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房客的求助(2)
藍士打開門,門外的人退了小半步,佝僂著背看上去很頹廢,他試探了幾次才敢抬起視線,問:「幫幫我。」
「進來再說吧。」不是預想中的可怕形象,石若康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聽了他的話,男人閃身躥了進屋,目光從進門開始就沒離開過藍士,像見到什麼怪物似的。藍士關上門,回到他習慣的沙發中央坐下。
示弱康見狀,給了男人一張吃飯時坐的圓凳,「你……先坐,我處理一下手。」
「我有創可貼!」男人忽然道,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創可貼遞給他。
石若康看了看那張髒兮兮的創可貼,尷尬地笑著搖頭。他自己有小藥箱,內傷外傷,感冒發燒腸胃炎,頭疼神經痛肌肉痛,大部分正常人會經歷的症狀的藥都齊全。他駕輕就熟地用雙氧水稍作消毒,貼上防水創可貼。
他給男人準備了茶水,男人對熱乎乎的茶無動於衷,他捏著自己的創可貼,等石若康坐下來。
「好了,你是人是鬼?」
男人連忙道:「人!當然是人。」
「你要我們幫你什麼?」
「你……不問我為什麼找上門嗎?」
石若康嘆氣,「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幫你的忙,誰讓你來的沒區別。而且,你來了我還比較慶幸。」
「你慶幸什麼?」男人細小的眼睛中洩露出幾絲探究的意味。
石若康從剛剛開始對這個男人留了心眼,他立刻就感覺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敏銳的視線。
「這個和你沒關係,你不是來找我們幫忙的嗎?說說你的事好麼。」
男人一副恍然的樣子,說道:「我叫李小明,住在三樓二號房。」
「噢噢噢!你就是被房東大姐說不正常的那個人竟然還叫李小明!」
「……」
「咳,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比較口直心快。」所以說,同步吐槽的技能練太熟了也不是什麼好事。他摸摸鼻子。
藍士問:「你到底要我們幫你什麼。」
李小明回答:「我堂弟病了,能不能請這位小哥幫個忙,代替他去考試?」
「考試?你確定不是捉鬼擒魔,而是學生最怕的考試?」
「嗯。」
「不好意思,我們不接這種太現實的單子。」
「不行,小紅說一定要你!」
「小紅又是誰啦!你們是鬼吧是從教科書裡飛出來要找學生折磨的NPC吧!快告訴是!」
「……」
「不好意思,我又把心聲說出來了,你繼續。」石若康拚命給藍士使眼色:快用你的反派大boss氣場把人逼出去。可惜藍士一點反應都沒有。石若康默然,難道是他們的腦電波相差太多?真是……寂寞如雪……
李小明說:「小紅就是我的堂弟,他今年大一,游泳和跑步試去年沒及格,一個月之後要補考。他讓我來找你幫忙。」
石若康突然靈光一閃,這個小紅堂弟難道就是鬼鎖?他不由得多看了李小明幾眼,這個男人目測二十七歲上下,骨瘦如柴,頭大腳長,的確有幾分像鑰匙。
「你帶我去見你弟,可以吧?」他迫不及待要看看那個小紅同學是不是也這般骨骼精奇。
李小明應好,石若康跟著去了。出門前,他問藍士:「藍大哥你去不去?」
「不去。」
「哦,那我去去就回,飯等下再做。那個,門口這裡的血跡,麻煩你處理一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樓下走,三樓很快就到了。從樓梯口進去是一條自左往右延伸的走廊,李小明的房間在樓梯口的右邊。開門進房,石若康仔細把房間打量了一遍,確認跟鬼怪無關之後才放心深入。
這是一間雙人房,靠牆的那張床上躺了一個男人。石若康湊到床鋪跟前,心裡惋惜,這位小紅同學跟他堂哥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看樣子不像鎖。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怎樣的骨骼才算是像鎖。
「石同學,你願意幫我們這個忙麼?」
石若康面露難色,「老實說,這種事……為什麼一定是我?他身體哪裡不舒服?」床鋪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種微妙的香氣。
李小明道:「我也不知道,他暈過去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還琢磨石若康是誰呢,剛好偷聽到房東提起你,才算有點眉目。我堂弟雖然跟你一樣瘦,但是身子骨硬得狠,不知道怎麼的就忽然倒下了。」
……我很瘦?石若康扯起外套領口往身體裡看。不會吧,他還是有點厚度的,要是狠下心練它個幾年,肯定能有藍大爺一般壯碩。
再看床上的李小紅,那是真是的皮包骨那種受,臉色灰白,說得難聽點就死氣沉沉。
「話說李先生,房東大姐為什麼說你們不正常?」
「啊?」李小明不解狀,「真是說的我們?」
「好像不是。」石若康假咳幾聲掩飾了心虛,「可能是我誤會了。」一不小心就給人對號入座了。
李小明道:「那就好,所以你願意幫我們?」
「老哥你真夠執著,我現在沒法回你,要不你讓我考慮一下?」
「兩天可以麼?不知道石同學你情況怎麼樣,可能還要練練才不至於穿幫。」
「……好。」
石若康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鑽進廚房咚咚咚地剁起了肉。
藍士問他什麼情況,他鬱悶道:「就那樣唄,非要我當槍手替考。」啪一聲撂下刀,他正經問:「藍大哥,我們真的誰都要幫?」
「是,鬼鎖的試練無處不在。」
石若康垮下肩膀,無奈地再拿起刀子,「好吧,這次的對象也不是毫無疑點。他們兩個人住進來大概才三天,為什麼偏偏只要我替考?藍大哥,你有沒看出來什麼。」
藍士扶著牆,又吐出一口黑血。吐完之後他進廁所抽出一團紙巾,擦掉黑血,扔進垃圾桶,回答:「看不出來。」
……「藍大哥,你好像又吐血了。」
「老夫沒事。」
「哈、哈哈,不對吧,怎麼看都不像沒事吧?」吐了兩次,還都是黑色的!這下再搬出神體百毒不侵理論也沒用了。
藍士悶聲不吭地回到客廳看電視,大有死活不說的意思。
石若康目送他出去,心情越發鬱悶。好說歹說他們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誰出事了都討不了好。第一次說沒事他信了,大男人一個沒那麼多扭捏。可是這第二次緊跟著又發生了——在他下樓的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當他是瞎的還是傻的?這明顯是不把他當自己人的節奏。
他把菜肉一一擺出來,腦袋裡高速運轉,把原定的菜單徹底推翻。
行,不老實交代是吧,今天來點清口菜通通腸胃。
他嘿嘿一笑,挑了一下鼻子,「看我的。」
到了吃飯時間,他把清炒清燉的菜一盤一盤往外送,白米飯也改成了菜乾粥。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心裡樂得直打滾。藍士的表情大快人心,明顯受到打擊了,還勉強維持一張嚴肅臉。可惜吶,那個「難以置信!」的眼神已經深深地出賣了他。
石若康背過身,無聲地笑了個呲牙咧嘴,回過頭來仍舊假裝沒事,說:「一連吃了那麼久油膩,今天吃點素。對身體好喲。」
藍士死死攥著筷子,冷冷地盯住了石若康。
石若康心肝顫了一下,但很快又堅強了起來,在吃飯這件事上,他直覺覺得自己是理直氣壯的。
「腫麼了?」他欠扁地歪頭撐大眼睛。
藍士手上的筋都繃了出來,埋頭用力扒飯。
石若康偷偷拍胸口,還好撐住了。不過以後還是少點挑戰藍大爺好了,對心臟真不好。
飯菜過半,石若康忍不住說起來,「藍大哥,你原來是不是可以分辨出人鬼怪?你是鬼神,應該可以吧?」
藍士用力咀嚼燉得過老的豬肉。
「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啊。嗯,那這次為什麼看不出來?」
藍士撈起一把煮到有點變黃的菜葉,呼啦呼啦吸進嘴裡。
「好吧,看不出來就看不出來,人有錯手神有失蹄——」
咔嚓,藍士硬生生啃下最堅硬的豬腳骨頭的一角,咀嚼。
石若康腰背一挺,嚥了一下口水。那可是他砸半天都砸不開的骨頭。
「所、所以說,我要不要答應李小明?」
某大爺冷冷瞥來,石若康唰一聲站起來,衝進廚房。
粗魯放下一大盤豆芽牛肉炒米分條,回瞥。
藍士掃掉半盤,淡淡道:「必須答應。」
明白了,希望這次有點收穫。石若康心道,至於這位大爺的身體狀況……改天再問。
他跑下去告知李小明,這個請求他應了。
李小明高興得抓住他的手甩個不停。他敷衍地笑著掰開,道:「我也是有我理由的,你不用這樣。」
「真的太感謝了!那麼我明天就領你去學校。」
「嗯。」
「石同學你有運動服?」
「有。」
「有泳衣?」
「沒有。」
「你最好準備一件哦。」
「……」
在運動服裝店,泳衣專櫃,石若康一額頭黑線。他隱約有種預感,這將會是悲劇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