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莫一笑心塞地聽著奧利弗眉飛色舞地講述自己“基於考古發現”創作的電影，實在忍不住懷疑這位在原主記憶裡挺有名的導演真的靠譜嗎。

　奧利弗介紹了整個故事的梗概，然後目光落在了莫一笑的身上：“我希望你嘗試的角色名為‘卓’，是一個很有分量的角色。據說在那個年代，你們華夏星團的祖先被稱為‘東方人’，他們和我的祖先——所謂的‘西方人’很少有交流。你要扮演的是一個流落到‘西方’大陸上的東方少年，被人盯上拐走，因為出色的美貌而流落到不良場所，遭受了多年的折磨。直到主角凡森因為養死了貴族的馬而逃跑，落腳到卓所在的破敗旅館，兩人結識，卓無意中發現了凡森身上奴隸的印記，凡森不得已告訴了他自己的事情，祈求他保密。卓表面上嘲諷凡森的天真，認為他不可能憑藉一己之力改變腐爛的社會，又隱隱羡慕于主角凡森的堅定和樂觀，同時也有那麼一絲微弱的期望——希望凡森真的能得償所願，自己也能獲得新生。他既刻薄，又善良，一方面會在主角避難時威脅要把他交出去，另一方面又會在凡森受傷的時候偷偷多接兩個客人，只為掙錢給凡森換取傷藥。”

　奧利弗說著名為“卓”的角色，整個人氣息都不一樣了。不再是樂哈哈似乎有一絲憨厚的漢子，而顯得格外沉穩又深邃。

　“這個角色很有複雜性。”他輕微地歎了口氣，“不管是人物外在形象還是內心。他要具有一種脆弱的、神秘的、‘東方的’美，又要有一種被狠狠摧毀、蹂.躪過的風月場所的氣息，但內核又有一種不甘心，有一種對未來期望的天真。他很自私，缺乏道德底線，出場不久就因為發覺了主角的身份，以告發凡森相要脅，搶奪了凡森為數不多的財物。但他又很善良，因為感動於凡森的夢想，在凡森遇到麻煩被追殺的時候挺身而出，用美色為凡森等人爭取了時間……”

　奧利弗褐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莫一笑：“為了這個角色，我寧可拖著這部電影不拍也一定要找到合適的演員。你從棺材裡坐起來的一刹那讓我看到了希望，所有，不管你之前有怎樣的名聲，不管別人說什麼，我希望你來試一下這個角色。但同樣，假如你不合適，我也寧可接著尋找下去。明白嗎？”

　“我明白。”莫一笑很肯定地回視對方的眼睛。

　在聽到人物架構的時候，他的心裡就隱隱在激動了。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好的一個角色。

　有深度，能夠淋漓盡致地展現自己的演技。

　具有複雜的人性，生動、飽滿、可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且，這個角色剛出場時煙視媚行、輕佻又無禮，而且自私刻薄，但到了最後，卻展現出內心深處對於自由和人權的渴望，這種先抑後揚的表現手法，讓人更多記住的是“卓”的恣意和美好，而不是那些黑點。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能夠獲得口碑和票房雙重認同的角色。只要演得好。

　“您希望我試鏡什麼片段呢？”

　奧利弗將手腕上的光腦露出來：“我傳給你一段劇本，你準備一下。”

　“好。”莫一笑按照記憶裡的方法用光腦接收了劇本片段，一目十行地看起來。

　奧利弗大概是想看看莫一笑的演技可以到怎樣的程度，挑的片段是乍看沒什麼，實則難度不小的場景。莫一笑要表演卓發覺凡森奴隸的身份後，以之要脅，要求凡森把財物交給他的場景。他需要表現出卓的貪婪和缺乏道德感——但又不能過分，畢竟，這還算是一個正面角色，貪財是因為長期的窮困與饑餓——他出賣身體賺來的錢大都被作為“中間人”的房東拿走了——但卻做不到謀財害命這種冷血的程度，因此沒有真的告發凡森，並且在注意到凡森的傷勢後又給對方留下了一半財物——不過這種複雜態度是沒有明說的，要用眼神和語氣等傳達，因此難度不小。

　莫一笑看完劇本，在腦子裡有了一個大概的構想。

　“怎麼樣？可以開始了嗎？”奧利弗注視著年輕人平均的側臉，心裡有著一絲期待。

　莫一笑睜開眼睛，微微一笑：“差不多了，奧利弗導演。”

　“很好。”奧利弗頷首，“我知道這次的視鏡要求太過苛刻，因為來的草率，沒有準備場景的全息投影。你不要緊張，盡力就好。”

　莫一笑笑著點頭，心裡卻一點緊張都沒有。說起來，這個世界的演員演技不差，但有一點卻比不上他的時空。或許是因為科技太過發達，虛擬的投影場景非常容易實現，因此，連試鏡都是投射好完整的場地佈置，讓演員可以通過周圍的裝潢和環境入戲和演繹的。像莫一笑他們那時候，什麼對著空蕩蕩的視鏡場地腦補出置身於皇宮的感覺的事情，在這裡全都沒有。而自然地，由於對科技的依賴，演員們的“想像演繹能力”變弱了很多。

　可以說，假如現在在這裡的不是莫一笑，而是任何一個其他的年輕演員——甚至不僅是年輕演員，在聽到導演說沒有全息投影場地，就讓他硬上，恐怕都會有些慌亂和僵硬，無法維持一貫的表演水準。奧利弗也是準備刁難一下這個年輕人的，看看他隨機應變的能力，以及展現演技極限的能力。

　但偏偏是莫一笑，他最習慣的就是無實物表演了。這種技能，在無數次的培訓和實際演繹當中早已成為深入骨髓的一部分了。

　奧利弗眼睜睜地看著莫一笑自然地走到前面，表情變得有些驚詫。這個孩子……居然連點出乎意料的反應都沒有嗎？這是破罐子破摔還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超常的信心？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祁景言，然後就見到自己一貫冷淡的好友表情格外專注地凝視著場地中的少年，冰涼的眼瞳裡流淌著淺淺的光。

　“那麼，我開始了。”少年短暫地微笑了一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黑髮的少年半倚在牆上，做出靠著門框向屋內看去的姿態。雖然似乎只是隨意地靠在那裡，卻偏偏顯得腰細腿長，每一個角度都是幾近完美的誘人。

　“凡森。”簡單的名字，被他念得有些媚氣，仿佛是含在舌尖輕輕繞了一圈再吐出來，讓人僅僅聽著聲音就恍惚看到撩人的夜場。

　只是，聲音嫵媚，說出來的話卻是令人心驚的冷冽：“不用遮掩了，我都看到了。安茹列昂家族的所有物標識……我沒有看錯吧？”

　少年玫瑰一樣嬌嫩的雙唇微微揚起，一雙美麗的桃花目眼尾也懶散地勾起來，笑意帶著些許玩味：“你是個奴隸。”

　少年停頓了片刻，似乎有誰對他說了什麼。他短促地笑出了聲：“哈。幫你？”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要知道，抓到一個逃奴，把你帶到安茹列昂的門口，我就能拿到五十個銀幣。五十個銀幣呢。”他猩紅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美麗的眼睛因為想像而眯起，流瀉出一絲貪婪。這讓他妖精般美麗的面孔一刹那顯得俗不可耐。

　停頓。少年雙臂環胸，腳尖在地上踩了踩，眼神靈活地轉了轉，慢慢掃過整間屋子。看到這一幕唯二的觀眾幾乎可以腦補出坐在床上、受傷的凡森急切地說著什麼，而卓卻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一雙貪婪的眼睛毫不放過一個角落地搜尋著屋內可能獲得的全部財物。

　“行了行了，囉囉嗦嗦的傢伙。”似乎被不存在的“凡森”喋喋不休的哀懇弄得有些煩躁，少年隨意擺了擺手，“要我守口如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總得賠償我的損失。”

　適時的留白，似乎真的有一個“凡森”在他對面，不解地問他“什麼損失？”。

　少年嗤笑：“什麼損失？當然是沒有把你交出去，我少得的那五十個銀幣啊！拿來！”他攤開手，一隻纖細、白皙、讓人看著就想要摸一把的玉潤的手，說的話卻讓人幾乎要惋惜——怎麼這樣一隻美麗的手，生在如此一個俗人身上？

　他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目光發亮，緊緊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地方。

　奧利弗幾乎也想要下意識地跟隨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是無實物表演，那片地方一無所有。那，他在看什麼？

　少年接下去的話給人解了惑：“沒有？你當我是瞎子嗎？那是什麼？不是你的錢袋嗎？”不知道對面的人做了什麼，少年一歪頭，臉上露出一絲氣惱：“窮鬼！居然只有幾個銅幣！”喪氣地撇撇嘴巴，少年大步走過去，挽起袖子，露出線條美好的潔白手臂，但動作卻粗魯到讓人想要盡可能離他遠遠的。

　“讓我看看你都有些什麼東西！”他動聽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尖利，手下做著翻找的動作，急切而又草率，似乎是隨手將翻過的“包袱”往旁邊一丟，讓人想像得到經過他這一番折騰，這間屋子淩亂成了什麼樣子。

　“滾開！你這窮鬼！”粗魯地翻找著，少年忽然伸手在空中毫不留情地揮了一下。祁景言幾乎能夠在這個動作裡看到另一個人，一個受著傷，踉蹌地從床上下來要攔住他亂翻、但是手卻被一巴掌揮開的凡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