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之章（二）

　　這算是，被聽墻角了嗎？

　　見到龍崎，我第一反應不是擔心他聽到了多少談話內容，又或者借此猜測出了什麼事實，反而糾結於他是否光明正大的獲取信息等等。

　　正胡思亂想間，龍崎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基拉的能力是只要知道相貌就可以殺人，和夜神君在一起這麼久身為基拉敵人的我卻沒有心臟麻痺，所以，我相信夜神君不是基拉。”

　　“但正是在夜神君加入基拉搜查部後，一直無恙的第三基拉嫌疑人青木未央突然自焚而死，才剛剛被釋放的第一基拉彌海砂也跟著出了事故自殺身亡，若說這一切都是巧合，那麼……”

　　“夜神君是怎麼知道，第二基拉，就是魅上照？”

　　而真正想要問的，不僅僅是這些吧。

　　比如說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魅上照居住的小區附近，下午在擺脫跟蹤者後那麼一大段空白時間裡幹什麼去了，三個基拉頻頻死亡的原因以及他們是藉助什麼方式殺人，又及，現在突然暴露蹤跡的目的。

　　“不是你猜出來的嗎？！龍崎。”

　　我故作驚訝道：

　　“在基拉搜查部的時候，你自己把結論寫在一張紙上，然後被我不小心撿到了。”

　　龍崎聞言一怔，但立即反應過來且異常配合的說：

　　“對啊，就是這樣的，多虧了夜神君提醒，不然我差點忘記了。”

　　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只見他面帶微笑的、極為熱情的、開口道：

　　“那個夜神君，由於你是彌海砂死前接觸到的最後一人，所以現在以涉嫌殺人罪將你逮捕，請不要反抗。”

　　“■嚓”一聲雙手就這樣被銬住了，動作之乾脆利落堪比他翻臉的速度。

　　令吾等不禁高山仰止。

　　而此刻唯一不知情的，大概只有旁邊還看的一愣一愣的小女孩，至於琉克，它又開始莫名的興奮起來。

　　——涉嫌殺人麼，這倒是個好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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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區裡很熱鬧，外面停了一圈警車，裡面圍了一圈警察，中間還摻雜著幾個白色人影。

　　“有人出事故了？”

　　我斂了笑容，滿臉擔憂的問。龍崎奇怪的望了我一眼，指著不遠處說：

　　“這不是夜神君的安排嗎？第二基拉魅上照，墜樓身亡。”

　　人群逐漸散去，騰出了大片的空間，順著方向隱隱約約的瞧過去，也只覺著那塊土地的顏色比別處要深些。

　　像是突然有血腥味在空氣裡彌漫，越來越濃，越來越濃，直至令人無法呼吸。

　　“夜神君，是在愧疚嗎？”

　　恍惚間，仿佛能看到龍崎的嘴一張一合的在說些什麼，他極度冷漠的神色，讓我不由自主的防備起來。

　　“龍崎君大概準備將我拘留多久呢？如果沒有確切證據的話，是不能將我定罪的。”

　　於是對方正欲上車的動作緩了緩，終究不曾回頭。

　　“Light——”

　　身後熟悉的呼喊，親昵的語氣，卻讓我原本決定捨棄他們的心開始動搖。

　　“爸爸。”

　　轉過頭，我極力微笑道。

　　“你怎麼……”

　　說不出口，看著那樣憔悴至極的父親，一貫假裝的話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

　　——求求你別生氣，會氣壞身子的。

　　——你還心臟不好，媽媽和樁裕也會擔心的。

　　……

　　——我不是你的兒子，真正的夜神月，早就已經死了。

　　——所以完全沒有必要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請你不要再傷心了，好嗎？

　　然而最終的最終，我只是異常堅定道：

　　“爸爸，我沒有殺人。”

　　“等把一切告訴龍崎後我就會回來的。”

　　“還有，不要告訴媽媽和妹妹我的事，就說、就說我外出旅行了。”

　　“爸爸，相信我。”

　　夜神爸爸沒有說話，眼神卻漸漸亮了起來，許久，他拍拍我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那黑暗裡蹣跚著遠去的背影，再一次刺痛了我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直到最後，我都還在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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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藏的記憶紛紛涌出，毫無章法，卻分外鮮明。

　　前生溫柔慈祥的父親，今世嚴厲的夜神爸爸；粗心大意的母親，和傳統的幸子媽媽；還有可愛的樁裕。

　　“龍崎，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你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我就告訴你基拉的殺人方法。”

　　無視小女孩恐懼的神色，我笑眯眯的建議道。

　　龍崎保持著據說可以大幅度極高思考能力的姿勢蹲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瓶草莓果醬，擰開蓋子後就直接用食指挖出一大塊，邊吃邊道：

　　“一直在思考夜神君和基拉的聯繫，假設基拉的力量可以轉移，或許並不是夜神君真的無辜，而是因為，夜神君得到的能力有缺陷，所以無法殺人……”

　　“這個缺陷就是，夜神君還需要知曉他人的名字——從三個基拉的死因來看，基拉的力量並不只是讓人心臟麻痺，還包括操作死前行為，以及不同的死亡狀態……”

　　“至於你和青木談論的怪物，我是不是可以推測，擁有基拉力量的人都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異象，這個異象是一直活動的，或者應該稱之為‘它’……”

　　“夜神君問我青木的名字，條件達成，你想殺她是因為青木也同樣知道基拉的殺人方式，完全符合之前基拉們紛紛自殺、不，你操縱基拉自殺的動機……”

　　“但是夜神君現在卻又用一直隱瞞的東西來換取青木的名字，如此前後矛盾……Light——”

　　他忽然抬起頭，直直的望著我，一字一句的說：

　　“為了一些不能說出口但我必須知道的消息，所以夜神君才故意被抓住嗎？”

　　果真是精彩絕倫。

　　倘若不是琉克還在身邊，我都要忍不住拍手快了。

　　雖未全中，亦不遠已，要知道聰明人，從來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是真的嗎？Light想告訴他什麼？”

　　琉克一臉似懂非懂，大概被這一大堆繞七饒八的話語砸暈了才會迷迷糊糊的出聲。

　　要知道它平時一向以死神的身份為傲，即使沒有過於靈敏的頭腦，但漫長的閱歷也足以使其充滿智慧。

　　當然，也只是問問而已，我不會解釋什麼，它也不會追著要答案。

　　一旁的青木卻是不管不顧了，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急急忙忙的扯著我的衣角問：

　　“誒誒——你剛才只是說著玩的吧？不會是真的想要殺我吧？吶吶，我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別殺我好麼？我叫青木優，你呢，你叫什麼？”

　　這般焦急的神色倘若沒有加上最後一句我還真就信了她，小小年紀，鬼主意倒挺多的。

　　“小孩子要乖，要懂禮貌，叫我夜神哥哥就好。”

　　她便泄了氣，眼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便轉過去扯龍崎的衣角，指著琉克說：

　　“你真的看不見麼，那個黑黑的大妖怪？！”

　　甚至還在對著自己比劃了一下。

　　“喏，這麼大，不對，還要大——”

　　琉克不禁愕然，從來沒有人類，在見到死神後，會主動告訴別人。

　　因為太過荒謬，反而不存在可信度。

　　青木只是一個孩子呢，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千奇百怪的。

　　龍崎卻跳下椅子，與她平視，極是耐心的問：

　　“那個妖怪就在房間裡麼？在哪裡？到底是什麼？”

　　青木想了想，直接衝著琉克道：

　　“喂，你是什麼東西？”

　　琉克望著我，似乎覺得這樣的場面很有趣，‘嘿嘿’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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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崎，相信這個世界存在著神嗎？”

　　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還記得，問出這個問題後，龍崎的臉色。仿佛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驚駭欲絕。

　　許是真的被嚇到了，他突然倒在地上，睜大了眼睛，整個人直挺挺的瞬間成了一具屍體。

　　除了胸膛微弱的起伏。

　　“居然要我相信，神這種東西。”

　　盯著頭頂上高高的天花板，半響，才見他極度緩慢而堅定的說：

　　“神，是不能被允許存在的。”

　　聲音極輕極輕。

　　但我聽得見，青木聽得見，琉克也聽得見。

　　“Light，你真的不換死神之眼？”

　　它轉過頭抱怨道：

　　“才一半的生命而已，快點把L解決吧，我都忍不住想殺他了。”

　　“區區人類，妄圖弒神！”

　　青木見狀害怕的連忙抱緊了我，一邊瞅了瞅龍崎，一邊瞄了瞄琉克，最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