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祁景言想要親吻的男人大公開！”

　“祁影帝親選的挑戰者——‘他能趕上我’！”

　“最有魅力男人花落誰家？《每週大爆料》揭開的驚人□□。”

　……

　“啪。”

　相貌清秀的青年狠狠把光屏關掉，因為太過用力，發出了清脆的聲響。看起來令人舒服的容貌在這一刻扭曲得仿佛一張被小孩子蹂.躪撕扯過的皺巴巴牛皮紙。

　鋪天蓋地的新聞。

　好奇，嘲笑，期待，諷刺，祝福，或者其他。

　但都圍繞著那兩個主角。一個出道兩年多但直到這半年才突然像模像樣起來的新人，還有……

　祁景言。

　祁景言。

　他將這名字含在舌尖，慢慢品嘗，小心咀嚼，如同含吮著什麼珍貴的寶物。那是他的光，而他是投火的飛蛾，拼盡一切想要靠近，最大的奢望也不過是看著他，待在他身邊，用盡每一分每一秒去仰望。

　最開始被那個冷淡的男人拂開，用沒有半點憐憫的語氣吐出一個“滾”字的時候，那種渴望就變成了戒不掉的□□，燒灼在每一根血管裡，噌噌發泡。

　他想，是他不夠出色，不夠奪目。所以不怪祁景言，那種冷淡和厭惡是多麼理所當然啊，他是這麼一個連給他舔鞋子都不配的小角色。

　世界各地幾百顆星球上，瘋了一樣願意奉上自己容貌或者肉.體換取一個和祁景言共度的夜晚的男男女女有多少呢？他也不過是裡面很幸運很幸運、能夠僥倖擠進娛樂圈一個小腳趾頭、擠到那男人扮演一個沒有名字的角色的小人物而已。

　即便他把自己洗乾淨呈在床上，那個神一樣存在的人物也有足夠的理由厭惡地叫他滾。

　所以他只有更努力，只有很拼命很拼命削尖腦袋往上鑽。

　如是幾年。他漸漸有了演技，有了名氣，有了粉絲，有了機會，有了資源，有了獎項……

　他卻猶覺得不夠，還不行，還不配。他想著再等一等，在等一等。他已經有一個五大獎項的最佳男配角，等他拿到一個最佳男主角，就站到那男人面前，笑著調.情，這一次，不用搖首乞憐，不用戰戰兢兢地脫去身上的布料卑微地奢求一晚，而可以光明正大地邀約。

　哪怕心裡渴望成海，也至少有了直視那人的資格。

　……可現在呢？

　現在這算什麼？

　他還沒有成為那個有資格站在祁景言面前的人，那個高高在上、應該永遠被供奉在神壇上的男人啊，竟然就這麼俯下身去屈就一隻螻蟻！

　螻蟻。

　這個圈子每年來來回回多少人，等在浮光星影視基地門口即便是大冬天也要一身顯身材的時尚單衣的俊男靚女數以萬計。莫一笑長得好看？長得好看的多了去了！或許不及他那樣美得幾乎帶出尖銳來，但又能差多少呢？

　演技？那些演了幾十年上百年不肯放棄的人裡，誰說沒有幾個演技派呢？所謂的“驚豔表揚”，不過是參考他的年齡參考他容貌的結果罷了。就像古地球是的人們總算覺得金髮碧眼的大美女多半是個花瓶，如果這時候冒出一個有七分演技的，誰不驚呼一聲“演繹力強”然後吹到十分呢？

　可他憑什麼？

　祁景言那樣冷淡的一個人，眼睛裡帶著笑看他，甚至親口期待他趕上他超過他！

　青年的臉這一刻扭曲得不成樣子。他狠狠地大口呼吸，然後慢慢扯出一個平靜道詭異的笑容，打開光腦選擇了連絡人：“

　……傑森？幫我拿到一個《千闕》裡面的角色。……我知道開拍了，但是不是才沒拍幾集……不一定是重要角色……對，對，報酬也一切好商量……時間？我後面什麼安排？《消逝》的男二號？推了，我知道是拿來申獎的，沒必要，要那麼多最佳男配角又有什麼用？推了！……”

　他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迅速重新安排了後面的工作規劃，然後在通訊斷開之前，仿佛漫不經心地留下一句——

　“實在找不到空餘角色，可以從別人的手上‘拿’到。”

　.

　《每週大爆料》播出之後，莫一笑、祁景言、齊彤和《千闕》的熱度都達到了最高，多個搜索指數急劇飆升——而顯然，莫一笑在其中的收穫算是最多的。言陌歸跟他聯繫的時候不無誇張地感歎：“你可能是第一個和祁影帝一起上節目，最後卻受到更多關注的人。”

　“我寧可沒有。”莫一笑回以無奈的語氣，“看看熱搜詞條——‘莫一笑影帝嘴唇’、‘莫一笑祁景言親吻’、‘莫一笑全獎影帝’……老天爺，一個就足夠讓我再受到一遍之前那種人人喊打的待遇，何況是三個前二十的熱搜……”

　“但你也說了，這、是、三、個、前、二、十、的、熱、搜。”言陌歸做出個有點誇張的嫉妒表情，“連祁影帝的風頭都蓋過了。你就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好嗎？”

　莫一笑正想對此說點什麼，就聽到對面傳來的、語氣曖.昧的聲音：“陌姐，你要洗澡嗎？”

　他的話頓在口中，看著言陌歸的臉“騰”地紅了。

　作為娛樂圈的人，莫一笑確實有些太過得天獨厚了，他聽過的聲音和看過的側面，在下一次遇到的時候總能從腦子裡扒拉出一點印象。假如對方有些名氣，那麼甚至可以直接叫出名字。

　這時候，哪怕因為那邊那人在浴室或者什麼的緣故，聲音有些失真，莫一笑也還是辨認了出來：“宮翊？”

　言陌歸臉色有些尷尬地點點頭，扭過頭去喊了一聲：“你先別說話。”然後又轉回來：“那個，小翊他……”

　“你們在一起了。”莫一笑了然，“而且看起來他還有些介意我。”他傾向于宮翊那一嗓子是故意的引人誤會的。

　“呃，是的，我會和他說說。大概是我們聯絡太頻繁，他有些沒安全感。”

　“我記得言姐你當時還提議我們假扮情侶來拒絕他。”雖然很快，在那個祁景言扭轉了談話走向的晚上就雙雙決定放棄。但看著對面女人尷尬的樣子，莫一笑還是忍俊不禁，“這才多久。”

　“是啊，可你不也是。答應了我的提議，但現在已經和祁影帝是國民級別的cp了。”

　“拜託，言姐，別提這個。”莫一笑呻.吟了一聲，“我和經紀人已經焦頭爛額了……”

　“你需要一個團隊了。”言陌歸認真地看著他，“以你現在的名氣，一個專門的公關經理很有必要。而且——你似乎還沒有助理？這簡直不可想像。拆分粉絲的禮物、確定行程，提醒你重要人物生日之類日子和禁忌……”

　“哦是的。”他其實最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但畢竟組建一個合心意的班子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他還是傾向於先處理掉眼前可能的風波，“謝謝建議，言姐。”

　莫一笑會為了突然暴漲的名氣和關注擔心，是因為他更希望穩紮穩打演好作品，而不是靠著臉、緋聞，或者其他什麼被人們談起。但《千闕》劇組卻不是。對劇組來說，任何一波可以借力的、非醜聞性的熱度都是好的。

　哪怕關導不喜歡宣傳戰線拉得太長，他也承認宣傳的重要性。不然也不會有劇組主創上《每週大爆料》的事情——當然結果比他預想的還有更吸睛就是了。

　劇組宣傳部門自然趁熱打鐵，在節目出來之後隔天就放出了《千闕》的人物海報，劇組官網和星網空間也都換了海報做圖片背景，而且很有心機地選中了小皇帝和攝政王對視的雙人海報。

　一身龍袍的少年面如美玉，清俊而有帶著稚嫩，身形在寬大的龍袍掩映下，竟有一絲纖細單薄。他下巴微抬，眼神銳利，哪怕形容尚幼，卻如同出生不久的小獅子，哪怕鬃毛還稀稀拉拉，卻已經有了獸王骨子裡的高傲和野性，不肯服輸地看著對面的攝政王。

　攝政王相比于他，完全是大人看著孩子的姿態。黑色蟒袍，玉冠墨發，僅僅一個負手的動作都透露著淵渟岳峙的淩然之姿。他比起小皇帝稚嫩的兇狠反而沒有那麼鋒銳，因為更成熟也更強大。那少年是出鞘利刃，他是藏鋒寶刀，看上去並不張揚，卻有一種控場的感覺。

　小皇帝目光直直看著攝政王，警惕而挑釁，攝政王卻帶著一絲淡笑看著遠方，好像只是在欣賞風景，但餘光所及，又讓人意識到其實他也是在看著皇帝，只是姿態更雲淡風輕。

　“好棒啊。這張海報出不出實體？我要買回來掛在牆上！“

　“我笑美如畫！我言也依舊帥得天崩地裂！期待開播~~”

　“啊啊啊怎麼這麼有感覺？！只是一張圖，我竟然能感受到兩個人視線錯落之間的火花四濺！”

　《千闕》劇組這兩天關注熱度奇高，不說本來就是祁景言的連續劇吸粉能力極強，就說最近一波接一波的“好戲”就夠讓路人都忍不住好奇了。所以這邊一換海報，沒兩分鐘評論區就增加了幾萬條評論，一派舔舔舔的驚豔之聲。

　而想得更多的人卻意識到，這張看起來構圖非常簡單的典型雙人海報，有著非同小可的張力和超越畫面的達情能力——僅僅是兩個人，站在那裡，就讓人略微可以猜測出他們之間的關係和情緒。

　這堪稱不可思議。

　畢竟圖是二維的東西，假如說一流的演員演技不凡，能夠在一秒的鏡頭裡傳達出感情和相當多的資訊，那麼用佈景和情緒不直接相關的相片來傳達，就不僅僅是一流演員可以做到的事情。

　這個“不直接相關”指的是，海報裡莫一笑和祁景言兩人的背景是氣宇恢弘的宮殿，但這無助於兩人表現“我忌憚並希望幹掉你”和“我知道你想幹掉我但你就是個弱雞小崽子”的情緒。

　——要是一個人想要表現悲傷並讓觀眾意識到，而他的背景裡有幅黑白遺像，效果就大大不同了，佈景細節能夠輔助觀眾對於照片情緒傳達的理解。

　然而這張不是。

　人物，作為背景的宮殿。再無其他。

　可無論是祁景言還是莫一笑，都能夠讓人在看到他們的時候理解他想傳達的內容。哪怕不明白兩人之間到底是個什麼糾葛，也能夠體會少年身上的不服和戰意，體會男人的一絲輕蔑與漫不經心。

　而更令人詫異的是，當你看向這幅海報的時候，你的注意力會幾乎平分給祁景言和那少年。誠然，單就這張雙人照的達情意味而言，祁景言的“場”更穩也更勝券在握，莫一笑表現的有些尖銳但虛張聲勢。可這些都是他們扮演的人物所要表達的。

　——能讓人看到演員自身功力和表現能力的，是對觀眾的吸引程度。

　然而，除非你是非常非常死忠的言飯，否則，當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並不會一眼看到祁景言然後目光鉚在他身上下不來，而是，也會注意到他旁邊那個人，甚至，在看的時候打量他們的時間也差不多。

　觀眾意識不到這麼小小一張圖片傳達的意思，但專業人士卻可以。

　“……我覺得我可能要說的保守一點。”《影視》的特邀撰稿人在看了這幅海報、又跑去看了《逃奴》之後聯繫了雜誌，“我是說，我會對於莫一笑持一定的褒獎態度……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想讓我諷刺他的爆紅甚至祁景言‘雖然是個偉大的演員但在看人上未必太有自信’了”，但我可不想為了一篇評論文章壞了自己的名聲。你們知道我們這一行就是靠公信力吃飯的。……是的，是的，我的意思是，他能不能成為全獎影帝我不知道，但大體思路上，我得說我同意祁景言。”

　“如果我寫了你們要的這篇文章，是的，在一年兩年，甚至三年五年之內可能都沒什麼，莫一笑還是那個沒有祁景言支撐只能算三線的小明星，或者好一點，這兩年躥到二線，但沒人會因為我諷刺過他說我什麼。”影評人頓了頓，最後道。

　“但三十年、五十年，當人們回顧歷史上的著名影星，回憶起莫一笑和他的伯樂祁景言的時候，我就會成為陪襯的那個小丑。——我雖然不是明星，但終歸是在乎名聲的。”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不同的地方，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影評人都看好莫一笑。有些人覺得一部電影不說明問題，也有些人只是單純看不慣這種浮躁的吹捧褒獎。

　無論怎麼說，莫一笑到底是霸佔了好幾天星網和各個媒體的版面，無數觀點各異評價不同的評論紛紛發出，直接的效果就是觀眾們對“莫一笑”這個能攪動風雲的人更好奇。

　“4500w！一笑，4500w！”張晉激動得胳膊都在抖，“你的關注量漲得太快了！足夠讓所有人都嫉妒！”

　“奧利弗導演跟我說，《逃奴》的網上購買量也激增了，今天達到‘過往電影購買指數’第一名。他還抱怨說，為什麼我和景言不是沒下映之前去上《每週大爆料》。”莫一笑關了光腦和張晉交換了一下最新消息。

　“這倒是。”張晉聽了也有些遺憾，“要是那樣，說不定能靠著這個，把《逃奴》票房再沖高幾個億，爭一爭今年票房前五。”

　莫一笑點點頭，但很快把這一點拋在腦後——沒有必要的假設，不做也罷。

　“《逃奴》那邊，那四十萬打過來了嗎？”莫一笑和《逃奴》的合約簽的是稅後五十萬華幣，先期付了十萬，這會兒還有四十萬沒到賬。這個價格……怎麼說呢，在言陌歸、亞爾曼跟前都是不夠看的。言陌歸《風欲動》的片酬是九百萬，亞爾曼《逃奴》片酬一千二百萬（注），但作為之前從無可靠作品的新人，這個價格已經絕對厚道了——還是看在莫一笑的出身的份上才能這麼給。

　“還沒有，這兩天那邊也在計算個星球利潤，很忙。”張晉有點奇怪，“你怎麼突然關心這個？”

　原主家裡有錢又有點為夢想不食煙火的意思，換成莫一笑，上輩子做了那麼久的影帝，錢在他這兒也不是什麼問題，所以關注度不高。莫一笑這個時候問錢，其實有點催促的意思。

　“桃李獎還有兩周，下周會公佈提名，我十有八.九是可以拿到一個提名的，到時候走紅毯總要置辦衣服。”說到這兒他歎了口氣，“衣服不算什麼，配飾才是頭疼。”定制禮服再貴，想想他總得戴塊表吧，還得戴一塊袖口什麼的，那些才是能一口氣把他的這點片酬掏空的東西。

　再考慮到自己準備找個助理，找個公關，甚至再找個專門的造型設計師什麼的……莫一笑捂著臉往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