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口罩男的求助(7)
上船後沒走幾步他們就遇到了一列長桌,幾個工作人員整齊分成左右兩列,為每個到場的人做登記,似乎還會派發識別卡。石若康走到一張桌子前面,負責登記的那個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皺起了眉頭,「你是跟誰來的?有邀請卡嗎?」
石若康回答:「我們沒有邀請卡,是梁維德邀我們來的,他知道的。」
登記的女人咧嘴一笑,「每個想渾水摸魚的人都那麼說,走走走,一邊去。」
石若康上前一步,理直氣壯道:「不信你去問他,我們今晚要是不來他就有大麻煩了。」
安保人員聽到這邊有動靜,有幾個拿著警棍的人擁了過來,問怎麼回事。那女人添油加醋說了一通,安保的揮舞著棍子要趕石若康他們下船。石若康後面剛好跟著幾個人,被他推搡了幾下,腳後跟沒站穩,差點摔倒下地。幸好藍士一直守在他旁邊,把他撈了回來。
石若康也怒了,抓起電話撥梁維德的號碼,那邊接電話的是他經紀人,聽起來很吵,經紀人喊道:「誰啊?大師?什麼大師?」手機聯絡簿上顯示的備註名字正是大師。
趁著藍士攔住安保,石若康連忙說:「我是梁維德請來的捉鬼大師!快來個人領我們進去。」
經紀人沉默了一秒,哈哈大笑,「這位小兄弟,開這種玩笑可不好。啊,我要忙去了,有事等明天,我讓維德復你。」
電話掛斷,石若康眼睛瞪得老大,回頭去看碼頭上的紅地毯,歐習蕾正款款地往這邊踱來。他抓著藍士後退幾步,對著那些安保工作人員說:「你們等一下,歐小姐馬上就到了。」
等了一陣,歐習蕾終於來到,見到兩人被安保堵在欄杆邊上露出一副不解的神色,「你們做什麼?還沒進去?」
石若康把事情複述了一遍,歐習蕾恍然大悟,立刻動用她的關係,給兩人都弄了識別卡。之前還拿石若康當笑話看的人立刻連聲道歉,一路把兩人送進了房間。
宴會還沒開始,大家都回了房間做最後準備,因為是私人派對,所以預留了不少時間。
他們被臨時安排到的是普通雙人房,上個廁所出來等了一會兒,房門響了。打開門,外頭站著的正是衣冠楚楚的梁大影帝。他手裡拎著幾瓶啤酒,擠進門來,「不好意思,忙過頭,忘記交代下面的人款待兩位了……喝點東西消消氣。」
石若康打開房間裡的冰箱,拿起一瓶果汁,「這個也能喝吧?」「噢,當然可以。」
幾瓶酒水下肚,梁維德稍帶慮色地問:「今晚我的活動範圍基本上就宴會廳和甲板,兩位大師會一直跟在我後面吧?」
石若康倒沒想過這一層,他看向從出門到現在都保持沉默的藍士,讓他拿主意。
藍士道:「老夫與石小子在三樓甲板等你。」
梁維德一愣,「三樓甲板?今晚那裡沒安排節目,不如大師下來一樓,有小型室外演奏。」
藍士道:「無需多言,在三樓備好酒菜。」
梁維德喏喏地應承了下來,「那我要什麼時候上去?」
藍士道:「時辰一到,你自然會到。」
這話說得玄乎,不只梁維德,連石若康都懵了。不過看他不會再多說什麼,梁維德只能放棄追問,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之後,藍士傾斜酒瓶,在地毯上澆出一個圓形的輪廓。接著他從褲袋裡拿出兩張鞋子形狀的黃紙,扔進了圓形裡,他打了一個響指,那酒漬忽然騰起濃濃的水汽,罩住了黃紙。
風從窗口吹進來,水汽散逸,露出了一對黃紙包覆的鞋子。石若康頭皮一麻,不自覺地挪遠了點,「藍大哥,為什麼又要變這對鞋子出來?」
藍士又打了一次響指,那對黃鞋子動了起來,由慢至快,徑直向門口走去。接下來出現了教人難以置信的一幕,這對實打實的鞋子竟然直接穿過了門板,出去了。
石若康追出去,走廊右邊,黃鞋子正堅定不移地沿著樓梯口的方向走去。他連退幾步縮在門口,抱住自己的手臂,蹲下偷窺。走廊上很安靜,安靜得過分,那對鞋明明每一腳都踩在地板上,為什麼沒聲音?他用力瞪著它,恨不得能看穿那層黃紙,看到它真身。是小皮靴吧?不,也可能是高筒帆布鞋……
就在這時候,那對靴子突然停了下來,微微轉向,假如在它之上插一個人,就會像一個人轉身剛好轉到一半。石若康嚥了一下口水,手腳稍微開始發涼。明明只是一對紙糊的鞋子,他卻有種被蛇盯住的感覺,那目光極度專注並且銳利,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很有衝動縮頭關門,但他沒有,他不敢動,似乎只要他退縮一寸,那對鞋就會像老鼠一樣猛地躥過來,穿過門板,砸爆他的頭。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黃紙頂部,鞋子開口的位置有紅色暈染開來,時有時無。
足足一個世紀那麼長之後,鞋子終於重新回到原路,慢慢往前走。石若康神經一鬆,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心跳加快了些許,突突的聲音伴隨了對週遭的感覺逐漸回籠——風吹動窗簾的聲響,地毯散發出來的帶點悶氣的清新劑氣味,還有侍者從樓梯口走來的沉穩腳步聲。
他定下心神,再次探出頭去——他很怕這麼一閃會忽然見到鞋子已經停在自己下巴底下,幸好沒有。鞋子中途遇到一名侍者,穿透了他的腿,仍舊執著地朝目標進發。那個侍者無動於衷。
等人走到近前,石若康攔住他,遲疑道:「你剛剛有咩,咳,有沒有看到什麼?」臥槽,太緊張了!講錯字好丟臉!
「我什麼都沒看到。請問,還有什麼可以幫到您嗎?」侍者露出專業的微笑,眼神卻帶有困惑。
石若康視線的餘光追隨著那對鞋子,直到它消失在樓梯口。
「沒什麼,你去忙吧,謝啦。」他尷尬地笑了笑,閃回房間。
他背靠著門板,拍了拍胸口,「藍大哥,老實說,那鞋子不是你變出來的道具嗎?為什麼剛剛感覺那麼糟糕。」細思極恐。
藍士坐在床沿繼續喝酒,腳邊一堆瓶子,「它並非老夫所變,老夫只是讓它隱身罷了。」
「啊?啊啊?」石若康瞬間傻眼,「隱身?那黃澄澄的顏色算隱身?」
藍士道:「只有關係者才見得到它。」
石若康抱頭嚎叫了幾聲,飛撲到床上,接著嚎:「藍大哥,你一定什麼都知道了吧?啊,行行好,都告訴我吧。」
藍士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以,你陪老夫喝一瓶。」
「呃,我沒酒量。」
「喝。」
騎虎難下,再加上他對黃鞋子真的很好奇,於是他硬著頭皮接過了藍士喝剩一半的啤酒瓶子,「這是最後一瓶,就喝半瓶?」照他以往的尿性,能喝到一半就算不錯了。
「嗯。」
石若康深深吸了一口氣,苦臉仰頭喝了起來。自灌到大概一半,他停下來喘氣,也就幾分鐘的工夫吧,他清晰地感覺到四肢的力氣正在消失,看東西像隔了幾個顯示器,明明看得到,卻沒有絲毫真實感。他硬撐著又喝一口,順勢往後倒,結果背脊碰到被子的瞬間他就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來,天是黑透的,藍士坐在床邊俯視著他。
好吧,他懂了……這分明是存心!他無聲地用眼角偷偷鄙視了一下藍士。
藍士彷彿沒感覺到他的怨念,一拍膝蓋站起來,道:「時辰快到了,起來。」
「起就起……混蛋……卑鄙……」他小聲嘟囔。
兩人一起離開房間,走廊上的暖黃色燈光不是很亮,至少對石若康來說不夠亮。他緊跟著藍士走下樓梯,不解,「不對,三樓應該往上走。」
五分鐘後,他的疑問得到瞭解答。他們走到一樓走廊的後半段,一個人忽然從暗處撲了出來,嘭地一聲,重重地砸在地上,正面朝下。鑽石耳墜嘩啦一下飛了出去,一路滑出欄杆之外。憑著這可憐的鑽石耳墜,石若康知道這個只穿束身內衣的人是誰了。
希望歐習蕾小姐你沒整過容、豐過胸、拆過肋骨……他在心裡默默同情。
藍士走過去,踢了她兩腳,石若康扯了扯他的衣服,「藍大哥,對女士下腳有點那啥。」
「藍大哥」三個字一出,歐習蕾狠狠震了一下,回魂似的猛地躍起,抱住了藍士的腳,她仰起臉,妝容整個花成了塗鴉,眼淚鼻涕濕噠噠的一坨。她瞪眼張嘴像離水的魚,只拚命掉眼淚卻發不出聲音。
遊艇早不在碼頭靠著了,它正在海中浮游。受邀的客人基本都聚集在船頭甲板或者二樓宴會廳裡,那邊有樓梯上落,是以這邊沒人,十分冷清。石若康原先因為聽得到船頭那邊的音樂而不害怕,剛剛卻被歐習蕾的臉給唬到了。女人花掉的妝殺傷力真的好驚人。
他微微格開藍士的腳,扶起歐習蕾,只是歐習蕾的眼淚越流越凶,臉色越發慘白起來。海風在走廊盡頭打了個轉,吹回來的時候送來了奇怪的氣味,他循著味道看去,歐習蕾的禮服裙下半截是濕的,鮮紅色的裙襬變成了深紅色。他繼續動作,把歐習蕾拖出暗角的陰影。先是一道紅色的橫槓,隨著他後退,橫槓被拉寬,紅色不中斷,一直拉,拉出一道血紅的軌跡……
「我的、我的腳!」歐習蕾用氣音不斷重複這三個字。石若康的手有點不穩,只見藍士越過他,走到歐習蕾身後掀開裙襬,更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撲面而來,燈光下女人修長白皙的小腿從中段被整斷,參差不平的血肉中模糊可見碎裂的骨頭。血源源不斷地湧出,流向暗處。
石若康鬆開手,靠在欄杆上反胃。歐習蕾痙攣了一陣,眼見就要昏迷過去,藍士及時出手,在她腿上點了幾下,又點了一下她的太陽穴。歐習蕾忽然找回了聲音,哭喊:「救我!她來了!」
藍士回到石若康旁邊,道:「方才遇到什麼,一五一十說清楚。」
歐習蕾死死摳住地板,指甲齊根翻了起來都沒知覺似的,她神色倉惶地道:「我從洗手間出來,又聽到了那個濕腳踩地板的聲音,我很害怕,它一直追在我後面,我擺脫不了。它一直跟著,你們聽,它就在這裡……」
石若康咬牙擠出三個字,「講、重、點!」
歐習蕾臉皮一擠,又哭了,「我逃跑,逃啊!逃到這裡,我滑倒了,有東西砸到我的腳,我忽然不能動了,有螺旋槳的聲音,還有人踩住我的腳,我不能動……我知道的,有東西在割我的腳,但是我不痛,不能動,你們來了,我才feel到好痛……救我!大師,一定是是姐姐回來了!她要我償命!」
等、等一下!石若康扶著額頭,「姐姐?要妹妹償命的姐姐?」話音剛落,一個東西咕嚕咕嚕滾了從暗處滾了出來,三個人一齊看過去,是一個小型螺旋槳。石若康幾乎是一瞬間就聯想到了頭上的救生艇,果然,那裡空了一塊。
螺旋槳好死不死,正停在歐習蕾的腳邊,銀灰色的槳葉上粘滿了血肉,凝成了一團團肉漿。
石若康實在站不穩了,正好兩個大浪打過來你,船身輕微晃了晃,他順勢抓住藍士的手臂,藍士也適時扣住了他的肩膀,幫他保持站姿。
歐習蕾不知道什麼時候呆住了,靜靜地注視著那個螺旋槳,淚水順著臉頰流進了她的嘴裡,口紅糊了大半長臉,竟也像血。
石若康無力問道:「歐小姐,纏著你的女鬼是你剛才說的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