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鎖的求助?(10)
一晃眼,兩人兩鬼身處石若康家的小客廳裡。石若康半晌反應不過來,「怎麼鬧半天還是在自家裡?」
春花不甘心地掙扎,骨塊的尖端扎進了她的皮肉裡。而那個小嬰兒仍舊一副痴傻相,面臨現在這種處境都沒什麼反應。
藍士提起小孩,拋回到春花面前。
石若康氣力耗盡,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與小嬰兒面對面。「他怎麼了,明明和我對視,卻不像在看人。」
「他本就只是靈塊捏成的玩物罷了。」藍士坐回他的沙發王座上,淡漠道。
「他是我們的孩子!」春花掙扎到小嬰兒旁邊,用臉頰溫柔地蹭了蹭他的小臉蛋,「是我們最可愛的孩子……」
藍士接收到石若康不解的目光,接著說:「七個女鬼是七個懷有身孕死去的女人,逃出鬼門時帶出了她們兒女的部分魂魄,為保得兒女不滅,她們將之融合為一個形體。說到底,虛有其表而已。」
石若康試探著碰了碰小嬰兒的臉頰,被凍得一哆嗦。不久前抱他還是溫的,怎麼現在就跟冰塊一樣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嗎。
春花淚流滿面,這時候的她,早褪去了雙馬尾小洋裝的偽裝,恢復了一個老女人的模樣。她看出了石若康的心軟,央求道:「求求你,讓鬼門繼續開著,我們的孩子很快就能逃出來了。」
石若康的確心軟了,但他並不是只憑心軟就隨意做決定的人,他說:「逃出來以後又怎樣。」
春花愣了一下,「逃出來……我們七個人,七個孩子,就可以組成一個大家庭了啊……」
「那是假的。」石若康儘管不忍,卻還是決定直言不諱,「生前的緣分,在你們死去的那一刻開始就散盡了,你們又何必執著於已經失去的東西?去投胎,重新做人,你們會有新的家庭,新的母子情分。」
「不!你們都是騙子!我們只要孩子!我們的孩子!還給我們——」春花瞳孔震顫,猛然放大,她竟然憑著一股蠻勁扯斷了兩個手腕,手掌像蜘蛛一樣撲向石若康。
石若康驚叫一聲,藍士瞬間來到了面前,抓住兩隻手,捏成了斎米分。
「老夫體恤你們的母子之情,饒你們免受酷刑。你們既然不願領這份情,老夫也沒必要多此一舉了!」拋下另外六個死魂,與春花嬰兒一道,他點起了鬼火。
石若康被拉著背過了身,也被摀住了耳朵。
足足半個小時,一切才塵埃落定。
「藍大哥……」
「老夫燒去她們的孽債,到地府可少受些苦。」藍士頭也不回地說。
石若康站在原地,整理了好一會兒思緒,嘴角才淺淺地揚了起來。
人鬼有別,他唯一能幫到她們的,估計就只有讓這位鬼神大爺手下留情順帶送上一程了。
母子情深固然教人動容,但過分執著,便是迷途孽障。
或許是他惦記的情緒太明顯,藍士給他看了一眼七母子在地府的情形,畫面投射在電視屏幕上,給人一種看電影的錯覺,不太有現實感。
他眼前所見的正是傳說中的閻羅殿,時光與現代技術似乎並不屬於那個世界,單看殿內的佈置,完整地保留了古色古香。
閻羅殿也並不陰森更沒有無稽的螢光綠。真要找一個類似的場景,石若康第一時間想起包青天包大人的公堂。當然啦,規模和細節都是大不相同的。閻羅殿擺放了許多威嚴的雕塑,成千上萬隨處可見,都是十八層地獄酷刑的再現。
漆牆柱的顏色也更莊嚴肅穆,閻羅王背後的壁畫是兇猛的惡獸受擒圖,單是惡獸的眼珠就靈動得以假亂真,多看一眼彷彿就會被攝走魂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是真正的地府,他一定會驚嘆這個電影劇組投資大,道具精美態度認真。
觀察了一會兒場景,女人們被押解進來了。
「藍大哥,遙控器在你那兒麼?音量調大點。」
「沒聲音。」
原來是默劇,嗯嗯。
因為閻羅王有一把大鬍子,除了瞪眼豎眉,什麼都看不出來,女人們背對鏡頭,更加讀不出內容。
女人們被轉移,鏡頭跟著跳轉,她們走過一塊山一樣高大石塊,石塊的切面十分光滑,如鏡子一般倒影出鬼影人像。
許多影像在上面掠過,最後的一段卻被藍黑鬼火掩蓋了,鬼差們耳語了幾句,有一人跑走,應該是請命去了。回來後,女人們便通過了這一關,進入了一道門。
到此,影像戛然而止。
「她們進的是……」
藍士靠著沙發椅背,答道:「往下的路。」
地府以下有什麼,不言而喻。
該分的分,該離的離,天命如此,由不得半分任意妄為。
女鬼們為了孩子,有沒有在閻羅王面前也掙扎申訴?
恐怕他作為局外人是永遠不得而知了。如果沒有藍大爺那把火,女鬼們的下場,只怕更淒涼。只是,這就是因果的必然。千絲萬縷,把所有人都聯繫了起來。
曾經春花說自己是鬼鎖時,石若康其實有一秒鐘相信了,那時候有一種情緒油然而生,或許可以稱之為失落,就像一個被迫踏上旅途的遊人,剛從最初的不情願轉為甘之如飴,正要投注精力就被人告知「你的旅程結束了」,很難理清那種心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種微妙的心情也可以套用到現在,旅途仍要繼續,他仍舊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分不清就分不清吧,起碼這位鬼神大爺還住在他家,出什麼事都有個強力好幫手,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
「藍大哥,我覺得這次我比你牛逼一點喲,你怎麼看?」
藍士掃了他一眼,忽地倒進了沙發裡。
石若康的笑容凝在臉上,僵化了足足三分鐘。
啊啊啊!大爺你怎麼又倒了!沒人推就倒,你個沒節操的受!
吐嘈歸吐嘈,石若康的擔心可不是假的。他立刻撥通了熊忠強的電話,「熊哥!十萬火急!」
熊忠強一口飯差點沒噎死,拋開飯碗以熊族最高時速怒奔至石家。
「來了!小石咋了!」
石若康招手,「快來,藍大哥又暈過去了,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不是放了不少血嗎,怎麼還會暈?」他剛剛又費了不少力氣才讓對方恢復呼吸,但這次卻不立刻醒了。
「藍大人為了能進入陣法救你,吸了不少陰氣,這次真的太超過了吧?」熊忠強也急了。
「再放血?不行,萬一戳中哪根動脈這人就沒了。」石若康更急,「煮參湯?我這就去煮參湯!」
熊忠強把他拉住,「那點人參不管用了。」
石若康把心一橫,抓藍士手臂挎過肩膀,使勁抬起,「熊哥麻煩你幫幫忙,我們現在就去找人參姐姐。」
「啥?!現在就去?」
「是!不能再拖了,現在就去。」
熊忠強趕緊過去幫著抬起藍士,「可是你要怎麼去?在外省,坐車要幾天,還要火車轉客車轉小驢車……買火車票要身份證,身份證號要輸電腦的,藍大人哪兒有號啊?」
石若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突然,他靈機一動,「我去借車,自己開車去!」
「這也是個辦法,可你認識路麼?曉得怎麼開車麼?」
「……我再去租個司機。嘖,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大學的時候我應該學開車的。」哪怕沒錢也要做兼職賺夠學車的錢才對。
熊忠強憨厚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反正我也差不多到回家省親的時候了,我載你們一程。」
石若康愣了愣,猛地衝上去狠狠抱了他一下,「好兄弟!收拾一下東西現在就出發?等一下,藍大哥有很多金豆豆,我都拿給你。」
熊忠強把藍士放到沙發上,風風火火地跑回超市安排未來幾個星期的工作。他還真的是差不多該回家看看了,給小熊們帶點凡人的有趣玩意。超市是有副店長的,他不過是平時閒得沒事才出來走走,平日裡都有副店長打理。於是,說走就能走,進入森林之前都能用電話聯繫。
石若康沒想那麼多,也不是矯情的人,往行李袋塞了兩人的衣服,帶上自己的證件,還有所有的積蓄包括金豆豆。
熊忠強一來,他就把所有金豆豆都塞了過去,「麻煩熊哥你太多了,這點小豆子就當作這次的車馬費吧。」
「哎,太多了……」
「別說了,我們趕緊走,一刻都不好耽誤。」石若康不給他推辭的機會,背起大雙肩包,扶起藍大爺。
石若康力氣不夠,熊忠強也沒空再糾結,放好金豆子趕緊跑過去幫忙。
藍士看起來比一般凡人男人高壯,像個訓練有素的大個子籃球員,正常凡人有這個體型重量都不輕,藍士則比凡人更重上不少。連力大無比的熊精熊忠強都覺得沉,也幸好有他搭把手,要指望石若康,把藍士摔個百八遍都未必能拖下一層樓。
熊忠強的車就停在樓前,他們迅速地把藍士塞進車後,石若康又跑回去抱出一整床被子枕頭,面對熊忠強的愕然,他說:「不是要開幾天車麼?枕頭被子是給我準備的,真的,現在暫時借給藍大哥用一用。」
熊忠強的車很寬大,夠藍大爺伸長手腳,石若康卻仍舊不太放心,又借了房東一捆繩子,綁到了椅背上,再次面對熊忠強的愕然,他說:「路挺顛簸的吧?我才不是擔心他摔傷,我是怕你的車被他砸穿。」
熊忠強決定當石若康說的是真話。
於是一人一神一妖,便這樣風馳電掣地衝出了商業街,直奔高速公路而去。
被捆成粽子的藍士臉上,雙目緊閉,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