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鎖的求助?(9)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地上的人頭齊聲怒吼。
春花隱匿在霧氣之中,也是滿腔怒氣,但是她之所以能成為七個女鬼中的老大,就是因為她比她們更多一份理性和冷靜,然而這部分優勢,也隨著個人安危受到威脅而銷聲匿跡了。
『閉嘴!要不是你們被抓住,我哪會淪落到什麼都做不了的地步!』陣法套用了七煞鎖魂陣的模式,於是從一開始就是用七個女鬼作為支柱支撐著的。
她們七個論鬼氣戾氣,自然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在那一群女人中是前七名的人物。然而在這一刻,春花才意識到,她們都不過是小孩子玩過家家似的小打小鬧而已,井底之蛙在閉塞的世界裡自以為駕馭了能令她們隨心所欲的力量。
在那個鬼神的人物面前,其實連個蒼蠅都比不上。
她急需一個辦法制衡鬼神的力量。這時候,她無比慶幸當初立陣的時候留了一手,兩個陣眼,一個在她身上,另一個則是在石若康的體內。
準確來說,第二個陣眼不是她們建立的,她們只是在石若康體內發現了一個東西,可能是腫瘤?她們看不清楚,這不重要,只要能為她們所用就夠了。
現在,只要引爆那個腫瘤,石若康會一命嗚呼,這個陣法雖然會破解,反噬的力量會讓她們魂飛魄散,但只要孩子們能逃出鬼門關,她們哪怕下十八層地獄,也無所畏懼。
『我決定了要動用最後的計畫。』
『……做吧。』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法子可想?
女鬼們的孤注一擲,充分體現在氣氛的微妙改變上。藍士發現了,石若康也發現有一個人影浮現在他的識海裡,甚至還與他爭奪資源。
「藍大哥,她們要做什麼?」他慢慢地,試探地睜開了眼睛。他開始熟悉運氣和控制的模式,可以稍微分出神來看身外的世界了。而那個微縮的世界仍舊停留在他眉心前方,他想像那就是一個普通的投影,倒也沒什麼不妥。
藍士站起來,用力一踏地,塵土和白色石頭騰起,他足尖往上一挑,一根白色長棍便落入了手中。石若康差點動搖,藍士給了他一個鎮定的眼神。
石若康默契地接收到了,把精神更加集中起來。
「這些骨頭,是誰的?」
藍士用鬼火淬了那長骨一遍,答道:「母子。」
石若康以眼角餘光緩緩掃過地面的白色卵石,那些也不是石頭,都是被磨得沒了棱角的骨頭。有些極細的,實在細得不可想像,「是還在母親肚子裡的嬰兒?」
「嗯。」
「她們要殺我,是因為想阻止鬼門關閉,好讓她們的孩子逃出來……」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逃出的那個夜晚,無需顧念太多,這不是你的錯。」藍士耍了一套棍法,虎虎生風,且仍能氣息沉穩地繼續說話,「鬼的執念萬萬千千,無論是善是惡,有執念便不能轉世輪迴,於理於道,都應該消除。」
「可是她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我們這麼做,會毀了她們也毀了那些孩子。」石若康有些不忍。
藍士肅穆道:「婦人之仁在此處別無用處,收起來。」
石若康被噎得一滯。他很想問問,是不是因為你天生地養,所以不懂凡人的舐犢情深?
他忍住了,這番話太傷人。傷藍大爺,其實也傷他自己。
他應該也不懂母子情深,只意圖通過反駁藍大爺反為自己堅定立場而已。
在這一點上,他和藍大爺,又有什麼區別?
時間點滴過去,突然,荒野上出現了一道龍捲風。泥土和雜草被盡數掀翻,藍士把石若康擋在身後,穩若泰山。
石若康卻忽然變了臉色,「藍大哥,我的呼吸……呼吸不了。」
『你當然呼吸不了!凡人在這裡,絕不可能活下去!』春花赫然從天而降,一身純白深衣獵獵擺動,石若康卻漸漸聽不到它的聲音了。
藍士果斷向她飛出一棍,卻見白衣層層疊疊地散開,春花在後方左右飛舞,一轉眼已經在安全處重穩了身形,她甩起袖子,平地又升起了兩道龍捲風!
三道狂風如同星火燎原,經過之處暗無天日。
藍士雙手一揚,無數白骨破土而出,藍黑色的火焰以藍士為中心瞬間朝四向燃去,頓時火光熊熊,與勁風分庭抗禮。
石若康勉強忍耐著缺氧的頭疼頭暈,在識海中和女鬼搶奪陰氣,幫助藍士制衡女鬼。
藍士的聲音卻忽而在腦海中響起,「顧好你自己,不用管老夫。」
說著,數百塊骨頭飛至他身旁,插成一圈形成圍欄的形狀。他頓時覺得鼻中一通,空氣重新流入肺部。
昏沉沉的腦袋恢復清明,他決定不聽藍士的指揮,剛才的變故,反而讓他發現了突破的轉機,他迫不及待地運作起來。
藍士飛向空中與女鬼對戰。女鬼在袖子中藏了兩套白綾,耍得獵獵作響,柔軟的布料愣是比九節鞭還要更有殺傷力,變化更加詭秘多端。白綾如靈蛇流竄,對藍士窮追不捨。
要躲開攻擊不難,藍士看似壯碩,靈活卻更勝春花許多。他側身避閃,左挑攀纏,右斷阻隔,瞬間再佔攻勢,凌空頓足,成爪五指直取春花喉嚨。
春花陣腳急亂,倉惶倒退,將手裡能使動的白綾盡數發出,但藍士早有準備,方才攻防的同時,他早已經將白骨分散到空中,布成一個天羅地網般的局。
春花這時候正正落入了局中,他另一手倏爾收攏,所有尖利的骨塊也跟著收起,將春花團團困住,白綾七零八落地射出,卻被骨塊的刃割成了布碎,片狀的,條狀的,白花花地飄落,乍一看仿似雪花。
藍士一手擒住春花的腳,折斷,春花回身要攻他門面,他微微偏臉避開,再一擒,擒住了她的脊椎,又是一聲悶響,春花的動作顯然遲滯了下來。
第三擒,正中咽喉,藍士令骨塊為鏈,將失去行動能力的春花捆成一團,牽著回到地面。
這時的石若康正在自己的體內挖掘,一身冷汗淋淋。
藍士搭手上去,卻只見到茫然的虛無混沌。
「石若康,你在哪裡。」
石若康心裡回答:『在我的魂魄裡,但我不知道這裡怎麼回事,什麼都看不到。』
「出來,女鬼已經拿下了。」
『不行,藍大哥,另一個陣眼在春花身上,單純殺了她或者我,都只是強行破掉其中一個,這樣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死。她肯定不會主動解陣的,她不屈服,我們又能拿她怎麼辦?與其一直這麼拉鋸,還不如另外找辦法破解這個陣。我剛才看到了一點蛛絲馬跡,相信我,我一定能控制我體內的陣眼。』
藍士只好應道:「好。」
『嗯,我繼續了。』
春花見逃跑無望,乾脆閉上了眼睛,也在暗中操縱陣法變幻。
藍士則把扔到一旁的六個人頭拎了起來,只是一個舉動,就讓春花再不能集中精神,她怒聲質問:「你要做什麼!」
藍士冷笑,「老夫做什麼,還需向你稟報不成?」說完,他指甲暴長,儼然勾魂鐵鉤,往人頭上一扣,再一扯,死魂的原形便被生生拉了出來。
如此這般,六個死魂都已然被他掌控於手中。鬼神之掌,自有無窮巧妙,魂魄一旦納入其中,便如同進了世外之境,徹底與外界隔絕。
離不開這個陣,他也照樣能削弱女鬼的力量。當然,這應當要歸功於石若康發現對方的陣眼所在。陣眼所在何其隱秘,哪怕女鬼大聲宣告在她身上,也未必真如其實。石若康從識海勘探,因體內也有著陣法關鍵,故而相通可見真相。
「沒想到,凡人還能做到這種程度。」春花驚懼不定,她以為石若康不過是個病弱凡人,沒多少靈力和悟性,沒想到只是兩天時間,竟然就能摸索進陣法的關鍵。她這次錯了,錯在高估自己,低估對手。
石若康隱約覺得看到外界發生的事,這個外界包含現實世界中的人車喧嘩和荒野中的雙方對峙,但又不時會意識搖晃,見到鋪天蓋地的農田,農田上似乎有許多白菜,然而當他凝神近看,才發現那竟然都是蛋。
半人高的蛋嵌在地裡,看不到裡頭是什麼玩意。
他有一種直覺,這些蛋就是解開陣法的關鍵。於是他落到田裡,憑著感覺抱起了一顆。這一抱,突然白光大盛,蛋殼消失,一個小嬰兒化身流星,反向飛上了天空,沒入混沌。
「喂!熊孩子別跑!」他趕緊追上。
身處混沌,分不清上下左右、東南西北,但石若康卻如魚得水的感覺,輕而易舉就逮住了那個穿著紅色小肚兜的小嬰孩。
小嬰孩看上去痴痴呆呆,不通人話,石若康不作他想,抱著他離開識海。
微微一震,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雙手平舉在胸前,剛才腦海中逮住的小嬰兒便慢慢浮現了出來。
「放開他!」春花頓時面無人色,撕心裂肺地一吼,整個荒野的場景便像被震碎了似的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藍士借手給石若康,引他站起。「陣眼在此,你再不束手就擒,別怪老夫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