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之章（三）

　　大塊大塊的方糖接二連三的從包裝袋裡掉入咖啡，滿滿溢出的液體順著白色的杯口劃落底盤，始作俑者卻恍若未覺。

　　“龍崎。”

　　我一把抓住他尚還傾斜的手腕，觸手盡覺冰冷之餘，便是感到格外的纖細。

　　龍崎抬起頭，面對著我，目無焦距，許久，才掙開道：

　　“是夜神君啊。”

　　“在想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極為順手的端起茶几上的瓷杯，就著銀匙緩緩攪拌起來。他在一旁看著，並不阻止，反而若有所思。

　　“每當我覺得夜神君是個很溫柔的人時候，你總會做出一些事情來打破我的想法。”

　　“就像一個謎題，明明看起來很容易解決，偏偏疑團越滾越大，直到最後，卻會讓人連最初的思路也一併忘記。”

　　“所以，我覺得很困擾。”

　　“是因為從來都沒有接觸過，才覺得困擾？！”

　　我微笑著將已經攪拌成粘稠狀的咖啡遞過去，龍崎愣了愣，才下意識的接過來。

　　“大概吧。”

　　他含糊不清的說，然後埋頭喝咖啡。

　　“一開始猜到龍崎就是L，算是靠直覺吧，天才總有些怪異之處，再加上龍崎你的樣子很讓人印象深刻……”

　　“不過我最想問的不是這個，L作為世界第一偵探，那麼當初，又是抱著怎樣的目的來走這條路呢？”

　　“憑你的智商，其實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為什麼……”

　　龍崎的身體蜷縮的更厲害了，放下杯子後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咬起手指來。

　　“還真的一直都沒想過呢……如果非要找個什麼理由的話，大概是因為這個世界吧……”

　　“想要為自己喜歡的世界，盡一份力量的心情。”

　　“夜神君呢？”

　　他忽然轉過頭問。兩人相隔之近，近到我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倒映在他瞳孔裡，我的身形。

　　“夜神君殺死基拉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嗎？”

　　“不是。”

　　“那麼，你現在承認自己殺人咯？”

　　“龍崎……”

　　我忍不住嘆息道：

　　“基拉的事件已經結束了，如果只是單純的為了破案或者尋找凶手的話，你是無法真正將我定罪的。”

　　居高臨下，擲地有聲。

　　“即使此刻明明白白告訴你人是我殺的，又怎麼樣呢？沒有證據，我就不會信服。從現在開始，龍崎你只剩22天的時間了，倘若22天之後，你還沒有找到證據的話……”

　　“就會又有人死去，是嗎？也許是你，也許是我……那個能力可控制的最長時間是22天，不，應該是23天，因為今天沒有作案的時機。”

　　他驀地笑了起來，神情頗為得意。

　　“夜神君，你在著急什麼呢？從一開始就步步搶先掐斷線索甚至不惜暴露在我面前，或許，這也是個很好的切入點。”

　　是啊，你總是這樣的聰明，所以，最後贏的，一定回是我們。龍崎，我是這樣的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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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理所當然的被監控起來，索性待遇還算不錯，除了自由受限外，其他一應俱全。

　　比如眼前的電腦。

　　基拉的風波已經漸漸散去，新起的基拉教卻愈發的猖獗，剛打開網頁，其宣傳口號就鋪天蓋地而來。

　　“你在看什麼？”

　　不知道是因為缺乏安全感還是什麼，青木這幾天尤為粘人，整日的跟在我後面，就差和我同進廁所同睡覺了。

　　“上網，玩過嗎？”

　　“你別小瞧人！”

　　她嘟囔著嘴，滿臉不忿的說。仿佛是為了證明，一把搶過鼠標點開鏈接。

　　“咦，基拉教？那是什麼？”

　　由於身高的問題，她只有踮起腳才能看得到屏幕，那模樣，怎麼瞧怎麼可憐。我便把她小小的身子抱進懷裡，然後慢慢解釋道：

　　“基拉知道吧，就是對使用過筆記的人的稱呼；基拉教，是其他的人為了支持那些行為而自發組織的團體。”

　　“那我爸爸也是基拉咯？”

　　“算是吧，不過基拉專殺壞人的，你爸爸專殺好人。”

　　青木聞言立即哭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一邊嚎還一邊控訴：

　　“你說謊！！！爸爸只是被筆記本控制了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大家都說我爸爸是好人，你說謊！你這個騙子、壞人、凶手——”

　　話剛落就竟自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又“蹬蹬”的跑回來，手裡像篡著什麼東西。

　　“你殺了我爸爸，我要為我爸爸報仇！我已經打聽清楚，你叫夜神日對不對？”

　　她得意的舉著那張被篡的亂七八糟不成樣子的白紙，道：

　　“我現在就把你的名字寫在上面，叫你亂說！叫你誣衊我爸爸！”

　　“所以，你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準備殺死我咯？”

　　“你爸爸殺人的時候，你有看到嗎？只要把名字寫上去，要不了一分鐘，我就會因為心臟麻痺，最後痛苦的死去……”

　　“你、你別嚇唬我，我才不怕你！”

　　“哦？那你覺得你這樣做了，你在天上的媽媽會開心嗎？”

　　青木猶豫了，含著眼淚巴巴的說：

　　“我早就成孤兒了，媽媽、媽媽——”

　　哭到一半，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她伸手抹乾臉上的水跡，面露狡黠的說：

　　“我知道怎麼對付你了。龍崎說要找到證據才可以抓人，我把這張紙給他，他就有證據了……”

　　“就是這樣，我應該早點想到的，我真笨！”

　　她喃喃自語道，然後飛快的跑了出去，那方向，正是監控室。

　　——傻丫頭！

　　望著角落裡正在運行的攝像頭，不禁一陣無語。

　　於是不出所料，片刻之後，眼前尚在瀏覽網頁立即被斷開，然後整個屏幕的圖案轉變成大大的花體字L。

　　“夜神君，是這樣的麼，只要把名字寫在筆記上就能殺人，果然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啊。”

　　“三個基拉，也就是三本筆記，哪一本才是夜神君的……第二本、還是第三本？應該是第二本吧。”

　　“即使知曉了證據是什麼，最後還要辨別真假，夜神君是這樣打算的嗎？不過你曾提到神的存在……”

　　“啊——那是什麼——”

　　音箱裡突然傳出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以及龍崎劇烈的喘息聲。剛剛從外面回來的琉克便好奇的盯著電腦屏幕，企圖看出點什麼，那邊卻遲遲沒了動靜，它只得問道：

　　“Light，你在幹嘛？”

　　“這就是，你所說的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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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誤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個世界。

　　自從發現死神的存在後，龍崎就總盯著著琉克，兩人這樣一直對峙著。許久，才終於有了動作，只見他顫巍巍的將手伸向琉克，然後，穿過去了。

　　“果然不是真的。”

　　龍崎又把手縮回來反反覆復的看，像是上面突然長出一朵花來。

　　“是叫琉克嗎？對了，死神界是什麼樣子？”

　　“死神界？！那裡什麼都沒有，還不如人間界好玩。”

　　“我也這麼覺得。”

　　像是突然之間失去了交談的慾望，他懨懨的，沒有再說話。琉克卻很是不滿的對我道：

　　“真是個沒禮貌的人類。”

　　我笑而不語。

　　龍崎依舊蜷縮著，只是桌子上的小熊餅幹一不小心全被碾成粉末狀。

　　“青木玲子。”

　　這樣一直互相保持著姿勢直至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黑暗裡，才傳來這樣的低語。

　　“她叫青木玲子。”

　　“嗯。”

　　試著動了一下，但因為雙腳長時間的站立導致血液流通不暢最後完全麻痺，於是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倒向沙發，結果——

　　“夜神君，你該減肥了，很重啊。”

　　“明明平時都有好好鍛煉，你是在嫉妒我的標準身材吧。”

　　“絕對沒有！”

　　“為什麼？”

　　“夜神君想問什麼？”

　　“為什麼不把真正的名字說出來？”

　　耳畔，龍崎淺薄的呼吸稍稍停頓了下，才冷靜的開口道：

　　“因為你是我的犯人，對自己的犯人負責才是好偵探應該具備的素質。”

　　“只是這樣嗎？”

　　“不，我想我大概懂了，夜神君要表達的意思。”

　　他的眼眸在黑暗中亮的驚人，藉著對面高樓不時掃過的燈光，因此造成忽明忽暗效果，誘惑至極，於是，忍不住的親吻。

　　仔仔細細的，先舔過他幹燥的嘴脣，上面還殘留著餅乾的甜味，再欲往裡，卻是被無言的拒絕了。

　　龍崎別過頭，僅留下似是泛紅的耳尖，但到底，是瞧不真切了。

　　我不由低低的笑出聲來。

　　“初吻？”

　　“和男人嗎？”

　　“哦？！那你是喜歡親女孩子呢還是喜歡……我……呢？”

　　聞言，他便真的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半響，才認真的說：

　　“女孩子的胸比較舒服。”

　　為了表示可信度，還特地裝出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而且，屁股也很俏！”

　　這傢伙！真真是讓人鬱悶至極——

　　無奈之下，只得罷手起身。整理好衣服，再順便拉上他，臉上不帶一點笑意的道：

　　“去吃飯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不覺就寫出來了，這算是肉末麼？悄悄的扔上然後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