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是想活下去
儘管知道馬上燈光就會重啟,但這一瞬間,陳楚河感到一種難言的緊張和危險,並不是擔心有什麼會撲過來的緊張,而是感覺到什麼正在撲過來的危險。楚軒突然喊道:“分散開!”
陳楚河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抬手放了兩槍,朝著樓梯的方向,一上一下,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放兩槍,或許是緊張,或許是直覺。幾乎是在他放槍的同時,陳楚河想也沒想地往右邊,也就是大門方向滾過去——認真嚴肅地。
燈光暗下只是一瞬間的事,等他滾了兩圈爬起來的時候,大廳裡的燈呼啦一下子都亮了起來,他也能看清已經撲到廚房門口的那個生物是什麼東西。那是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怪物,腰部以上的部位活脫脫就是掠食者,而腰部以下,卻是人類的雙腳。就像中國那些傳說中人身蛇尾的妖怪一樣。如果說妖怪一半人一半蛇是因為修為不夠,不能完全地化成人形,那他們面前這隻就應該是轉化到掠食者轉到一半停止了的失敗品。
由於上身大壯,下身相對窄小,這隻失敗的掠食者走起路來有些微搖晃,但陳楚河同時也注意到,由於它還保留著人類的雙腳,它又沒穿鞋,這使它不論是走起來還是跑起來都悄無聲息,而且它跑動的速度並不慢,目測至少能頂一個國家級短跑健將。
楚軒根本沒在廚房門口,他大概是躲到廚房裡面去了。而張傑剛才是往左也就是往樓梯側邊的方向跑,這使得他非但沒有脫離那個怪物的攻擊,反而差點使自己陷進危險的境地。不過他也非常機警,在怪物顯露出要優先追捕自己的時候,一躍而起攀上了高高的樓梯前面,陳楚河眼看怪物的爪子就要撕到張傑,抬手就放了一槍。那一槍果然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它的鎖定目標很快變成了陳楚河。
陳楚河扭頭就往大門外跑。
比起完全不知底細的社區深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來時方向狂奔。避難層,有大門!
陳楚河感到身邊的風呼呼刮過,臉頰和喉嚨都被風割得生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得往上跑,盡可能地跑。
身後的怪物緊緊追著,他腦子裡的所有雜念都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往上跑,樓梯,大門這幾樣東西,就連拐彎都似乎變成了身體的本能和直覺,等他意識到自己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他已經撲進了避難層大門。但是追逐並沒有如想象中的結束,那隻怪物和陳楚河一樣毫不費勁地進了大門,而且是大門自動開啟!這說明它身上還有熱能,它沒有死透甚至真正意義上的“活著”,使得大門錯誤判斷了!
“快射擊!”陳楚河衝還愣著的詹嵐和鄭吒喊道,自己往旁邊一跳,砸到地上後反身朝怪物眉心發了一槍。
接著他就感到白光一閃,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就在傳說中的主神空間裡。
陳楚河幾乎筋疲力盡,但由於知道劇烈運動後不能直接坐下,他還是鬱悶地站著,等身體慢慢恢復。鄭吒、詹嵐和張傑看著都還好,楚軒身上有血跡,讓主神修復一下也就沒事了。大家互相看看對方,突然一起笑起來。
然後張傑交待了一些諸如明天大家一起商量著兌換,交待了可以自由造人這樣的事項,就起了個不太好的頭,他邊喊著你們也可以造個人邊抱著自己老婆衝到房間裡頭了。
鄭吒自然是有樣學樣地開始造自己的蘿莉,詹嵐見他和張傑一樣做派,氣得跺腳,楚軒雖然也盯著主神,不過因為他本身讓人不太敢親近,詹嵐也沒打算和他說話,轉而氣哼哼地問起看起來意圖和鄭吒不太一樣的陳楚河:“怎麼你不跟他們一樣也造個女人出來嗎?”
陳楚河暫時中斷了對主神界面的好奇,轉頭去看詹嵐,他當然能看出詹嵐掩藏在嬌蠻賭氣下的真實情緒,她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可不是氣憤,而是欣賞。陳楚河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偏了下腦袋衝她眨眨眼,“如果有需要的話。”
詹嵐果然又生氣了,她很用力地跺了一下腳,“一丘之貉!男人果然不是色狼就是流氓!”
就這時,鄭吒已經抱著他的蘿莉衝走了,她看得火冒三丈,正要再說什麼,忽然看到楚軒身邊多了個兩米多的大漢,詹嵐呆滯了兩秒,更加憤怒地衝回房間去了。——看來只有對著楚軒她是敢怒不敢言型的。
陳楚河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心情好了不止一點點。
他側頭看了看自己身旁多出來的那個彪形大漢,露出友好的笑容,伸出友善的右手:“你好,我是陳楚河。”
那大漢看了眼他伸出的那隻手,也伸出自己異於普通人的大手掌:“阿諾。”
楚軒已經因為詹嵐那一下暫時中斷了和主神的交流,他見陳楚河身邊空空如也,在和他解釋了一長串原理之後,用自己的建議作了總結陳詞:“所以主神提供的免費造人機會並不是張傑所說造一個女人來淫弄,真正的作用是讓一個普通人能夠製造一個保鏢,讓一個普通人更好地在恐怖片裡生存,你既然不想造個女人,不如造個保鏢。”
陳楚河仰頭去看那個巨大的光球,這顆球散髮的光芒很明亮,但毫無溫度。半晌,他才說:“謝謝,我需要考慮一下。”接著他又問,“其實我有點好奇,為什麼你這樣的人也會到主神空間來?我看得出來,活下來的這幾個人都只是想繼續活下去,而你似乎執著於其他的一些東西。”剛才陳楚河認真地想過,要讓楚軒產生繼續活下去的慾望,首要要讓他對自己可以擁有情感產生期望和渴望,就像他對知識的狂熱一樣,讓他對和他眼中的凡人對等地交流想法產生哪怕一點點期待都是好的。這一點上,陳楚河覺得目前能勝任那個拋出橄欖枝角色的人也只有自己了,至少現在沒人比他更了解楚軒。所以他得做這第一個認真接觸楚軒、並試圖和他建立友誼的的人。
楚軒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陳楚河猜這是他大腦高速運轉的標誌之一,和扶眼鏡一樣是他思考問題的習慣性掩飾動作。接著楚軒立刻反問道:“那你是哪種?想要繼續活下去,還是對別的一些東西感興趣?我認為你哪種都不像。”
他轉頭直視陳楚河,薄薄的鏡片擋不住他有些鋒利的目光。
陳楚河愣了一下,然後故作輕鬆地雙手交枕腦後轉向主神,笑道:“敗給你了,我當然是想活下去了。”
他注視著主神的光環,嘴角慢慢變得平整。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不是他的世界
然後他們兩個就沒有再對話,楚軒站在主神下方研究主神的一切,神色時而狂熱時而沉靜,他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陳楚河不如他想的多,他稍稍翻了下主神空間傳說系的兌換物和兌換條件,以及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兌換血統。基本上能想到的特異功能都能在主神空間的兌換欄裡找到,修真類五花八門的技能暫且不談,光是兌換門檻低一點的武俠類就有的挑了,像小李飛刀、打狗棒法之類的,全部在列。還有什麼寫輪眼白眼輪迴眼血統也出現在兌換列表內,真是只有想不到,沒有見不到。
主神哪裡是個雞蛋,分明是個大雜燴。
陳楚河中斷了和主神的聯繫,跟楚軒打了招呼,就回房間去了。他隨便挑了扇離自己最近的房門走進去。房間裡的構造和他在原來世界的家一樣,就是空盪蕩的,除了自己再沒有其他人。
陳楚河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給自己做了頓飯,兩菜一湯。他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難免會感到有些冷清。陳楚河想了想,就跑去開了房門,他是想叫楚軒一道吃給漲點人氣的,結果探頭一看,楚軒已經不在外面。他只好關了房門自己回去冷冷清清地吃完飯。吃完飯玩會電腦放鬆一下,除了不能聯網打dota,能想到的動畫碟片和單機遊戲都能從抽屜裡拿出來,還有漫畫書,也可以整套整套地拿出來擺在書櫃上,這點還是不錯的。而且不存在時間軸的問題,在他的世界最近兩年才出的新番新遊戲,都有。
可這樣有點奇怪。
陳楚河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騰地站起來,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就走到門口去打開房門。
楚軒聽到聲音回頭看他。
陳楚河沒想到楚軒這麼晚了還在主神下奮鬥,他尷尬地笑了笑,帶上房門,向楚軒走去。
“怎麼這麼晚了你還在研究主神?”
楚軒點點頭。
“一個人挺無聊的,我就想果然還是要造一個人一起說說話。”陳楚河看看楚軒,未免他發現自己開門出來的真正原因,開始瞎掰,“但是還沒想好要造個什麼樣的人。”
“像阿諾那樣的就行。”
“嗯謝謝……”可是阿諾不太符合我的審美。陳楚河在心裡默默地說。
楚軒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沒有把陳楚河的真實意圖猜到八分,也猜到了五分,大概是出於希望繼續保留陳楚河這個特殊存在驗證他某些理論的考慮,他冷冷地繼續提示:“戰鬥力和性別無關。”
“……”
陳楚河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被鄙視了。他頓了頓,才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也不等楚軒回答,就轉身回房間去了。
說實在話,被人鄙視是有點不舒服,但是因為出身關係加上他本人也不是很糟糕,除了演戲外,他長這麼大都沒被人正兒八經地當面鄙視過,所以其實感覺在不太舒服之餘也有那麼一點點新鮮。譬如腦子裡忽然閃過被人鄙視是這麼回事啊之類的不可控制的想法……儘管那感覺不是什麼好感覺,直接造成了陳楚河情緒上的低落。幸好他也不是小年輕了,沒多久也就釋懷了,然後陳楚河摸著額頭想,姑且也算這是一種新體驗,等以後回了現實世界,哪天要是演類似的被人鄙視的戲,只要把楚軒的臉安在對手戲演員身上就能馬上入戲了。
其實折騰了一天也很累,陳楚河給自己上了個鬧鐘,就倒床上睡了。直到鬧鐘把他鬧醒,他才穿了衣服起身,然後從房間裡走出去。這會正是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楚軒就算是個鐵人也該休息了。陳楚河很自然地站到主神面前,兌換了一些金錢和兩天回到現實世界的時間。他肯定不能在明天早上光明正大地在大夥面前和鄭吒一道回現實世界。
因為無法確定到時候楚軒會不會把他的定位儀——也就是那把被他改裝過的匕首送給自己。陳楚河知道那把刀上有泄露主神空間的信息,所以只要他一帶著刀回到現實世界,肯定就會被主神抹殺,而且他無法確定如果自己和鄭吒一起回去的話,會不會因為“透露信息”和“回到現實世界的人”兩個條件同時滿足,而使他和鄭吒一起被主神抹殺。雖然陳楚河個人絕對不會像鄭吒一樣靠武力解決一切,也很願意和國安局的兄弟們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從而幫助楚軒滅掉那根使他被孤立的導火索。但這個險不能冒。鄭吒那邊只能另想辦法。
這麼想著,他覺得耳邊突然嘈雜了起來。
陳楚河睜開眼發現自己是在一個網吧裡,而不是他離開時的家裡,就知道這個現實世界多半不會是他土生土長的那個現實世界了。陳楚河有點失落,但還沒有死心。他先打車到了機場,買了張去台灣的機票,又在等飛機的時間裡,通過機場咖啡屋上了一小會網,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有倒是有搜出陳楚河的相關鏈接,但那些鏈接都屬於和他同名同姓的人。
不過,陳楚河在查看了右下角的時間後,他就釋然了,這個時間點,自己還沒出道嘛,網絡上搜不到很正常。
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但是也只有一點點而已,這個世界連時間軸都和他所在的世界不同,顯然不會是他所熟知的那個世界了。懷著這種低落的情緒殺回台灣老家,當他看到自己面前只有幾座長滿了青草的山,而沒有什麼房屋的時候,終於死心。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他長大的那個世界。他必須承認這一點。對鄭吒他們來說是回家的現實世界,對陳楚河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也或者其實他早就明白這一點,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這就是事實罷了。
他熟悉的世界在盒子外面,而他現在在盒子裡面。
要想回去,估計只有靠楚軒的智商和自己的努力吧……
陳楚河踩著那條和他記憶中完全不同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回城裡,已經到了晚上,各色燈光明明暗暗地亮著,視線之內,盡是熟悉的街道風味,迥然陌生的店面。
他隨便找了個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依然是飛回來時的城市——主神的規則,時間到之前要回到原來的電腦前,觸摸那台電腦。
好不容易捱到時間走完,陳楚河就摸上了電腦鼠標。沒有一點眷戀。
雖然在現實世界兩天,在主神空間卻只有一瞬間的事,因而陳楚河回來時,這裡還是凌晨。他在主神面前站了很久,直到他身旁多了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身影。
主神創造的天頂星光恰到好處地閃耀著,照出了那個身影的大致輪廓,小平頭,黑衣裳。夜色下最突出的五官是他那條繃得特別直特別稜的脣線。
那個身影在觀察完周圍的情形後微微欠身。
“少爺,大晚上的,您該去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雙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