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科學得不夠科學的世界
“張傑的精神力,你怎麼看?”楚軒卻仿佛不再希望繼續長篇大論,而是反問了一句。
陳楚河凜神,他直了直身子,回道:“我很驚訝。看不出來張傑精神力那麼高。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正常,他畢竟是經歷了那麼躲恐怖片的資深者了。”
“可我看你當時的表現,一點驚訝都沒有,明明是一臉了然,就好像在說我懂了一樣。你早就知道張傑精神力很高,對嗎?”
陳楚河眼神冷了下來:“那是因為我面癱。”他頓了頓,繼續解釋,“而且我悟了是覺得果然每個人情況不同,需要的兌換條件不一樣。”
“那好,這件事我們再擱下,說說你和我們被傳輸到不同的地方這件事吧。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導致你出現的地方和我們不一樣?”
“我怎麼知道。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那種鬼地方很嚇人的好不好?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跡!”
“對,就是奇跡。”楚軒這話說得陳楚河一愣,他暗道不好,卻聽楚軒繼續說道,“在片子開始前,我們都有一個緩衝期,這個緩衝期一般來講應該是像張傑這樣的資深者給新人講解主神空間和主神規則的時間,讓新人明白自己是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中。但是由於你獨自被傳送到了電梯裡,所以你就缺失了對主神空間和自己身處恐怖世界的認知。但是你很了解,你甚至知道手錶發表任務,在遇到我的時候,下意識去看你的手錶——我不認為你那時候是在下意識看時間,因為我發現你很快意識到自己看手錶的行為不對,你很小心地觀察了我一下。
也因此,我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像我這樣的人,在那種環境下醒來,光是確定自己身處一個危險的地方都要花去不少時間,但是你沒有,從你的敘述裡,你幾乎是很快就確定了自己在一個危險的地方。而且如果我要逃出電梯,會因為沒想到那是在生化危機的世界而選擇從更容易出去的電梯門逃生,也就是說,你不但迅速確定了自己所處的環境,還知道選擇一條看似更難實則正確的逃生路線。你是怎麼做到的?未卜先知?是的,未卜先知,結合你對張傑和鄭吒這兩件事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我認為你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陳楚河摸摸鼻子,他總算領教了楚軒的難纏了,“我會選電梯頂逃生是因為直覺,也是因為我前幾天剛好重溫過生化一,所以對那個場景印象深刻……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那種能力。我也不希望……你來找我談是希望我發揮那種什麼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沒有。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也無法明確下一部恐怖片會發生些什麼。我沒有那種能力。”
楚軒顯然是不太相信陳楚河的說辭,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和他辯,而是接著自顧自地說:“我主要不是想談你的能力。而是你從哪裡來。我剛才說的那些,恰恰驗證了你來的地方和我們不一樣。”
陳楚河心裡兀地一跳,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言簡意賅地冒了一個字:“說。”
“這又要回到你被傳送到恐怖片時出現在和我們不一樣的地方了。什麼原因會導致傳輸失誤,或者換個說法,導致到達終點不同?那隻能是連接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兩條通道。事實上,這是我想到的最合理的假設,加上你死活不願意回到現實世界,你在擔心什麼?是因為你早就知道帶著我的匕首會讓你被抹殺,還是因為你知道那根本不是你所熟知的世界?鑒於你是個演員,為了減少分析過程的干擾線索,前後矛盾的行為我都會歸類為演技,作為垃圾信息處理,所以你不必再編個理由來企圖欺騙我。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真實的原因,關於你知道的,這樣對誰都好。”
說完,楚軒往椅背上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等著陳楚河給他一個準確答覆。
陳楚河坐了很久,他坐得越久,楚軒就越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測。本來不過是5%左右把握的推測,陳楚河的這番反應,已經讓他把猜中的幾率調高到了60%。本來他的主要目的是激一激陳楚河,如果猜錯了,這條只有5%概率的線就可以掐掉不再考慮。但是陳楚河坐著不說話,看著自己的目光黑黑沉沉的,而不是一頭霧水滿眼困惑的,楚軒就知道自己很可能猜對了。
陳楚河並不知道楚軒在想什麼,實際上他也猜不到。他正在說與不說的天人交戰中,本來就心裡猶豫,演技還被人一口否定,實在是不小的打擊。他心裡閃過無數種想法、做法、說法,最後他做了一件讓楚軒也略感詫異的事。
陳楚河站了起來,走向窗戶,拉開了窗簾,外面是一片夜色裡的璀璨。青山高低,星光錯落,且稀疏且密緻地散布在他們的視野範圍內和視野範圍外。他又伸手打開窗戶,涼爽夜風就流水一樣淌進書房內,他回身對楚軒笑笑:“和我們在生化裡看到的假風景不同,風是真的,草是真的,樹是真的,我想如果我願意,甚至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裡默想出一架宇宙飛船,開到天上去看看星星是不是也是真的。”
這思維跳躍得楚軒都猜不到他到底想說什麼,為了能讓陳楚河更放鬆地說出也許很重要的事,楚軒也沉默地起身,往窗口走了兩步,在距離陳楚河一步遠的地方站住,“空間創造技術。主神空間有這樣的技術很正常。”
陳楚河轉回去,關上窗戶,又拉上窗簾。他在窗前靜立了片刻,又伸手去拉開窗簾。
嘩啦一聲。連楚軒也眯了眯眼。
窗外天光大盛,天是青天藍,雲是綿雲白,放遠了看青山蔥翠,層巒疊嶂,去歲的墨綠和今夏的初青交疊相映,綿延得一片又一片。楚軒甚至看到有隻小鳥撲稜著翅膀從院子裡的這棵樹跳到那棵樹上,間或停下,用它的鳥爪扒扒不甚光滑的樹枝。
陳楚河推開窗戶,立刻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闖進室內。
他也不看楚軒,只是對著窗外的景象靜立。半晌才說:“我昨天就在想,這裡其實是個純粹的世界。你看鄭吒他們,來到這裡以後,就不用再考慮其他的問題,只需要想著怎麼繼續活下去就可以了。我覺得我不討厭這樣的世界。……我原來生活的世界,遇到的很多人都會想很多。”
“是嗎?但我不認為你是因為更喜歡這個世界而固執地不願意回去。”楚軒扶了一把眼鏡,冷靜地把話題繞回去。
“可我也是個純粹的人。你明確這點就可以了。”
陳楚河轉身面對楚軒。
楚軒盯著陳楚河的臉。他正站在背光的位置,身後日光充盈,這使得他整個人都仿佛被光線湮得只剩了輪廓,唯有嘴角那個他自詡純粹的笑容顯得閃閃發光。
確實是在發光。楚軒納悶地想。這不符合光學原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論
然後楚軒偏了一下頭,整個世界就恢復了正常。
難道是和他兌換的技能有關?楚軒又想到,鄭吒兌換完血統人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很不一樣了,陳楚河兌換完心法技能當時沒瞧出什麼區別來,也許是體現在這些地方也說不定。先記上,回頭空了可以找個黑漆漆的房間試驗試驗,研究一下武當心法的構成和性能,不過這目前不是重點不用太急。
然後他聽到陳楚河說:“其實從我來到這個世界,我就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找個同盟。”他頓了頓,看著楚軒說,“既然你發現了,我想有必要和你說明白。首先是未卜先知,我確實並沒有那種能力。但是我知道以後進入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小部分人的過去和特長,以及一些……主神規則。更多的我無法保證,因為從我進入這個世界開始,我就發現這個世界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是因為你的出現,打亂了原有世界的走向嗎?”
“我不知道,但是因為在生化這部片子裡看到了你,所以我覺得由我引起改變的可能性不是很大。”陳楚河搖了搖頭。
“我的出現也是不正常的嗎?”楚軒皺了一下眉,似乎這句話使他感到困擾。
“是的,據我所知——你應該在下部恐怖片才出現。但是你在生化就出現了。所以我覺得,多半不是我引起的改變。”
“我應該在下部恐怖片出現?也就是說你知道下部恐怖片是什麼了?還有,既然你並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又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事了解得這麼清楚,那至少有一個載體讓你了解這些事吧?這個載體是什麼?是人,還是物?”
陳楚河摸摸鼻子,笑了一下,“不愧是楚軒,我不過說了一點,你就猜得七八不離十了。但是在告訴你我所知道的實情之前,我有兩個問題,希望你能認真回答我,或者說,希望你能給予我承諾。第一個,如果我和你資源共享,你會和我資源共享嗎?”
楚軒立刻說,“這沒問題,如果你毫不保留地和我資源共享,我也會毫不保留地和你資源共享。”
陳楚河點點頭,“實際上,我希望你能和其他人也資源共享,有什麼想法,或者新看法,都說出來,不只是對我資源共享。還有如果我和你共享了我所知道的東西,我希望你能藉助你智力的優勢,在適當的時機幫我把這些我知道的共享給其他隊友。”
“這也沒問題,我發現的東西,本來也要告訴別人。只有整體的知識量提升,才能帶來團隊實力的質變。這方面我不會藏私。”
“不只是主神規則這些……我是希望,如果以後你還有什麼計劃的話,你能直接說出來。不要像今天這個樣子,不聲不響地就把鄭吒坑了,這樣的事你要是再多做幾次,我保證不用恐怖片裡的什麼妖魔鬼怪出手,其他人就能合夥滅了你。如果導致了那樣的結果,那我現在跟你交換信息也就沒有意義了。”
楚軒考慮了一陣,然後說:“鄭吒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之前沒想到鄭吒會遇上危險,有我留下的信息,他理應受到禮遇。所以這是我的過錯。但是我不能保證以後所有的計劃都可以告訴所有人,有時候為了保證計劃的順利實施我可能需要隱瞞一些計劃內容,這點我沒辦法答應你。”
陳楚河也默了一陣,他選了個折中的法子:“那我希望你至少告訴我,如果我能提前知道,我會想辦法彌補你計劃中不近人情的部分。”
“好,我可以答應你。下一個問題。”
“下一個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們進入了我生長的那個世界,我希望你們不要破壞那個世界的秩序。”
“你的世界果然和我們的不是同一個。”並沒有直接回答,片刻後,楚軒才說了這麼一句話。他頓了頓接著說,“我需要知道你的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世界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好吧,確實不是同一個世界,但是我的世界看起來應該和你的世界沒什麼不同,差不多的科技發展水平,差不多的世界地理和差不多的政治格局,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的世界沒有主神空間,而你們的世界有。既然談到世界這個問題,我不可避免地要告訴你第一個信息,這就是,以後的你會提出一個理論,這個理論叫作盒子理論,也就是說你們是生活在盒子裡面世界的人,你提出在盒子的外面有一個盒子觀察者,也可能是創造者。而我就是那個生活在盒子外世界的人,但是我不是盒子創造者,也不是盒子觀察者……如果要用一個類似的術語來表達,那我應該是萬千盒子觀賞者中的一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們所說的這個盒子,和你們生活的世界,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可以欣賞的作品。”
“作品?類似電影、小說那種,還是類似克隆羊那種?”
“是小說,我所了解到的一切,都來源於一本叫做****的小說……”由於無限恐怖四個字無法連貫發音,陳楚河囧了囧,繼續嘗試“****”,可念出來的依然是聽不清的雜音。陳楚河只好放棄,撓了撓頭,“看來沒辦法把那本書名說出來,可能這是盒子創造者的自我保護機制。”
“我明白了。”楚軒鎮定地點點頭,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只存在於一本書中而情緒失控,“那麼也就是說我們都是書裡的角色,而你是一個讀者,所以你了解角色們的性格,但因為劇情改變,所以你無法判定以後會發生什麼。剛才你提到我應該在下一部片子出現,結合你對生化劇情的了解程度,這本書應該不是從下一部片子描寫的,所以主角肯定不是我,那麼主角是誰?張傑還是鄭吒?……是鄭吒吧?”
陳楚河頓感壓力倍增,遂問道:“你怎麼會覺得是鄭吒?”
“因為他的成長值非常高。從張傑的表現來看,鄭吒一部片子賺的獎勵點至少能頂他兩部片子,也就是說張傑的發展潛力不高,張傑雖然擁有了在恐怖片裡生存的基本能力,但卻沒有快速進化的潛力,所以他不適合當一部小說的主角。”
“你贏了,主角就是鄭吒。”
“這本書很長吧。”
“非常長,至少我穿越的時候,作者還沒有寫完。”
楚軒鏡片一閃,“那看來鄭吒生命力很強。”
陳楚河額角劃過一滴汗:“比我們是強點,不過你別什麼危險都讓他頂上,他不是超人。”
“我明白。事實上,我剛才想到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既然我們是書裡的人,現在你進入了一本書,而且劇情也產生了大幅改變,你認為,鄭吒還是主角嗎?還是這個主角,現在變成了你?”
陳楚河一怔,“這怎麼可能。鄭吒肯定還是主角。”
“我認為這個猜測有其成為事實的可能性。你是個演員,你應該有不少粉絲。”
陳楚河又一怔,“不可能。我只是個小透明。沒人會想寫我的。而且如果我的穿越是因為有人寫我……那本體的我豈不是根本沒有穿越,我以為我穿越了,實際上我只是別人創造出來的?這不可能!我甚至記得小時候和弟弟爬樹掏鳥蛋的事,這些事我從來沒在公共媒體上說過。”
“也許吧。只是個可能,暫時還無法證實是否正確。”楚軒淡淡回了一句,又道,“我是認為‘小說論’能夠更合理地解釋這其中的劇情變化。小說是可以存在bug的,如果從小說論的角度看,我們就可以利用那些作者不經意間製造的bug來給自己的生存加大砝碼。而且我有理由相信,現在這個作者,需要依靠一個已有背景來描繪他想描繪的世界,不論是布局能力還是智力應該都不及原作者。所以……原著的我成功了嗎?你剛才提到希望我不要打亂你的世界的秩序,那麼以後我們的目的就變成不再是生存下去,而是打破這個盒子去往你們的世界了?我們成功了嗎?”
陳楚河搖搖頭,“我不知道,作者坑了很久,後來我沒看了。我估計還沒成功。”
“恩……所以如果用小說論解釋,這個作者不如原作者,那麼我們是有更大把握打破盒子的。”
“我還是覺得……小說論不太靠譜。沒有其他可能了嗎?”
“有。還有一個可能性較大的是平行世界理論。平行世界理論裡有一個分支,那個理論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平行空間,平行空間之間互相各異,但有時候會有磁場和波長之類的重合,這種重合可能和人類的大腦產生一定共鳴,從而使某個平行世界的某些故事通過另一個世界的某個人類大腦,以小說、影視或其他形式展現出來。如果是這個原因,那麼你就還是你,我們也不只是生活在一部小說裡的人,而是真實存在於一個平行空間裡,只不過因為磁場的重合,使我們這個世界發生的事反應在了一本小說上。”
“……現在想這個問題也沒太大用,畢竟我們現在首要是要能活下去,”陳楚河擺擺手,顯得有些精神不濟,“你還沒回答我第二個問題。”
楚軒沉默了挺久,半天才說:“可以。不管是第一種可能,還是第二種可能,都說明盒子外只是一個作者生活的世界,如果只是這樣一個世界,我認為沒必要擾亂那個世界的秩序。”
陳楚河提在心頭的一口氣頓時松了,他微笑了一下:“謝謝,我想我們可以結成同盟了,我會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