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房客的求助(10)
吐槽完畢,突然鈴聲大作,石若康和宿舍老大都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下課鈴非常尖銳,像有誰用指甲刮著金屬,才發得出這種高到極處爆音的鈴聲。
「可以進去了?」宿舍老大作勢欲進。
「你別急,我們悄悄地,悄悄進去。」
醞釀完畢,打開虛掩的體育館後門。三人一個跟著一個進入,石若康走最後關門。
鐵門切斷了投射進來的光束,瞬間眼前一片黑暗。石若康小聲說:「朝瑜伽教室的方向慢慢走。」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算正常,但隨著逐漸深入,光線開始昏暗,等他們發覺時,週遭已經連一點點光斑都不剩了。
就是這種感覺!石若康反射性地抓住了一束涼颼颼的東西。
藍士腦袋一頓,被扯了一下,卻也沒什麼抗拒,由得石若康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他的頭髮。
走出大約十米遠,空氣中的溫度變低,一陣帶著脂米分香的強風颳過,石若康擋了一下,當他放下手臂,兩列幽綠的指示牌赫然出現在前方。
宿舍老大站在最前方,聲音中透露出輕微的顫抖,「小紅,是你嗎?」
一句問話,如同小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指示牌頓時散亂開來亂衝亂撞,像失去方向的無頭蒼蠅,指示牌上的字像冰雹一樣散落,鋪了滿滿一地,字塊一個接著一個,像鐵鏈又像蛇,四處游動流竄,甚至一路湧到了三人的腳下。綠光一條條密集地閃爍,四個字以各種形式排列,以高速劃過眼皮底下,讓人不由自主地焦慮和煩躁。
石若康甚至有噁心反胃的錯覺,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巴掌甩到宿舍老大的背上,宿舍老大勉強找回了神智。
這個空間算是徹底混亂了,石若康勉強鎮定下來,細細地梳理湧入腦袋的東西——愛恨交織,其中最強烈的卻是慌張和恐懼。為什麼?
宿舍老大喊:「小紅你出來好嗎,我有話要跟你說!」突然,一個指示牌從左前方飛來,邊沿有寒芒掠過,足見其鋒利如刃。藍士眼明手快,一個大跨步趕上,推開前面二人,自己再側身彎腰,指示牌飛過宿舍老大剛才站位的頭部位置,最終撞上了另一塊牌子,噌地一聲,兩塊牌子相互攔腰割斷,成了四塊鐵皮哐當落地。
石若康抹掉一頭冷汗,正要站起身,忽然感覺身體一僵。他剛剛還攥著的頭髮沒了,四肢不能動彈。
藍士不能在一般情況下瞬間憑藉本能分辨出人和鬼,就像分不出牛奶和果汁,但如果牛奶和果汁潑出來砸過來,或者有動靜,他還是能發現的。於是他再一伸手,朝石若康的臉前抓去。然而也是在這個瞬間,一把手術刀猛地從暗處飛出□了他的手臂。
石若康心跳一頓,從頭涼下了腳。他張著嘴瞪著眼,只見血液緩緩地從傷口淌下,劃入掌心,藍士掌中掐著的東西現出了形。
被突如其來的巨變唬住的宿舍老大猛然跳起,「小紅!」
藍士掐著的,正是李小紅的脖子。李小紅一身鮮紅色漢服,黑髮如瀑,臉上蒼白得連纖細的血管頭看得一清二楚,他雙目呆滯,嘴唇猩紅。因被藍士制住,他歪斜著身體,使得衣襟滑落,露出半截蒼白的肩膀。
宿舍老大踉蹌走了幾步,藍士一聲怒喝,「站住!」
石若康定神聚焦,才發現李小紅的指尖長出足足十五釐米的指甲,已經有一半沒入了他的喉嚨裡。
他轉動唯一自由的眼珠,看向藍士,藍士竟然臉色灰白了下來,他視線下移,那把手術刀漸漸消去偽裝,露出了原來的面目,竟是一把紫褐色的小木刀,目測巴掌長,手術刀一般寬,沒刃沒把,簡陋得幾乎跟破爛木片沒區別。
這是為什麼,石若康急得青筋直冒,難道這把刀有毒?可是上古鬼神怕毒嗎?
另一邊廂,藍士也是疑惑不已,這把刀沒毒——緊要關頭他倒是和石若康想到一塊去了,但是卻有非常沉重的陰濕邪毒之氣,如果落入修煉魔道的修仙之人手上,必然會是一件無價之寶。但是,在他這裡卻是大忌之物。
他強忍經脈快要被撐破的劇痛,改而用另一邊手去抓李小紅,扯起來扔給了宿舍老大同學。
宿舍老大條件反射地舉手去接,卻忘了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籃球,於是李小紅一身紅衣便飛進了籃球裡。藍士同時飛出一道空白的黃符,籃球微微一亮,最後歸於平靜。宿舍老大就再也移不開眼睛了,跌坐在地,愣愣地注視著似乎變重了的籃球。
石若康禁錮解除,連忙起身扶住藍士,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全一句話,意思大概就是藍大爺你怎麼回事了。
藍士道:「尋常毒物耐何不了老夫,這可能是……」
可能是什麼?就在石若康著急要知道答案之際,一道急促的跑步聲插了進來。
三個人都循聲看去,一路上地面的字鏈靜止了,漫天的求生指示牌也被定格了,幽綠色的小人像以各種姿勢凝固在鐵牌之上。
在這個媲美電影場景的畫面深處,小懶一身運動裝跑了過來。
「你們太衝動了!」她劈頭蓋臉就罵了一聲,可是臉上的表情比起憤怒卻更像哭。明顯是擔心過頭了。
石若康差點就認定了飛出這把刀的是小懶,但他隱隱有種感覺並非如此,於是他強行摁下了飆髒話的衝動,冷冷道:「看來你知道這個地方這件事,為什麼之前不說,你和小樹和這裡的事到底有什麼關係!」
小懶忽而哭了出來,掩著面哭得十分淒涼。石若康差點想過去把人拎起來搖晃個十來遍,把話逼出來,但他感覺肩上一重,藍士的情況似乎惡化了。
藍士把手放到了木刀上,石若康握住他的手,「別亂來。」
藍士嗤笑一聲,隨即又恢復了戾氣模樣,「老夫倒是要看看這把小玩意能鬧出多大的動靜!」話音未落,他便用力一拔。
只見傷口的血一凝,瞬間變為黑色,然後可怕的現象發生了。整個空間的黑色和綠色像被黑洞鎖定一般,盡數被藍士的傷口吸入,速度之快,甚至捲起了一條細長的漩渦,強風迷了眾人的眼,再加上腳下顛簸起伏,到最後竟然只剩下受傷的藍士還能站立不倒。石若康強行睜開一絲縫隙,看到黑暗和綠色正逐漸消退,先是體育館的水泥地面露出原本面貌,繼而是牆壁,牆壁上各種管道,最後是射來陽光的天窗。
一聲轟鳴在眾人腦內炸開,然後急速收縮,所有人都出現了耳鳴和眼前發黑的狀況,等他們從這種狀態恢復過來後,他們不但發現那個空間消失,連身體都彷彿輕鬆了不少。
石若康卻來不及檢查這些,他只見到藍士倒在了地上,走道前方,站著披頭散髮的小樹。
「藍大哥!藍大哥你醒醒!」他顧不得前面的小樹和後面的小懶,用力搖了地上的男人幾下。
從表面上看,藍大爺一點事都沒有,連手臂上的傷口都消失了。但石若康腦海裡有個聲音在高呼不妙。一探鼻息,沒……了……
彷彿一道驚雷劈過,他腦內瞬間一片空白。
就在這個時候,小懶忽然站了起來,衝到前方牽著小樹的手就往外跑。宿舍老大抱著籃球追出去一段路,很快又跑了回來,「師兄,急救啊!」
一言驚醒夢中人,石若康狠狠拍了兩下臉,扯開藍士衣服聽了一遍心跳。心跳還在,還好,還好……他不敢再拖延,以最快地速度檢查了一邊口腔喉嚨,然後進行胸外壓,三十次後改而進行人工呼吸。
石若康從來沒親過男人,連女人都沒,但此時此刻他完全忘了介懷,他所想的只是救回藍士。他毫不遲疑地堵上了藍士的嘴,嚴絲合縫,用足了測試肺活量的力氣。
他一邊急救,一邊在心裡喊,快醒,別鬧了!
就在他做第五次人口呼吸的時候,藍士的眼睛唰一下睜開了。他停頓在嘴對嘴的狀態下,視線慢慢地移到眼角,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