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個週末的短暫休息之後，劇組人員又各自從家裡回到浮光星的拍攝基地，繼續進行拍攝工作。湊巧的是，這天晚上剛好也是《千闕》首集播出的時間。所以，下午的拍攝，越是靠近晚上的放送，劇組成員中不少越顯得心不在焉，但關導卻好像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還是無比嚴肅和專注地指揮著拍攝。

　“莫一笑，你這是什麼站位？再過去一點，對，和祁景言離得近一點！”

　“齊彤！你是名門貴女！就算你不喜歡皇帝，馨妃這個角色也確實有些奸詐，你也不能外露出來，知道嗎？”

　老派導演持重嚴肅的特點在他主導拍攝的時候顯露得一清二楚，即便是咖位大如祁景言——按理說他對投資商製作人的吸引力比關飛白大多了，名氣和收入也是同樣——但還是老老實實聽著他安排調度。

　“關導……”

　“怎麼了？”拍攝間隙，關飛白放下手裡的水，不耐煩地轉過頭去，“怎麼又是你？”

　說導演都有些迷信未免武斷，但關飛白導演這個人一定程度上是有些迷信的。上次報告莫一笑主角洩露事件的劇組人員，毫無疑問在他眼裡並不受待見——似乎是覺得“誰知道他還會帶來怎樣一個壞消息？”。好在關導並不是一個任性的人，還不至於為此炒掉一個工作人員讓他莫名失業，但看到他的那種不耐煩，卻足夠讓劇組裡機靈的人把這小子排擠得說不上話。

　能夠得到一個在關導面前再說一句話的機會是非常難得的，但目前這個工作人員表情卻比哭還難看——這一次，他大概是再也無法擺脫在關飛白心裡“災星”的印象了……當然，這也是那些人推他出來的原因，而他鬥不過他們，就這麼簡單。

　在心裡盤算著回去收拾東西走人的劇組人員艱難地措辭：“關導……剛剛白興的助理聯繫我們……白興發生了點意外，表示要毀約退出，願意承擔全部違約金……”

　“什麼？！”

　關導——這個脾氣嚴肅但總體來說性格很好的一個小老頭——這時候惡狠狠地瞪視著眼前的人：“你、再、說、一、遍？”

　劇組人員一陣腿軟，名導的氣勢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哭喪著臉，顫顫巍巍地重複著：“白興發生了意外……”

　“滾！”

　關飛白暴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臉上氣得漲紅——他當然有理由怒不可遏，拍攝已經開始，而且更要命的是邊拍邊播，雖然留出了一定迴旋的時間，但瞭解情況、善後、重新篩選演員、對他進行禮儀培訓……

　男五號，白興飾演的郭逸，郭老的兒子，皇后的弟弟……這絕非什麼小角色。在整個約四十五集的連續劇裡，他會有十集左右出現——哪怕有時候他沒有臺詞，但場合也需要他露臉！

　按照拍攝進度，後天他們就要開始拍攝第五集，皇帝大婚，小舅子怎麼可能在劇情裡不露臉不出現？！白興按照進度應該是明天到組，今天出了什麼狗屁事情，突然違約不來？！

　劇組的進度，簡直堪稱岌岌可危。

　這絕非什麼違約金可以彌補的東西！

　.

　“真的要這樣？”

　年輕的演員不甘心地盯著眼前的經紀人，有些奶油味但依舊說得上帥氣的臉上混合著一種夾雜了不甘、恐懼、怨恨、憤怒、黯然的神色。

　他有些急切地抓住經紀人的衣袖：“這是《千闕》啊！一個角色就可能讓我一下子起來，真的就不能……”

　“在說話之前先歪歪頭把你腦子裡進的水倒出去好嗎？”貌不驚人的男人站在他對面，語氣裡透著一股壓抑的低沉，“我比你更清楚這個角色有多難得，它是我為你跑來跑去上下打點爭取到的試鏡機會，你需要跟我說它多難得？嗯？”

　白興不敢說話了，頹然地將雙手插.進頭髮裡，近乎絕望地喃喃：“關導不會再和我合作了，開了這麼大的天窗，我再也不會得到機會了……還有祁影帝，這是祁影帝的劇啊！他只要想拍就有全世界的投資商跟在屁股後面……”

　“是啊，這機會可能你一輩子都再也遇不到。所以呢？”

　經紀人冷笑地看著他。

　“所以我們應該按時進入劇組等著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傢伙把你的他.媽.吸.毒磕嗨了的影像發出去？等著網上一面倒的聲討和警/方上門？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東西不能碰？！嗯？你就是群p玩女人我都有辦法說成你年輕不懂事，形象受損都好過你進局子裡蹲.大.獄！”

　矮小的男人站在那裡，卻比一米八幾的白興強勢太多，整個屋子都處在他的氣勢控制下。外人面前笑容閃亮的小鮮肉只能抱著頭不說話。

　他沒有半句可以反駁。

　確實，那些都是經紀人再三說過的。

　又是痛悔又是羞愧之下，人總是本能地逃避責怪自己，而是想有一個什麼可以憎恨。白興很快抬起頭來，臉上透著恨意：“要搞我的人到底是誰？”

　“還在查。”經紀人的眉頭也是一擰，但很快又鬆散開，“對方是直接用機器人實物郵寄這種方式送來，機器人我查了，屬於專門的郵寄公司，而郵寄人沒有留下任何資料……但這都不是問題。”

　“他要擠下你，目的是你空缺出來角色。”

　“所以我只要等著看是誰出演？對，等我知道了，讓我搞死那賤人！”

　白興的臉上顯出一種陰鬱的扭曲。

　“我tm第一次試就有本事弄到照片視頻？本事不小啊。”

　“等等，你說第一次吸？”經紀人的臉色卻變了，“什麼時候做的？誰帶你去的？”

　“就我那些朋友啊，前幾天他們跟我說一次沒事兒，試試看爽得能上天我就……”白興的臉色也漸漸變了，“你是說……”

　“蠢貨！”經紀人這次比最開始知道他吸.毒還更為生氣，或者說——憤怒，“被人設計了，你被人設計了！這個人……”

　他咬著牙，暗自心驚。

　這個人，不是拍照威脅這種陰暗但如同地溝老鼠一樣的小伎倆，而是……連法律的線都有膽子觸碰的猛獸！手段陰險毒辣至此，幾乎毫無顧忌！

　這種人，這種人！白興是怎麼惹上的？真的只是為了《千闕》的男五號？

　敢玩這種手法的，大多是窮凶極惡的賭.徒，他們要麼一無所有，要麼能夠用自己的手段爬得又快又高——只要不跌落就會繼續膨脹，不顧一切地往前走，而一朝跌落就是身敗名裂。

　這樣的人……

　饒是經紀人都感到一陣一陣的寒意和戰慄，他瞪著白興：“聯繫他們！”他聲音裡有種沙漠裡跋涉一般的嘶啞乾澀。

　“啊？”

　白興還沒有從難以置信和後知後覺的恐懼中清醒過來，只是本能地應和了一聲。經紀人近乎是粗魯地拽過他的手腕：“打開你的光腦！聯繫你那些所謂朋友，看看他們還能不能接通！”

　如果能的話或許僅僅是一場照片敲.詐，但願這僅僅是一場敲.詐威脅！經紀人心裡祈禱著，他現在寧可這只是勒索，也不希望惹上的是那種沒有顧忌的人……

　.

　無論劇組裡面是何等兵荒馬亂，《千闕》的第一集都準時開播了。

　像紀云云這樣早早就一邊心不在焉地刷著星網論壇一邊等著光腦系統提醒她時間的人太多了。

　在今晚，他們都懷著不同的期待和好奇等候著這部註定不會平庸的片子。

　——一個祁景言就夠了。

　他是娛樂圈的神話，很少有人能夠兼顧商業和口碑，那些賣座的大片總算被影評人不屑一顧，而足以令演員捧回獎項的片子又都與大眾的口味有那麼一些隔膜。

　但祁景言卻好像一個例外一般征服了挑剔的評委和喜新厭舊的觀眾。

　他總是出現在像《伽馬射線》、《生死速度》這樣的大片，但又有本事以《零》這樣的片子讓幾大獎項都捨不得不給他提名。至於《長庚》，哦，《長庚》，那是票房、獎項和口碑全面勝利的一次史詩，足夠讓祁景言在之後再無佳品也進入演藝界的名人堂，成為這個時代的標的。

　他並不高產，而這就更讓那些粉絲們饑.渴。一部《長庚》，可以在四十五集裡面看到他，想想都讓粉絲們激動得不能自已！

　更別說還有更多人因為其他的理由等候著——莫一笑的粉絲自不用說，而這段時間從沒從星網熱搜掉下去的娛樂新聞裡，有哪個不是和千闕相關呢？

　如此年輕、資歷貧乏的主演？他的演技真的如傳說中一樣好嗎？他能得到祁景言的盛讚，究竟是一場炒作還是真的有驚世之才？

　又或者——哦，這就是紀云云坐在這裡的理由了——真的嗎？小新人和影帝之間的曖.昧？這聽上去太像一篇無腦湯姆蘇小說的情節了！

　論壇裡評論刷出來的速度飛快。紀云云也放棄了打字，高聲說著話讓光腦自己語音辨識免得插不上嘴：“……我覺得是噱頭，什麼‘兩位男主角之間的火花’，這可是個歷史劇啊，聽說偏權謀……如果不是這麼火，再加上我還比較喜歡祁影帝的話，根本不會看。”

　她發出這條評論，然後不出所料地被炮轟——

　“男神不可能需要炒作，這不會是噱頭！”

　“歷史劇又怎麼樣？互相喜歡的人總是會有那種cp感的，就像是他們在節目裡那樣。”

　“權謀劇裡面難道就沒有感情因素嗎？你太武斷了。”

　紀云云有些厭煩地搖搖頭，向後倒在床上，心裡有著某種突然升起來的優越感——看看這些人，多麼盲目樂觀？或者是因為大部分人都是祁景言的死忠粉吧，這位影帝真的太受歡迎了。紀云云也得說她喜歡他，畢竟他年輕酷帥，英俊，風靡全星際，有演技有口碑，但她還是對自己的理智感到愉悅。

　當十個人裡九個都迷戀某個偶像的時候，另一個雖然會因為自己的言論總被反駁而氣惱，但又常常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式的優越感。

　“但願這部劇足夠好看。”她念叨了一聲，“這讓我還能忍受這群似乎沒有了判斷力的腦殘……”

　“叮咚——您設置的提醒‘《千闕》第一集播出時間’到了，請問是否為您轉到播送頻道？”

　“當然！”

　　紀云云一下子坐了起來。

　　終於到了讓她檢驗這部轟轟烈烈的片子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