。”
夜神月將收拾好的圍棋遞給了L,這種便攜式的圍棋相當好收拾,一瞬間就可以抹去剛才交戰過的任何痕跡。
卻是一種極淡的抓不住痕跡的感慨。
“夜神,要不要去喝一杯?”
“什麼?”
“咖啡。”
“……嗯,哦。”
兩人並肩行至學院的咖啡廳,東大的基礎設施不可謂不完美,咖啡廳內分外的安靜,兩人選擇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各點了一杯瑪奇朵。
“出乎意料呢,月的口味和我一樣……”L看著兩杯一樣的瑪奇朵,然後下一個動作就讓月瞠目結舌——他問服務員要了幾乎二十條糖精,全部倒進了咖啡裡。
——誰和你口味一樣了……
勉強壓抑住幾乎要怒吼出來的話語,月感覺到自己似乎只要遇到和L有關的事情就變得有些急躁,不由撇了撇嘴。
“……我對咖啡沒什麼要求。”他平靜地接了上去。
“嗯,夜神似乎只對圍棋和法律有興趣呢。”L看著他,注視了幾秒,又硬生生地扯開了話題。
“……這麼問的流河,感覺像是在刺探呢。”月不動聲色地咂了一口咖啡,緩慢地回答。
“嗯,的確。”L毫不避諱地接了一句,“夜神一開始也猜出來了啊,我懷疑你是基拉……準確的說,認為你就是基拉。”
“哦。這樣啊。”月同樣冷靜沉默地應了一句,像是沒有多大反應那樣,問,“那你認為我有多大的可能性是基拉?”
“2%……或者更低……”L吮吸著手指,稍微思忖片刻後回答。
“……很‘高’的數值。”夜神月笑了。
L看了他一眼,“但是我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月真的是基拉的話,未免太不小心了。”
——他說的應該是Ray和南空直美的事件吧……真是見鬼的討厭呢……讓我想到了那個至今沒有露面的、“外來者”。
“嗯,然後呢。”月無所謂地問道。
“……夜神……”
“什麼?”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語氣很討厭。”
——像是不管什麼都無動於衷地接受那樣,即便是被認為是基拉,都那麼的面不改色,甚至,平淡——好像即便自己就是基拉也無所謂的樣子。
——可疑而……令人感覺到悲傷。
“MA,很多人這麼說過。”月的語氣不變,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一度想事不關己地活下去,不過似乎失敗了,很多人不喜歡我的態度……”
“因為月很優秀……”
“對,或許就是這個原因,讓人無端就被嫉妒。”月支頤托住了下巴,右手不斷地攪拌著咖啡,“不過我不在乎。”
“夜神你厭世嗎?”L又問。
“呃……”月仔細地思忖了片刻,“談不上吧。至少還有法律,不是嗎?”
他輕輕笑了。
“這樣說的月,讓人感覺對法律的不信任呢,怎麼說?似乎……有些嘲諷的樣子。”L認真地說道,接著喝了一口那幾乎成為糨糊的咖啡。
——呃……真是……
“如果我不信任法律,我就不會學習法律了吧?”他迅速回答。
L搖頭,看著他。由於L習慣蹲坐著,因為視線較高,仿佛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夜神月,然後低沉的聲音如絲絨般滑膩開來,“‘立法是清刷的過程’……”
——吃驚。
L的話還未結束,夜神月頓時僵硬住了。
——如此熟悉的話語,當是出自柏拉圖的《理想國》,該是巧合?還是刻意的試探?
他從來沒有小瞧過L,不僅僅是他的智慧,更是他的執著和堅持,但是或許現在還該加上什麼?……偵探的直覺?精準的可怕呢……
夜神月完全無法克制自己瞬間的僵硬,就好像被雷擊中了那般不能動作,他無法克制自己去思考L說這句話的意思,懷疑自己在哪裡露出了破綻?
——或者說自己的破綻一直很多,卻真真假假,連自己都分不清楚的東西,為什麼L會如此精準地捕捉到呢?
“夜神同學?夜神?!”
“……啊,抱歉,走神了。”月不動聲色地端起咖啡,掩飾自己地尷尬,“嗯,你也會看柏拉圖?”
“有時……”L頓了頓,“夜神剛才的反應,很奇怪呢。”
月笑了笑,一聳肩,“是嗎?我只是沒有想到L會說這種話。”
“哦,那麼……你相信我是L?”
“為什麼不呢?”
“……我以為你會相當謹慎。”
“的確。那難道你不是嗎?”
“……”
L有一種被反覆玩弄的感覺,明明是平淡低沉到一本正經地對話,卻感覺到了夜神月話語之下的戲謔,像是在挑逗一個孩子那般讓人感覺到奇異的感覺,倒說不上討厭,卻有些不甘。
這樣的夜神月……和之前基拉給自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呢。
——或者說,又難得的契合?真是矛盾的感覺。
反覆的刺探並沒有多少時值的進展,L決定換一個話題,“那麼,夜神不想進搜查部隊內部嗎?”
夜神月做了個相當誇張的驚訝的表情(這讓L又是片刻的糾結),輕笑地問道,“你不是認為我是基拉嗎?加入搜查部隊的話會對你們不利的吧?!”
語氣相當平穩,但出乎意料讓人感覺到不爽。
L撇了撇嘴,“的確,2%的可疑度,怎麼說呢,認為夜神月是基拉,但同時即使你是基拉的話,也希望和你一起搜查。”
他頓了片刻,抬頭,“知道原因嗎?”
——四目相對,夜神月有一種短暫的窒息感。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因為……可以推進調查的同時,如果我是基拉,可能會露出馬腳……可以同時進行調查、和審訊呢。”
夜神月放下了杯子,看向L,“我想這是個好辦法。”
L直視著他的眼睛,片刻間沒有說話,這近乎讓月顫抖了一下,在如此直率的眼神中,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推論在心中慢慢形成。
——或許還有一個原因,除了這個原因之外的第二個原因。
他無法忘記原著裡L曾經對月說過——你是我唯一一個朋友,或許L在見到月時,就已經把他當成朋友了。天才是寂寞的,一個人操縱著全局是如此的無聊,月是個可以比肩的人物,只可惜,走了另一條路。
——一種奇妙的逼仄感猛然間席捲了過來,月無法很好地闡述自己的感覺,卻在瞬間心思被抽空了那般感覺到難受。
L的雙眸牢牢地盯住他,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表情動作,如此的執著如此的認真,分明是在懷疑自己,但自己絲毫不痛恨和討厭他的試探。就是如此契合地對話,不動聲色、見縫插針,卻又恰到好處地心照不宣。
他感覺到累了。
“那麼……夜神怎麼想呢?”L問道。
“我想,我應該推辭吧——或許這又讓你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不過我真的不想讓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基拉隨時可能取走的情況下,抱著被懷疑的身份進入調查部隊,在出力的同時被懷疑著,我不喜歡呢。”月輕嘆了口氣。
“哦?是這樣……可是我很想和月一起調查呢。”L咬著拇指說道。
“……”夜神月淡淡地注視著L,“事實上,我一度想事不關己的活下去……”
“……”L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但是……”月猶豫片刻,或許心緒在很大程度上受了影響,他覺得自己今天特別衝動,但卻並不想住口,因而只是些許地躊躇之後,他開口繼續說下去,“我和你有同樣的感覺。”
他說的如此迅速而急促,仿佛是一句難以啟齒的話,但的確說出來的。
L詫異地抬頭看他,先是有些許地疑惑,接著勾起很淡地笑。
長嘆一口氣,夜神有些無力地靠在椅子上,“但是又不想進調查總部呢……真是矛盾……”
“……”L相當無語地看著他。
“我並沒有表現出一個合格探員的素質吧?”月無力地詢問。
“……不。”L反駁,“我覺得很奇怪,就像你說的,你活的事不關己,但是這樣的態度才可疑,你在學業或者像圍棋這樣的事物上所表現出來的智商天賦十分驚人……卻出乎意料地用漠不關心的態度游離在人群之外……這讓我覺得、不協調吧。”
他頓了片刻,“這種不協調才可疑,在加上……一些觀察,讓我判斷你有所保留,所以我現在才會坐在你面前和你交流。”
“夜神月、你是個和我相似卻又完全不一樣的人,我很好奇。”他笑了笑,剛想再說什麼,電話鈴響了,“抱歉……”
“啊……我的也……”
——“龍崎,不好了……”
——“月,你爸爸他……”
正文 章七-第二基拉
就算是believe,中間也藏著一個lie。(Thereisa‘lie’in‘believe’.)
如果有巧合的話,月真的打算大笑幾聲,或許真的很假,但是畢竟是事實——而且還親眼發生在自己的面前,打了自己一個完完全全地措手不及。
——竟然還有這一段。
月這麼想著,如此充滿喜感的變化讓他哭笑不得,有些朦朧的記憶開始慢慢地覆甦,或許自己一直太低估了“劇情”的安排,或者說一直在迴避著劇情。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樣呢?
“這真的不是基拉做的嗎?”
雖然是無濟於事的揣測,月還是抱著正常人該有的思維想法問了,而後看見夜神總一郎一臉複雜地看著他。
幾近滄桑,卻依舊正直的父親。
“不是……雖然倒下去的剎那有一瞬間的害怕,但我想應該不是基拉吧。”
絮絮叨叨幾句話,L在旁心照不宣地觀察,月無所謂地大大方方讓他看了個夠,末了心底兜轉幾個千回百轉。
停住,終究沒有說出原著那樣的話——如果父親死的話,我會親手將基拉送上絞刑架的……
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承諾,為什麼要下?只會自己給自己找矛盾而已,再者自己不是原來那個夜神月,不可能無動於衷地將父親殺害。
——僅此而已。
“父親,您該保重自己啊。”月終究呢喃一聲,卻是明知道不可能有回應的抱怨。
“月,你應該知道父親的選擇的……父親是警察啊,並且以此為榮。”
很像是父親會說的話,夜神月無話可說。
走出病房的剎那有些微的怔忪,月不可否認自己的迷茫,從一開始就淪陷進劇情的漩渦中,不知怎的第一次產生絕望的感覺。
他不怕死——或者死一定是他的結局,但是有的時候原則比別的什麼更重要,柏拉圖、理想國、烏托邦……這樣的制度或許……真的無法長久的存活下去呢。
——人是有慾望的。
“夜神同學剛才的表現……很矛盾呢。”L咬了咬拇指,傴僂著背站在夜中,幾乎與夜融為一體。
“是嗎?”月反問,不帶任何語氣的問句,倒似一聲隨意地敷衍。
是敷衍,也是距離。
風風火火地相遇,風風火火地認識,風風火火地作鳥獸散,夜神月太明白自己不該和L扯上絲毫關係,即便再欣賞,也是兩個極端的人,心照不宣地轉身,才是最好的結果。
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還未回憶就已經歸入舊聞。
“夜神不想加入調查部嗎?”L再次發出邀請,不甘心地偏離自己原本的設想。
月搖頭,“不了,我現在如果加入了,才可疑吧?”
L咬著拇指,烏黑的瞳孔婉轉三時四刻的感慨,而後一揚手打開車門,渡點點頭,將最後一個視線投向月。
一切撕碎在夜風當中。
於是,月以為會回到過去的平靜當中。
——不是沒有後悔,只是有後悔就有遺憾,有遺憾就有補救,從理智上來說月的確該遠離是非之地,但心底又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催促——L是個太值得珍惜的朋友。
然而所謂的事與願違或許就是這個情況,繼“外來者”之後,又一個讓月頗為頭痛的人物出現——彌海砂……或者說是第二基拉。
當電視上出現彌海砂的KIRA字樣的時候,月僅僅怔忪了半分種,而後第一時間衝向了醫院。
然而一切都晚了一步,自己的父親夜神總一郎已經開著大卡車衝進了櫻花電視台,月來到醫院後唯一看到的就是空落落地床位以及悲痛欲絕而勉強鎮定的母親。
——這一場遊戲,在終盤前誰都沒有權利說停止。
月在剎那間鎮定了下來,坐到母親的身邊,一聲一聲安慰著。
月的聲線稍顯低沉,卻並不沙啞,反倒有些許的清脆,這與L不同,L是那種不論說什麼話都能讓人感覺到慵懶和堅定並存、疲倦和優雅同行的,而夜神月卻是煽情而又純粹,這種充滿蠱惑力的聲音後來在L耳裡,也是萬萬招架不能的。
——夜神月本身就有其魅力,這不是一本死亡筆記可以解釋的了全部的。
在安慰母親,同時也迫使自己冷靜,月很久沒有做這麼不理智的事情了,對於家庭的牽掛和擔心讓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破綻。其實他該懊惱、該後悔,作為知道故事主線的自己不應該在敏感的時期衝到父親的醫院——畢竟沒有人知道父親會衝到電視台,然而他卻全然有了另一種的情緒,消極而又自暴自棄。
——就這樣吧……無所謂……即便被抓到也無妨……
這種情緒從開始使用死亡筆記寫下第一個罪犯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產生,在遇到L之後越發明顯,儘管不願意承認那是理想國的崩盤,但月的自知之明讓他知道至少在目前看來柏拉圖過於唯心和理想主義。
這是一種矛盾,一方面想要創造新的世界,另一方面又知道這樣的事情根本無法創造——或者是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想法?
夜神月冷笑一聲——他的驕傲令他不屑於標榜自己。
“月……你父親他……”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並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永遠不會清楚了解KIRA殺人的能力有多恐怖,但是出於本能地對家人安全的擔心。
——家人……
“放心,不會有事的,父親他不會有事的。”月如是安慰,一聲一聲輕輕巧巧,不是做戲,而是真切地關心。
他愛這個家,就像他愛這個世界一樣。
不一會兒,櫻花電視台的畫面整個被雪花所替代。
他想到了L,那個用純粹的眸子凝視著他,習慣傴僂著背,用兩指手指捏著調羹攪拌糖咖啡,為了正義和原則可以不顧一切的——來自天堂的、孩子。
這個時候的他,或許正在困擾和憤怒著基拉的所作所為,卻又得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與處理一切的狀況。
不停地、逼迫自己——
幾日之後,夜神月的行動電話無端地響起,接通,是父親。
這是一個很好猜測的遊戲,既然已經知道攻略,那麼很多過程稍見端倪,便可知全部,父親希望他到調查總部一次。
——L並沒有放棄把自己放在調查總部“觀察”的念頭呢。不論彼此的感覺是什麼,這場對決不可能因為個人的感情而走向別的方向,這樣的規則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承認了呢。
——令人討厭的感覺。
“父親……”月遲疑了一下,問道,“L方便聽電話嗎?”
那邊一陣瑟縮,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嗯,我是L。”
——不用看也可以想象他拿著電話的姿勢和手勢……莫名其妙地感覺。
“L,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月用了反問,並沒有十足地把握可以說服L。
“嗯。”L悶哼一聲,“但是我也說過這裡需要月的頭腦。”
月頓一頓,“站在我的立場,並不想過多的涉及到KIRA的案子中去。L不是懷疑我是凶手嗎?”
“嗯,但是這個不是關鍵,從我的立場看,把你帶到調查總部是最好的選擇。”L一板一眼地回答。
——去你媽的立場!
“……我不論你認為我是欲擒故縱還是別的什麼,總之……”月吸了一口氣,動作不大,卻遲緩了三秒,然後卻聽到L強硬地打斷了他,堅決而執著。
他說,“那麼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希望得到月的幫忙——這麼說沒問題吧。”
——你破折號後面那句話是多餘的。
月終究是被L打敗了。
任何人都會被打敗,當他在意的人也在意他的時候。月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他不缺少親人不缺少敵人,或許僅僅缺少一個朋友,然而他從未想過“朋友”這兩個字會從L嘴巴裡如此理性地蹦躂出來,在剎那間光怪陸離,感覺曾經的世界和眼前的世界重合,違和卻又契合。
“……好吧,你贏了。”
月如是嘆氣,一個小時後磨磨蹭蹭地抵達了調查總部所在的大廈。
一時無語。
月混亂到無法準確地評價自己的行動究竟有沒有經過大腦,但是越是混亂,越是能保持完美平和的姿態,這不是造作的偽裝,而是習慣性的自我掩藏。
月見到了L。
“喲,月。”L蹲坐在沙發上,放下剛才在吃的甜品,揚起黑眼圈直視著他,毫不客氣地抱怨,“來得很慢,不像是月的風格呢。”
——每一個信任背後都有一個試探。月的想法居然不是憤怒而是由衷地感覺到心臟的刺痛…L活的很累,僅此而已。
“嗯……”月漫無目的地掃視眾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認識的不認識的,最後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詢問,“什麼事。”
一派事不關己的模樣,L難得語塞了片刻——反正沒人看得出來。
“櫻花電視台的錄像帶的事件,月也知道吧?”他頓了半秒鐘,沒有給月任何反應的機會,自顧自地說下去,“這些資料給月看一下吧,看看月能分析出什麼。”
——好吧,作為一個作弊者,得了便宜就要賣乖。
月坐到了監視器前,慢條斯理地將所有的錄像帶一一看來,並不在乎沒有人上前解釋,越顯無精打采的審視。
——連一絲一毫地掩飾都欠奉,這種表現若不是欲蓋彌彰就是自我放逐。
“怎麼,分析出什麼了嗎?”L踱步過來,傴僂著背的高度剛好與坐著的月齊高,拇指招牌式地吮吸,或許是為了提高他那七成的分析率而存在的習慣動作。
月愣一愣,然後一個一個用極慢地速度掃視了所有人一遍,每掃過一個人,那個人就心虛地低頭,月了然一笑。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興風作浪的。L想試探月是否會說出第二基拉的存在以判斷他是不是基拉,可惜臨時“龍套”們的表演過於生硬,無怪於原著裡的月如此輕易地洞穿L設的局。
——或許、L是故意的?
這麼想的月最後將目光停留在L的身上,眼神的交流並不順利,同樣是隱藏情緒的高手,沒理由誰比誰更勝一籌。
“如果說……把基拉稱為一種能力的話,現在有第二個人擁有這個能力……”月閉了閉眼,“L也猜到了吧?”
“……”一時沉默,半秒後除了L以外的所有探員松了口氣,隨即又是半聲歡呼,直接淹沒L那句輕到不行的“嗯”。
但是月聽都了,如此輕微,卻如釋重負,那是一種夾雜著淡淡欣喜的愉悅,月不認為自己會聽錯。
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很疼很疼,疼到無法分辨原因過程結果,卻固執地倔強著。月在那一刻感覺到周遭的聲音一下子泯滅開來,他直視著L,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卻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如此矛盾的感覺讓他目不轉睛地看著L。
四目相對。
眉目傳情。
——L……我不想騙你……或許我真的不應該騙你……
我們都生活在騙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