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與不找

　　他停了一下，又看到李蕭毅一隻手往這邊通道擺了一下才比較放心，轉回頭往上走。也許是太緊張了，心裡的不安只是稍有緩解，並沒有消失。路上倒是沒什麼預感中的驚險，一直到他跟著楚軒打開樓梯間那扇緊閉的大門，走進避難層都好好的。楚軒開了燈，避難層和想象中不太一樣，沒有隔房間，也沒有迷宮一樣的走道，整層樓就像一個平得一眼可以望到盡頭的特大號室內操場。“操場”的墻邊順序擺放著各種高高低低的箱子、冰櫃，還不知道是做什麼用。正前方的最前面有一台大型計算機。

　　沒有喪屍的影子，看起來像個安全的地方，陳楚河卻無法說服自己更放寬心，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張傑馬上也要走到，後面綴著鄭吒和詹嵐。

　　“李蕭毅呢？”

　　陳楚河問道。

　　“不就在我後面……”詹嵐下意識往後指了指，偏頭去看，她身後長長的一條樓梯，空盪蕩的，哪裡有李蕭毅的影子。

　　“李蕭毅？”

　　“李蕭毅？”

　　詹嵐喊了兩聲，沒有回音，她下意識往上走了幾個台階，直到走到張傑身後才停下。

　　張傑也舉起了槍，他的槍口對準空盪蕩的樓梯通道底部，但是那裡安謐寧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出現過，什麼都沒有消失過一樣。

　　但長久的沒有回應說明李蕭毅是真的消失了，還消失得這麼無聲無息。要讓一個活人這麼無聲無息地就不見了，絕不可能會是掠食者，掠食者雖然行動迅速，但它的捕獵方式不會是這麼悄悄的，絕對動靜很大。更何況只要它攻擊李蕭毅，就算李蕭毅逃脫不了魔爪，也絕對可以出聲呼救。能這麼安靜地讓一個人沒了動靜，要麼是攻擊方式攜帶能令大腦麻痺的毒素，要麼是具備一定智能，懂得隱藏，懂得安靜地獵取，安靜地個個擊破。

　　但是生化一真的會有這麼可怕的未知生物嗎？

　　或者應該問，主神控制下的只有七人難度的生化一有可能會有這麼難纏的原創怪物嗎？

　　雖然楚軒分析說不能忽視那大片實驗區域，可能有未知生物，但這分析是建立在他對主神空間規則片面了解的基礎上。陳楚河是覺得，楚軒分析說的未知生物可能會有，比如喪屍LV2進化版啊，喪屍1.2bate版啊，吸血蝙蝠喪屍啊，之類的，在物種和進化進程上趨向多元化，但只要一想到主神空間最簡單的七人副本基本不會修改恐怖片劇情，陳楚河就覺得高級未知生物的出現不太可能，就算是他們現在看來無法戰勝的掠食者，實質上也不是什麼高級生物，只是一種只有本能沒有智商的野獸罷了。所以那種未知生物，很大可能是攜帶某種毒素的基因變種生物。

　　“先進避難層。”楚軒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

　　除了張傑外，幾人都轉頭去看他。陳楚河皺了下眉，他明白楚軒為什麼這麼說，但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感到舒服。

　　“難道不去找李蕭毅了？”鄭吒明顯開始蓄怒氣了。

　　陳楚河沒覺得鄭吒生氣有什麼不對，雖然明白李蕭毅多半是凶多吉少，但是找和不找，是兩個不同的態度問題。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個李蕭毅，一想到假如自己遇難，隊友卻找都不找，置自己生死於不顧，誰都不會太開心。

　　楚軒看了鄭吒一眼，轉頭去問詹嵐，“你最後看到他是在哪裡？”

　　詹嵐定了定神，答道：“就在樓下的樓梯間附近，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時候陳楚河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我以為是有什麼，也回頭看了一眼，李蕭毅雖然還在那面的樓梯那邊沒走過來，但是他還在。”

　　楚軒點點頭，對鄭吒說道：“那麼我們的範圍就縮小了，李蕭毅多半是在經過樓下那個樓梯間的時候出了事。那層樓就是生物實驗層之一，生物實驗區的潛在危險性我剛才在樓下已經分析過了，就算我們要去找李蕭毅，也要先做好準備。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缺少武器，”說著，楚軒拆出自己的彈匣給他看，裡面已經空空如也，“我想你們也一樣，我們需要先補充武器，不然進入實驗區也只有送死。”

　　鄭吒摸摸鼻子，沒有再多說什麼。

　　大家沉默地進入避難層，避難層的大門是自動門，一有人靠近就自動開啟，省了他們不少麻煩。距離大門最近的墻邊碼著一個個箱子，有集裝箱，也有普通大小的木箱，大夥隨便挑了幾個箱子打開，發現果然是武器，於是已經有槍的一個個喜上眉梢地拿子彈。像陳楚河這種一路上靠鍵盤和幸運值維持生計的就挑了把趁手的手槍，機槍看著是殺傷力挺猛，但太重了，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很難長時間扛著還能精確射擊，對他來說反而不是最好的選擇。

　　選好槍，陳楚河抬頭一看，楚軒已經在那台大號計算機前站起來了，看樣子剛操作完。接著他就看到楚軒跑步朝自己這群人跑了過來。

　　楚軒跑到一排集裝箱旁邊時終於和也往那邊走的陳楚河等人聚到一處，那麼遠的地方跑過來，他氣都不帶喘的，直接說：“我看了那台電腦的系統，果然這層樓是為了應付實驗紕漏建造的，這層樓裡有大量食物和武器，還有專門針對基因實驗生物設計的攔截大門，雖然食物很可能已經附著了病毒不能吃了，但武器和大門我們都能用。”

　　“我們也都準備好了，現在去找李蕭毅？”張傑問道。

　　楚軒點點頭，“可以。但我建議我們不必每個人都去，有戰鬥力的去找李蕭毅，普通身份的留下來，沒有戰鬥力去了實驗層也是拖累。”

　　鄭吒和詹嵐對視一眼，雖然被說沒有戰鬥力有點尷尬，但他們也知道楚軒說的是事實，張傑是資深者，楚軒是軍人，五個人裡除了他們兩個沒一個人有戰鬥力。

　　詹嵐很爽快地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留在這裡等待的。”

　　鄭吒掙扎了幾秒，也點點頭，“好我也留下。你們……”他看向張傑，“多保重，注意安全。”

　　“我也要去。”陳楚河忽然說。他覺得只有張傑和楚軒太讓人不放心了，張傑是半個引導員，他的存在只能用半個來計算，萬一遇上什麼大危險，張傑要跟目前看起來綜合素質最高的楚軒融合，再運氣很差地融合到一半掛掉的話……汗！陳楚河覺得太不放心了。外掛要是兼容性出了問題，以後中洲隊還有和帶著另一個完美外掛的惡魔隊血拼的資本麼？所以他得跟著，多一個人多一圈火力。

　　楚軒駁回了這個提議：“陳楚河你就不要去了，你和鄭吒、詹嵐槍法不行，留在避難層會更安全，這裡我已經啟動應急程序，只要感應不到生物熱能大門就不會開啟……”

　　“砰！”

　　乾淨利落的一發子彈，擦著楚軒發邊飛過，擊中了他身後一隻穿著清潔工工作服的喪屍大腦。

　　陳楚河垂下冒煙的手槍，忙跑到楚軒近旁仔細看了看他的右半側臉和那片頭髮梢，見他沒事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集裝箱後面突然衝出個喪屍嚇我一跳，槍很久沒用了，準頭是沒你和張傑好。”

　　楚軒平靜地轉頭去看了一眼離他只有半步距離的喪屍，扶了把眼鏡平靜地回道：“不，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你槍法很好。你以前當過兵？”

作者有話要說：　　

☆、不同的身份

　　這話卻不太好答。

　　陳楚河心裡很明白，自己和楚軒鄭吒他們原來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可能性不高，如果他在這時候跟楚軒說自己以前當過空軍，日後楚軒也很可能會查到他根本沒在哪一期的空軍名單裡。因為從理論上看陳楚河本是盒子外的，而楚軒他們是盒子裡的，他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楚軒和鄭吒的世界有沒有一個叫陳楚河的人都不一定。

　　所以他幹脆就不答。陳楚河笑了一下，說：“快去找李蕭毅吧。”

　　好在楚軒也沒有追著問。他們三人留了鄭吒和詹嵐在避難層裡，自己繼續走下樓梯。還是白晃晃的燈光，綠瑩瑩的樓梯和墻壁，這一點沒有絲毫變化。唯有同行的人數從六人驟減到三人，讓陳楚河心裡不由得更為緊張。

　　從李蕭毅可能失蹤的那個樓梯口出去，是一條長長的下斜走道。實驗區景象和想象中擺滿各種實驗設備的空間完全不同，這裡看起來……和其他鋼筋水泥的樓層太不同了。

　　“你確定這裡是實驗層？”張傑皺著眉問道，“我怎麼覺得這裡看起來更像家屬住宅小區。”

　　“這裡肯定是實驗層，這裡看起來很讓人意外……難怪實驗層寫著有三層，進來一看卻只有一層。但是這樣一看，電腦裡那一長串的實驗名單也有了解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地方是供實驗者居住的。”楚軒頓了頓，繼續道，“先看看那邊第一戶人家的情況。”

　　他們面前是一條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柏油公路，公路延伸的不遠處甚至有整齊的兩排房屋，往頭頂一看，還有看起來十分遙遠的星光和半弦月，逼真度和頂層辦公室大廳的窗外風景一樣，第一眼看過去像是真的，第二眼看過去還是像真的。

　　但陳楚河心裡的感覺更加不好。從樓梯口開始他就一直在觀察，一直到入口斜道和腳下這片公路，這一路上既沒有受到襲擊產生的血液，也沒有物體被拖動的痕跡。乾乾淨淨，無跡可尋。

　　街道和房屋都安靜地矗立在那裡，讓陳楚河有回到現實世界的恍惚感，但也正是這樣的恍惚感，才讓他更加不安。

　　“嗯，去前面看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陳楚河附和了楚軒一句。

　　“這裡看起來就像會有倖存者一眼，”張傑接道，“這種感覺太糟了。”

　　陳楚河笑了一下，一邊警戒著自己的方向一邊跟張傑開玩笑：“我想對生化世界的人類來說，恐怕經歷過T病毒空調擴散期的唯一倖存者只能是我了。”

　　張傑也笑了，他邊往第一棟房子走邊問：“怎麼說？”

　　“你們和電影主角群一起行動，身份應該是保護傘公司的安保人員吧？”

　　“是的，我們是安保人員。”

　　“我不是，我醒來的時候在一架電梯裡，周圍的喪屍生前都是保護傘公司的研究員，所以理論上，我的身份也應該是研究員。那我不就成了和那些喪屍一樣經歷了T病毒空氣散播期卻又活下來的唯一倖存者了？”

　　張傑點頭，“……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是主神為什麼這麼安排……”

　　陳楚河沒有再回答，他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而且這會也沒有一個人再有心情說話了。因為他們已經走到那棟房子的門口了。大門虛掩著，打開它沒費什麼功夫，這是戶看起來很普通的人家，家裡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遊蕩在大廳，而小孩遊蕩在樓梯上，仿佛他剛玩完了足球，要上樓休息一樣。如果不是女喪屍的指甲和嘴巴上還有新鮮血液在淌，陳楚河他們很可能會直接把大門一關，直接放棄搜索這一戶人家。

　　“一人一個。”張傑說，他們一人一槍解決了這三隻靈魂上不了天堂的喪屍後，張傑又問，“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普通的家庭？”

　　“這些人可能是被保護傘公司雇傭來做實驗的平民，你知道，像這種基因實驗，它的目的是作用在人的身上，肯定免不了使用人類進行實驗。掠食者就是進行人類活體T病毒注射產生的失敗品，而且是早期實驗品。也就是說保護傘公司需要大量的人類試驗品來開發T病毒，他們需要大量樣本，從嬰兒到老年人……所以他們為此製造一個小社區不難想象。從生化危機的世界設定來看，保護傘公司也擁有這樣的實力。”

　　“……喪心病狂。”張傑給了總結。

　　陳楚河沒多說什麼，楚軒分析得□不離十，他和鄭吒所在的世界應該還沒出生化四和五，了解到的生化世界觀設定沒那麼宏大，但陳楚河所在的世界時間軸已經走到生化四五都出來了，所以他知道，這些社區裡的人應該都是保護傘公司自己製造出來的沒有人權的克隆人。

　　“哦，非常棒的推理。”就在三人仔細觀察大廳周圍情形時，客廳裡的電視機打開了，紅後的影像出現在屏幕裡。

　　楚軒推了把眼鏡，沒有接紅後的話。

　　紅後卻自顧自地跟他說，“為了報答你幫我上了保險，沒讓那些愚蠢的安保人員弄得我短路，我決定告訴你一條生路。”

　　“噗。”陳楚河忍不住笑了出來，看過生化危機的都知道，紅後就是在生化一里遭遇了電線短路，結果她就從一個為人類存亡考慮的好女孩變成了一個想滅亡人類的腦抽女孩。他突然有點好奇，楚軒到底做了什麼，連她必遭的短路劫難都給化解了。

　　紅後看了看陳楚河，用遺憾的語氣說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有心情笑了。我可以給你的同伴指一條路，但是你是T病毒攜帶者，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直到現在都沒有死亡也沒有發作，我也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陳楚河愣了一下，T病毒攜帶者？那麼說他確實也有中毒了？不，應該沒有，他不覺得自己那麼好運會有正好和愛麗絲一樣的基因抗體。所以這應該只是一個主神身份上的設定，導致紅後判定他也經歷了病毒擴散期，而實際上他沒有經歷過，只是憑空出現在那架電梯裡，所以也不存在攜帶病毒這個問題。

　　但這個理由卻不能對著紅後明說，這種boss級的智能電腦也算個劇情人員了，對她說出主神空間恐怕要被扣分。

　　陳楚河在沉思，楚軒的大腦也沒閒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才又回歸平靜。接著他抬起手錶看了一眼，果斷地拒絕紅後：“我們不需要出去，還有二十分鐘整個大樓就封了，我認為我們沒有出去的必要了。”

　　“哦，好吧。”屏幕裡的紅後聳了一下肩，就消失了。

　　楚軒似乎毫不為一條生路的消失而懊惱，他很平靜地說，“去廚房那邊看看。”他手指向左邊，陳楚河往那邊走了幾步，當視線不再被沙發阻擋，他看到了從門縫裡淌出的幾路血跡。新鮮的，還沒有凝固。

　　三人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廚房門，就看到裡面一片狼藉。散落的菜刀、肉塊、人體骨骼……以及掉在血泊裡的一塊手錶。

　　陳楚河站在門邊上，沒有勇氣再往裡面多看一眼。就算他拍戲的時候看過不少血腥道具和場景，也沒有見過這種真實又殘忍的景象。張傑心理素質比他好很多，能多看幾眼，也挪不開腳。

　　只有楚軒淡定地上前一步，撿起了那隻被血液糊滿的手錶，“是李蕭毅的。”他說，“現在他怎麼來的這裡已經不重要了，我們最好趕緊回去，這裡很危險。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紅後馬上會再次被電影主角關閉……”

　　他話音剛落，就像為了應景似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漆黑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寂寞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