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奧利弗是真的驚詫了。

　在他看來，那個看起來還只是個孩子的演員（華夏人臉嫩，星際二十歲成年）演技絕對是一流水準——或許只是短短兩分鐘反映不出太多東西，但就表演的張力來看，堪稱驚豔。之前祁景言的助理宏毅說他名聲不好的時候，自己還以為是別人嫉妒惡意潑髒水一類的事情，但連李導都這麼說……

　奧利弗心裡有些搖擺不定。但之前的驚豔讓他即便聽了李導的建議，也不忍心就這麼草率放過。

　“那，李叔，您介意我佔用他一點時間嗎？”

　這是想試個鏡？李書成沒有反對的理由，很快點了頭，抬手招呼道：“一笑，你過來！”

　“李叔？”莫一笑剛剛卸去滿身的琳琅滿目，忽然聽見李書成招呼他，愣了一下就走過去。看了看坐在李導身邊的人，他露出謙遜的標準“後輩式微笑”：“祁影帝！”然後看了看奧利弗和宏毅，表情帶出顯而易見的抱歉和苦惱，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不認識這二人。

　“一笑，這位是威廉·奧利弗導演，這位是景言的助理宏毅。”

　莫一笑和兩人問好，餘光卻忍不住悄悄多打量了一下祁景言。

　對這個世界站在娛樂圈巔峰的男人，他很難不抱有好奇心。

　坐在李導身旁的男人有著非常出色的五官——這種出色和莫一笑自己的殼子不同，而是一種氣場強大、存在感強烈的感覺。他的發色瞳色都是純正的黑，五官硬朗，眉目分明但表情只是淡淡的，嘴唇偏薄，唇色有些淺。他臉上最突出的或許就是那雙狹長的眼睛了，但有些令人驚訝的是，這位影帝的眼瞳給人一種無機質的冰冷感——這對於必須演繹出豐富情感的演員來說簡直是天然的劣勢。莫一笑心裡有些好奇對方的表演方式，暗下決心回去要把他的片子全都找來好好看看。

　打量完臉，莫一笑的目光順著對方即便坐在那裡也顯得修長的身材下滑，看著黑色襯衫下隱隱的肌肉線條和一雙大長腿，心裡“嘖”了一聲——身材真不錯。總體看來是個很有個性的型男啊。星際流行這一款？

　快速地打量完，莫一笑收回視線，依舊笑得親和力滿點。

　——就算星際的人偏好酷帥冷峻型的，他也不至於東施效顰。何況，有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以自己現在的名聲，當然是怎麼討喜怎麼來。祁景言這樣的人，表情淡漠是酷，像原主，天天清高臉……那是不懂規矩。

　“一笑。”奧利弗笑呵呵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剛剛那一幕戲，你演的很不錯。”

　聞弦歌而知雅意，莫一笑幾乎是瞬間理解了自己被叫來的用意，眼睛一亮。

　——原本還擔心自己“道具”般的戲份能不能打動李導、讓他給自己一個推薦試鏡其他劇組的機會……結果就來了一個年輕的導演。

　這該說是天上掉餡餅嗎？

　“謝謝奧利弗先生。”莫一笑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心情，感激地看向奧利弗，“真的非常感謝您的誇獎！”

　他有些激動的聲音讓一旁的祁景言將目光移了過來，然後就看到少年有些過於明亮的笑容。男人的眼底浮起一絲淺淺的困惑。

　這個少年……剛剛那一幕戲，要他來演，或許表達方式不同，但效果也就不過如此。不，由於氣質的不符，他表現出來的效果可能還要差一些。

　能有這樣水準的演技……花瓶？臭名昭著？為了威廉一句誇獎興奮成這個樣子？

　祁景言的目光有些莫名地鎖在了少年的臉上。不得不說，這個少年讓他前所未有地感到了一絲好奇和關注。在這個少年從棺材裡坐起來、露出那樣危險妖嬈卻又強大的氣息的刹那，他血液裡有什麼隱隱湧動著。

　或許是……興奮？

　那樣的氣息，除了在比他資歷還要老的幾位堪稱“藝術家”的老戲骨身上，他從沒有感受過。而偏偏，做到這一點的，是一個剛成年的孩子，甚至，是一個人稱“花瓶”的演員。

　“咳……”奧利弗握著拳擋在鼻子前，誇張地感歎了一聲，“哦親愛的孩子，別這麼笑！你真是太好看了！”

　“……”莫一笑囧然——上輩子從來沒人對他說過這種話，更不要說露出這種夢幻的表情了。

　“一笑，我這裡有一個片子，裡面的男二號暫時空缺。”奧利弗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認為你可能會適合這個角色，想要試試看嗎？”

　“我能問一下這是什麼樣的一部片子和怎樣的一個角色嗎？”

　莫一笑的話讓李書成有些驚訝——他可是知道這個孩子已經接不到片約了，在這種時候，小有名氣的青年導演奧利弗的邀請，還是男二……他以為莫一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呢。

　但也恰恰是莫一笑的問題，讓李書成對這個孩子又高看了一眼。

　能在這樣的時刻心裡還維持對片子和角色的一桿秤，或許，他真的變了。

　奧利弗聽了莫一笑的話也笑了起來：“來吧，一笑，我們去那邊談一談。”他轉頭徵詢地望著李書成：“李叔，借您一間空屋子用可以嗎？”

　“當然，請便。”

　奧利弗帶著莫一笑走到旁邊的一間休息室去——不知道為什麼，祁景言也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跟在後面。

　“景言？”奧利弗有些意外地揚了一下他那棕色的眉毛，然後露出賤兮兮的笑容，“嘿，你不是之前說根本對我的新片沒興趣嗎？口是心非的人啊。”

　祁景言沒有回答他，只是目光仿佛隨意地滑過莫一笑的身上。他對威廉的新片早就有了點瞭解，能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個充滿了矛盾氣息的少年的演技。

　三人一同步入空著的休息室，將劇組掉了一地的眼珠子關在了外面。

　“……不是吧？莫一笑居然能和男神還有奧利弗導演交流？他憑什麼？”

　“切，這還不簡單？他姓莫！”

　“……好像是李導把他引薦給影帝和導演的……”

　“呵呵，有些人天生就命好……”

　複雜的議論聲中，許路堯望著那扇關上的門，拳頭在身側緊緊攥起，身體卻不易察覺地顫抖起來。而另一邊，宮翊看了眼不遠處表情扭曲的荊雅，悄悄撇了撇嘴，轉身走得遠了一點。

　“……這個片子講的是一個古地球時代的故事！”奧利弗談起自己的新片，神色興奮，“聽說古地球時代的人都非常脆弱，能夠被時速只有每小時幾十公里的慢速代步工具輕易地撞死！”

　莫一笑告誡自己不要露出古怪的神情。

　……請問“時速只有每小時幾十公里的慢速代步工具”是一種叫做“汽車”的東西嗎？

　“所以有錢的人們使用一種叫做‘馬’的四蹄生物來作為動力源拉著有輪子的盒子走，並以之作為貴族的象徵。”

　……所以這裡的歷史學家是把馬車出現的時代和汽車的時代放在了一起？拜託這中間差著幾百年好嗎？雖然幾百年對你們來說可能確實很短很短，但這是不是太胡鬧了？

　“簡單地來說，我的故事的主人公是個奴隸，因為不小心養死了貴族的馬而逃跑，一路上遇到很多艱難險阻，也結識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見識到社會的黑暗，開始慢慢升起了終結腐朽的貴族制的念頭。這些夥伴一路遊歷一路幫助他人，結集起了一支龐大的武裝力量，最後利用輪子外麵包履帶、攜帶武器的所謂坦克和一種古老的、基於二進位的、可以進行數值計算也可以進行邏輯計算的被稱為‘電腦’的東西在戰爭中取得了勝利，推翻了皇帝與掌權的大貴族，重新建立社會秩序！”奧利弗用激動的聲音高亢地講述著。

　莫一笑：……

　他覺得自己生平最好的演技都用在了維持平靜的表情上。

　奴隸制？貴族實權？馬車？坦克？電腦？

　原來這些是可以放在一個電影裡的嗎？！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那個時代的歷史學家看著電視劇裡演“宋朝的皇帝吃土豆”、“五代的人吃玉米”時的心情了！！！

　莫一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小演員，重點是爭取到片約而不是突然精神錯亂地扮演歷史學家，但是……這太離譜了吧？

　而且就《風欲動》來看，劇組的道具什麼的都像模像樣的啊，至少沒有什麼“飛機”、“手機”出現在修仙片場裡。可為什麼……

　“呃，不好意思，奧利弗先生。”莫一笑終於忍不住，趁著奧利弗換氣的功夫小心翼翼地打斷，“您是說，這個故事講的是主人公利用坦克和電腦……推翻了貴族制？”

　“是的。”威廉·奧利弗一臉坦然。

　莫一笑哽了一下：“那個，奧利弗先生，我記得我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坦克和電腦這樣的東西……出現在貴族已經不掌握實權的時候？”

　“哦，這個啊。”回答他的是威廉很隨意地擺擺手，“也有專家這樣說。但沒辦法，地球末世的兩百年間，記錄損毀太過嚴重，尤其是我們新洲星團的人的祖先……專家們也都是從僅剩的材料裡推斷，說什麼的都有，我採用的是稍微普遍一點的考古學觀點罷了。唉，真羡慕你們華夏啊，非常重視文化傳承，在地球曆22世紀的末世到來時還注意保存了自己的歷史，真好。”

　莫一笑只能無言以對。

　難道他還能和人導演扯著脖子杠上，說你採取的觀點是錯的？

　事出反常即為妖，他演技變好了還能說是原主在之前兩個月知恥而後勇苦練，要是突然化身歷史學家開始研究“消失的歷史”……呵呵，那樂子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