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洲星團的下午，正是華辰星的深夜。

　當奧利弗和卡洛兒愉快地喝著下午茶的時候，某個本應去睡覺的男人卻遲遲沒有動作。

　“老大，你盯著光腦看半天，看什麼呢？明天還要去工作室看《千闕》的演員，還不睡啊？”

　“現在沒事了，我去睡了。”男人低聲回應了一句，動作有些慢地關掉了光屏。

　宏毅覺得有點奇怪：“老大你沒事吧？”怎麼聽起來聲音那麼——沮喪？

　祁景言沒說話，背對著宏毅的臉上卻有些悶悶不樂。他？他當然沒事，就是有些……嗯，失落而已。

　莫一笑被熱議的事情他看到了，被貝克的粉絲攻擊他也一直關注。好幾次想要發一條狀態替笑笑說句話，但最後都止住了。

　現在笑笑一夕爆紅，這份熱度來得快，但也不穩定。能夠讓他穩紮穩打的是作品，而不是讓人們八卦兮兮的“圈內背景”。已經有卡洛兒前輩支持笑笑就足夠讓人們關注他了，自己再來……恐怕會轉移人們的焦點吧。

　笑笑有能力靠著自己的實力在圈內成為令人驚歎的明星。他的名聲裡不應該摻雜上別的東西，比如“祁景言捧紅的後輩”之類的說法。雖然等《千闕》的消息放出，這樣的說法少不了，但在他積累起忠誠的粉絲群之前，公眾層面上兩人的私人牽扯還是越少越好。

　更何況……

　祁景言輕微地歎了口氣。

　那個孩子，喜歡他呢。

　但是笑笑那麼年輕，這真的是喜歡嗎？還是因為自己站得太高，卻又關心著他，讓他再感激和崇拜中產生了錯覺？

　一直保護他，為他月臺，那個孩子只會更加無法分清楚。

　所以，不管是從為對方前途考慮的角度，還是從感情的角度，自己不摻和都是最好的。

　可是——看著那些人罵他，質疑他，不信任他，總覺得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他寄己的手，發個狀態了！

　祁影帝就這麼一遍一遍地刷星網，在“為他說話！”和“不能參與！”之間反復糾結，忘記了自己明天行程滿滿當當，拖了很久還沒去睡覺。直到莫一笑自己就很明智地把問題處理好，一場小風波消弭無形，這才又是放心又是失落地輕輕歎了口氣。

　笑笑好棒哦☆w☆。

　但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欺負，被人當軟柿子捏，然後灰常堅強地一個人解決所有，而我只能遠遠看著，神馬都做不了……好心痛哦。

　——某個一個字沒發、但是內心戲已經快淹了整個光屏的男神大大，露出了一個悲傷中透著堅強的圍笑，表情憐愛地輕撫笑笑喵的狗頭，然後帶著一個淒清的背影緩緩走回自己的屋子，以一個優美的姿態倒在了床上，準備入睡。

　目送他擼貓然後進房間全過程的宏毅：……今天老闆又沒吃藥？

　.

　《逃奴》首映之後幾天，結束了各種宣傳工作的莫一笑和張晉一起回到了華辰星。莫一笑注意到張晉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問了卻也支吾過去。他也就沒強迫對方說出來，即便是自己的經紀人，也會有個人生活和私事。

　落地的時候是晚上七點。不過飛船港口燈光鋪設得極好，正片場地亮如白晝。

　莫一笑還沒有出飛船，就有機器人提示他走特別通道，莫一笑這才知道有很多粉絲得到了他的飛船班次，特意來港口迎接他。也是因為他現在咖位還不夠，他簽的公司雖然是莫家的，但看上面沒反應，對他的消息看管不是太嚴。否則，航班資訊這種東西絕對會被嚴密封鎖，以防熱情的粉絲造成港口治安問題。

　——就想一下祁景言的飛船班次洩露吧。這位大神常年不參加粉絲互動活動，他的粉絲想見他真人一面早已經想瘋了。要是有個萬一……呵呵。港口都能被擠爆了。

　“一笑我們這邊走吧，我跟公司報備過，有飛行器來接。”張晉對這個情況似乎早有預感，見狀也引著莫一笑往特別通道的方向去。

　誰知道，莫一笑卻搖了搖頭。

　“我們就這麼出去。粉絲們難得來一趟。”

　“可是機器人統計了一下，人數大約在一千人左右，咱們沒有保鏢，你……”張晉沒想到莫一笑會做這個決定，表情很是不贊同。

　“一千人？”莫一笑吃了一驚。他前世擠進“天王”行列的時候接個機也不過如此。現在自己雖然天天掛在熱搜上，但不過是虛高，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只為了接個機？！

　但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的人口和前世截然不同、人類活動區域也不同，恨不得一個省級單位就是一顆星球。這裡是華辰星，全星際最強的國家的首都，人口自然不可小覷。

　更何況，莫一笑的熱度是最近暴漲的，然而他卻一直不在國內，粉絲們很多都想著親眼見見真人，如今他回來，可不是翹首以盼嗎。

　張晉本以為說出人數會打消莫一笑的念頭，誰知道，自家藝人卻露出一絲淺笑：“要是這樣，就更該和他們見一面了。”

　張晉也能理解莫一笑對自身形象的塑造，但還是很擔心：“可是安全方面……”

　“張哥，拜託你和港口這邊知會一聲，找一個比較方便的地方吧。如果可能的話，再叫幾個安全機器人——代我謝謝他們，場地費和安保費用可以我們來出。臨時給港口添麻煩真是很抱歉。”

　莫一笑主意很正，一面說著一面拿出化妝用品，讓自己顯得稍微精神一點。坐了這麼久飛船，容色肯定不夠好，他得精神飽滿地去見粉絲。

　張晉看他打定了主意，也就沒有再勸，讓機器人引著他去和機場工作人員交涉了——這種事情，機器人可決定不了。

　或許是因為來接莫一笑的人確實很多，港口方面也怕滿足不了他們的要求引出亂子，很快就同意了張晉的請求，而且只象徵性的收取了一點機器人出勤的安保費。

　莫一笑也把自己打理完畢，換上溫暖的笑容，從通道裡走了出去。

　張晉看著他容光煥發的樣子心裡歎息。

　最近宣傳活動很多，一笑明明在飛船上的時候疲憊不堪，然而為了見粉絲，還是掩蓋住眼底的倦色和眼下的青黑。單看他大步前行的颯爽背影，誰能想到飛船落地之前他還揉著脖子滿臉不舒服呢？

　“笑笑怎麼還沒出來啊？”

　“對啊，剛剛看飛船資訊，他那一班已經落地了啊。”

　等在外面的粉絲們眼看飛船落地二十分鐘了，莫一笑還連個影子都沒有，漸漸有了議論的聲音。

　這些粉絲們大多比較年輕，八成都是女孩子，裡面還有一些年紀看起來很小，還穿著中等學院的校服。

　他們被治安機器人引導一處，擠擠挨挨地站著，很多人手裡舉著“笑顏”、“笑笑：愛你一萬年”、“莫一笑粉絲團統一協會”等等的標牌，一開始都比較安靜有秩序，但是眼見飛船落地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人群中逐漸有了嘈雜的聲音。

　“會不會……笑笑不走這邊了？”

　終於有人忍不住沮喪地問出來。

　這個聲音一出，人群一時靜默，然後就發出了雜亂的聲音。

　“不會吧？這可是第一次粉絲有組織地接他！”

　“但是這麼久都沒有出來……”

　“可能是走別的通道了吧？我們人太多，或許是港口考慮安全問題。”

　“我覺得也十有八.九是走了別的通道。笑笑坐了這麼久飛船，一定很累，所以……”

　越討論越覺得莫一笑不會從這裡出來了，一股失望的情緒在人群中彌漫開來。這些粉絲有些等了一兩個小時，有的等了三四個小時，還有的甚至是從別的星球過來的，只為看他一眼。

　這一下，所有的期盼和激動都變成了失望——甚至怨憤。

　“我專門從天長星過來的啊，只是為了看他一眼啊。他怎麼可以不出現？！”

　“我翹了課來的……冒著掛科的風險啊！笑笑你不會是真的不來吧？”

　有不和諧的聲音冒了出來：“怎麼這樣啊？他還沒有多有名氣就這麼大牌？多少更紅的明星都不會拒絕和粉絲在港口見面的……”

　“他現在也就是有一部作品一個廣告，能夠一直待在熱搜上，都是我們這些粉絲在努力啊。我們這麼愛他……”這個說著說著，居然哽咽了。

　悲傷是會傳染的。特別是這麼多人聚攏在一起的時候。

　一個哭了，很快就有兩個三個，開始抹眼淚。

　更有陪著女朋友過來的男性一邊拍著女友的肩膀一邊罵罵咧咧：“跟你說了這種小白臉不值得，有點成績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你還不信。怎麼樣？現在看清楚了吧。”

　他的女朋友難受地抽抽噎噎，特別委屈，但是又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偶像真的是這種一點不在乎粉絲的人，拼命地搖頭似乎想要反駁男友的話，但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抱怨，歎氣，狠話，漸漸都夾雜在一起。

　一旁的治安機器人眼睛裡開始閃爍戒備的紅光。

　就在這時——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尖叫起來——

　“笑笑！笑笑！”

　高亢而又激動的聲音讓那些抱怨的、哭泣的，一下子被按了暫停鍵。等待的人紛紛抬起頭來努力張望。

　“啊！真的是笑笑！”

　“我就說他會來！他一定會出現的！”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這次有些人的臉上又有了眼淚，卻是破涕為笑的驚喜。那個一直搖頭不願意附和男友的女孩，豪放地抹了一把臉，轉頭給了男友一個白眼，然後就頂著一張小花臉滿面驚喜地向前看去。

　那個少年穿著白色、繡著動漫風圖案的夾克，裡面搭著墨綠色的高領毛衣，下身簡簡單單的磨白牛仔褲，腳踏基本款的白色板鞋，一臉清爽的笑容走了出來，還舉起手沖粉絲們搖了搖。

　“笑——笑——！”

　“我——們——愛——你！”

　“笑笑你好棒！”

　“我好喜歡你演的卓！”

　“沉淪啊，我為你沉淪了！”

　粉絲團統一協會集體喊了句我們愛你，然後粉絲就亂七八糟地喊了起來，一個個伸出手去，試圖越過欄杆觸碰莫一笑，卻在治安機器人的瞪視下不得不保持一點克制。

　“謝謝大家來接我，我真的沒有想到會被你們這麼熱情地迎接。”莫一笑調開光腦的擴音功能，站在粉絲群中間寬敞的通道裡，沖兩邊的粉絲微笑，“謝謝大家！謝謝你們！”

　然後粉絲們就看到少年抿起唇，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羞澀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愛你們。”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笑笑我們最愛你！”

　“我更愛你！”

　“……”

　得到少年的表白，無數粉絲尖叫著，眼角甚至冒出了晶瑩的淚花。

　——值得了！

　很多人這一刻都這麼想著。

　無論是水米未進的等待，還是千里迢迢的奔波，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滿滿的滿足感。

　粉絲們真的是一群奇怪的生物。他們可以為了一個人費盡千辛萬苦，只需要對方一個微笑、一個簽名、一聲感謝，甚至僅僅是露一面作為回報。

　莫一笑看著兩邊烏泱泱的人群，和那些又哭又笑的激動臉孔，心裡全是溫暖和感動。或許，這就是他進入這個圈子的初衷吧。不管有多少黑暗和拉踩，能夠換來這樣一些人，為了你搖旗呐喊，傾情相待，也就滿足了。

　他走到通道邊上，笑著伸出手，和那些伸長了手等待的粉絲們相握。

　看到他對粉絲們態度這麼親近，接機的粉絲群愈發激動起來，拼命地伸著手去碰他。張晉跟在後面看得直皺眉頭，小聲說著“一笑，稍微離遠點”，然後就收到聽到了的粉絲們大大的白眼。

　莫一笑慢慢走著，一邊不時和兩邊的粉絲碰碰手——已經來不及握。因為人太多，很多靠後的根本看不到通道，開始往前擠。欄杆發出驚心的“刺啦”聲，安保機器人的眼睛又開始閃爍起來。

　莫一笑見狀，走回到通道中央，又開著擴音設置說話：

　“大家不要心急，不要擠。如果出現踩踏或者擠傷的話，我可是會心疼的哦。而且，恐怕港口也要把我列入黑名單，下次估計就不會讓我走一般通道了。”

　說著，少年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表情，口吻裡滿是誘哄和寵溺：

　“你們乖一點，好不好？”

　“好！！！”所有粉絲都尖叫著回應他，不少女孩子被他放大了的、帶著鉤子一般有魅力的聲音迷得暈暈乎乎的，捧著臉沉醉不已。

　“笑笑你說什麼都好！”

　“我們乖！我們都特別乖！”

　“笑寶你蘇死我了！我為你一輩子都這麼乖！”

　粉絲們嘴上拼命喊著，一個個倒真的不再推擠了。

　莫一笑見狀滿意地點點頭：“嗯，都這麼乖，那我給你們一點獎勵好不好？”

　“好！！！”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獎勵，但是笑笑說什麼都好！

　“我的經紀人和港口方面聯繫了，港口願意幫我們一個忙。”莫一笑眉眼彎彎，因為最近在養嬰兒肥，顯得特別的嫩，“我們申請了海燕攝錄機，幫我們拍照，可以把所有人都拍到，而且是高清的哦。大家等一下可以找港口服務機器人，或者自己到港口的官網，在搜索框輸入關鍵字‘莫一笑’，找到我們的合影。棒不棒？”

　“棒！！！”這下粉絲們是真的驚喜了。尤其是站在後面，怎麼都不可能碰到笑笑小手、甚至看不到笑笑的臉的粉絲們。他們沒想到，居然還可以得到和笑笑的合影！

　雖然是和一千個人一起，但是那也是和笑笑的合影啊！

　莫一笑這時候卻比了個“噓”的手勢，粉絲們已經被他安撫得不要不要的，像被主人順毛順舒服了、在主人手心攤成一張餅的倉鼠。一看他示意安靜，頓時乖乖地不發出聲音。

　“能夠給大家這個小禮物，要多虧了我的經紀人和港口商量，也要感謝港口願意花費時間和人力物力來幫助我們進行這個活動。我們感謝一下我的經紀人張哥，還有港口工作人員好不好？”

　“好！！！”

　“謝謝張哥！”

　“謝謝港口！”

　然後還有別的零零散散的呼喊：“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是我們不好，不要生笑笑的氣！”

　“謝謝笑笑，你真的好貼心！”

　.

　張晉怔怔地，看看那些對他露出友善笑容的小姑娘小男生們，又看看身旁一臉明快笑容的莫一笑，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個圈子裡，愛豆是寶，愛豆的經紀人是草。

　甚至，是草就不錯了。

　愛豆工作太累，粉絲罵經紀人；愛豆不願意見粉絲，經紀人擋駕，粉絲們罵經紀人；愛豆工作不夠多，粉絲還是罵經紀人……

　而很多藝人也嫌棄經紀人管得太多，或者拿到的資源不夠好，對經紀人頤指氣使。經紀人受的是夾板氣。

　他從沒想到，會有一天，被自家藝人攬著肩膀，聽著粉絲們潮水一般歡呼，謝謝。

　　他眼睛有一點濕潤，只能掩飾性地別過頭去。目之所及，都是一張張激動的臉上發著光一般的笑容。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肯定，自家藝人能夠走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