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當天， 某兩個粉絲就在星網上尖叫說“看到手把手的笑笑和祁影帝了， 笑笑人超超超好！”，可惜的是，除了同樣的笑言CP粉一起尖叫雀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之外，大部分其他人都說無圖無真相， 一定是綠的，甚至還有小部分CP粉也表示“這樣造謠不好啦，我們圈地自萌吧， 不要給笑笑他們惹麻煩啊”——弄得兩個妹子哭笑不得， 只能跑到樓下興奮地跑圈聊表激動之情，有種知道了一個全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的感覺，又是激動萬分，又是憋在心裡憋得快忍不住了。

　她們經歷了什麼， 莫一笑和祁景言當然完全不知道。

　十八線演員永遠都會苦惱自己曝光率不夠、片約不夠，但對於上升期和正當紅的藝人來說，事情就完全相反， 忙裡偷閒的時光只是極偶爾。除了關導善心大發給的休息時間， 整個劇組都好像一架嚴絲合縫高速運轉的機器一樣， 高效率地完成著每一部工作。

　在莫一笑的記憶裡， 他上輩子也拍過兩部電視劇， 三十多集的劇， 拍了大概小半年。而現在這樣四十多集的一部考究精良的連續劇，不算禮儀培訓，居然只花了三個月就拍完了。

　第三十二集的時候， 祁景言飾演的攝政王就領了便當，一杯鳩酒死在了天牢裡。祁景言也因此離開浮光星的拍攝基地，回華辰星去進行別的工作了。莫一笑一個人又進行了一個月的拍攝，完成後面的十三集。

　“朕自登基，夙興夜寐，除奸臣，伐割據，然天無好時，朕之功未得其效。蒼天以朕薄德匪躬，致外賊直逼京師。今事有傷百姓，顛倒乾坤，此朕之罪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1]”

　莫一笑左手握著右手寬大的袍袖，右手捉著毛筆，在案上筆走龍蛇——當然只是做個樣子，真的寫出足以上鏡的字可沒那個本事——嘴裡沉沉地說道。

　將最後一個字寫完，容貌看起來依舊年輕，但眉眼間已盡是滄桑的天子擲筆于案，毛筆在特供的御用宣紙上留下斑斑點點的墨蹟。

　他踉蹌地退後了兩步，忽然仰天大笑起來：“天亡朕！天亡朕啊！”

　那笑聲如同夜梟的啼鳴，詭異而帶著拉長了聲調的淒涼，聽得人不寒而慄。殿中侍立的宦官們紛紛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雖然梁國已攻到京城外，不過一晝夜的功夫就能闖進這富麗的宮闕，但他們還是懾于皇帝的氣勢和陰晴不定的脾氣一動不敢動。

　皇帝於是一個人大笑著，笑得淒涼、尖銳而又絕望。他笑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語氣粗暴地將那些如同啞了一樣再不像平常那樣討好他的內侍們統統趕出去。

　他踱到龍椅後面，彎腰，探身，伸手抓起了那把從外敵直逼直隸的消息傳來起，就放在那裡的、已染鏽色的、屬於兩百多年前他的先祖的利劍。

　劍出鞘。

　依舊是寒光凜凜，堅不可摧。可握著它的人再不是昔日金戈鐵馬征服天下的開國之君。

　“朕……無顏見祖宗啊……”

　這是時年廿三歲的皇帝盛澤，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鏡頭拉近。血，殷紅的血，從龍案後面緩緩流淌在青色的地面上，妖異如同盛夏繁花。

　.

　“卡！”

　關導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拍著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好，很好！辛苦了！”

　莫一笑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抹了抹身上的“血”，長舒了一口氣，也微笑道：“終於殺青了。關導也可以早點回家陪您的小孫子去了。”這一幕他拍了三次才讓關導滿意，給這部劇畫上了一個漂亮的句號。

　“你小子是能走了，我還不行，後頭還一堆破事兒呢。”關導這幾個月已經和莫一笑很熟了，走過來拍了拍莫一笑的肩膀，環顧四周，對一直堅持到最後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豪氣地揮了揮手，“晚上聚福閣請客，都去，都去啊！”

　一直到這一集還留在劇組的演員，除了幾個飾演外敵或者宦官宮女的群眾演員，就只剩下五六個人。

　徐嘉琪飾演的皇后在叛軍入京時自縊而亡，這會兒她已經換下了戲服卸了濃妝，一身簡單俐落的風衣裝扮坐在旁邊，嘴巴裡含著“領便當”之後劇組給的安慰紅包裡的糖果，吃得一臉滿足——雖然她的助理一直念念叨叨地說著“哎呀，吃了這個你今天又得加大運動量了”。聽到關導說請客，這位美麗大氣的女星笑著站起來：“關導請客這麼難得的事情，我很想參加啊，但是明天一早就有一個活動要參加……”

　“去吧去吧。”關飛白也知道徐嘉琪這樣的影后有多忙，一點不介意，還玩笑道，“少你一個還省飯錢呢！”

　徐嘉琪笑容滿面地和關導還有演員、工作人員一一道別，到莫一笑這裡還不忘給了一個親昵的擁抱：“笑笑你演技真的很棒，期待和你再次合作。”

　“這也是我想說的，徐姐。”莫一笑真誠地回抱了她一下。這位影后的演技確實不俗，她飾演的皇后郭怡安是過世的攝政大臣郭老的女兒，熟讀女四書長大的，端得是四平八穩、母儀天下，卻也因此並不討皇帝喜歡，而且在皇帝做的決定讓她覺得不合適的時候，還會直言勸諫，為此和皇帝有過幾次爭執。

　兩個人演起爭執的部分，總是忍不住開始飆戲。你來我往之間，酣暢淋漓。莫一笑在和徐嘉琪對戲的過程中，也深切感受到這位影后名副其實，這個世界出色的演員，果然不止祁景言一個。他得說，和徐嘉琪相處的時間裡，他學到了不少東西。

　徐嘉琪嫣然一笑，纖細的手輕巧在另一邊手腕的光腦上點了點：“對了——我有個好朋友想要認識你一下。克莉絲蒂娜·哈爾金，《預備家庭：三人戰爭！》的主持人。”

　莫一笑的光腦閃爍了一下，提示他有好友給他推送了克莉絲蒂娜·哈爾金。

　“徐姐，你是說……”

　“她的節目很不錯，最近又在挑明星去參加。——這節目名氣太大，節目組只發了公開信，等著各個藝人去函再篩選，沒有一個個邀請。笑笑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聯繫她。”徐嘉琪輕輕眨了眨眼睛。

　莫一笑看著徐嘉琪，心裡是滿滿的感激。從最開始季青陽的事情到現在，這位影后真的讓他明白了一個大氣友善的前輩可以做得多麼好。或許她只是看在祁景言的面子上對他格外寬和，但就莫一笑自己而言，他真的很承情。

　“大恩不言謝了，徐姐。”少年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抱了個拳，“只要用得到我就說一聲。”

　那相貌明豔的女人勾唇輕笑：“我相信——不過，想幫得到我，先早點趕上你男朋友再說。”

　畢竟，以莫一笑現在的能量，還沒什麼可以幫得到徐嘉琪的地方。

　少年卻毫不介意，反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會有那麼一天的，他也正為了那一天努力著。

　.

　“……《預備家庭：三人戰爭！》是一個收視人群比較廣的節目，收視率相當不錯。不過它以三次為一期，每次節目需要花費一周的時間，也就是一共會佔用你三周。” 莫一笑的新上任的助理千茜迅速地用手指在光屏上滑動。

　“我之後的工作很多？”

　“不算多，《千闕》宣傳活動未來一周有四次，宮翊的生日party在下下周你說好去參加，‘風之絮語’兩周後有一個秀你作為‘沉淪’的代言人接到了邀請函，個人認為你應該去；那一周還有一支保護太空環境的公益廣告要你拍。除此以外暫時沒有太多別的事情——但是。”

　千茜非常俐落地將莫一笑的工作彙報出來，然後把一份文件推到莫一笑面前。

　“這是什麼？”

　“《霜華輕顰》男一號的邀請。來自導演安以絡。這位導演是著名的文藝片導演，她的有一部片子獲過丹青獎最佳影片，還有一部獲過群英獎最佳影片，提名更是不知道有幾個——對了，她還捧出過一個影帝一個影后。所以我個人認為這是很值得你沖獎的片子。這個片子因為是小眾文藝片，投資要的不多，很快就可以開始拍攝，大概一個月之後吧。所以，如果你想要參加《預備家庭：三人戰爭！》，我個人認為時間上來不及。”

　幹練的女助理有條不紊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述完畢。

　莫一笑對這個比自己大了一輪的助理還是很滿意的。不過，文藝片？沖獎？他略略有些猶豫，轉向了半天沒說話的張晉。

　“張哥，你覺得呢？”

　“我倒不認為《霜華輕顰》是你的最優選。”

　莫一笑感興趣地眨了下眼睛：“張哥說說看。”

　“《風欲動》不算，《逃奴》和《千闕》裡面，你的角色結果都不好，都是慘遭橫死的類型，不管是被絞死還是自殺。這固然因為悲劇效果印象深刻，但卻會讓不少偏好大團圓結局的觀眾敬而遠之。比起用一部文藝清新偏傷感的作品沖獎，我倒覺得你更應該更正一下在觀眾、導演甚至投資方心裡的定位——比如，拍一部大片。”

　張晉也在自己的光腦上劃了劃，調出一份文件來。

　“最近有一部科幻大製作《機械思維》發出了試鏡通知。這部電影投資逾七億，由著名導演卡耐基·桑德拉執導，改編自作家夏凡的同名雨果獎作品，被認為是明年電影圈提上日程的待拍作品中最值得期待的一部電影。而且，兩個月之後開拍，你有足夠的時間去參加你想去的綜藝節目。”

　他的光腦光屏被轉向莫一笑。

　莫一笑可以看到那幅科幻風格極為濃厚的純景物海報。

　機械、超量子電腦、太空，還有機器人大軍……

　不得不說，這讓他有些心動。主演大片，這是每個商業演員的夢想不是嗎？那意味著一個全新的高度。

　少年的手指在光屏上微微摩挲著，這讓千茜看出他的傾向。但女助理還是有一點糾結：“但這只是廣撒網式的試鏡通知——笑笑你的希望，坦白說並不大。”

　“我知道。”莫一笑很果斷地點頭。

　別看他這一段時間被各種影評人和媒體誇出花來，但莫一笑自己很清晰地明白，這些溢美之詞不過是因為自己現在的公眾定位很低。作為一個年輕演員，一個新人，他給出的答卷非常漂亮。但一個隻做了兩份答卷的年輕人，誰放心讓他去完成一份價值千金的寶貴卷子呢？

　製作人對於選擇這樣一個主演，恐怕心裡更多是疑慮。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總比沒有機會要好。”莫一笑的手指最終在桌子上輕叩一記，一錘定音，“來吧，我們來試試這個——它什麼時候試鏡？”

　“男主角斐龍，試鏡日期是……下週二。”

　莫一笑點了點頭，又看向千茜：“《霜華輕顰》要求我什麼時候給出答覆？”

　“下週五之前，給了一周的時間，很寬鬆。”

　“那麼，先去試鏡《機械思維》，如果不行，至少我還可以再選擇《霜華輕顰》……”莫一笑在腦子裡梳理著，半晌搖了搖頭，“不，不行，就算不能被《機械思維》選中，也暫時不要拍這樣文藝但是不夠主流的片子。我現在需要的是鞏固我的粉絲群——我想他們當中沒有多少會選擇這種意識流的作品。”

　少年深吸了口氣，十指作梳插.進頭髮裡，有些煩躁地低喃了一聲：“那千茜你幫我在我的片約裡看一看，找一個備選項目。最好是討喜一些的角色，有個好結果的片子。要是沒入選科幻大片，至少我可以去演一些叫座的電影。——愛情劇或者喜劇，動作片，挑挑看吧。”

　“好的。”千茜雖然和他意見有所不同，但在老闆決定好之後還是果斷點頭，將《霜華輕顰》的邀請收好，走到書房裡去做她的工作了。

　而張晉卻沒有動。

　莫一笑看向他的經紀人：“張哥？”

　“……《機械思維》的導演卡耐基非常有名，他對於他的電影角色選擇和拍攝方式，有著相當的主導權。即便是投資方有意見，看在他創造過不少驚人成績的份上都會妥協。”

　張晉似乎猶豫著什麼，語氣有些含混微妙。

　莫一笑微微點頭示意他自己在聽，等著他的後文。

　“他是《長庚》的導演。”

　張晉停頓了半天，終於開口，伴隨著長長的一聲氣音，似乎是在肺部憋了好久。

　莫一笑明白了，也愣住了。

　“當年如果不是祁影帝支持並且出資，《長庚》根本不可能投拍。那部電影成就了祁影帝，同樣成就了卡耐基·桑德拉。這位導演和祁影帝的關係極其親近，他曾經表示祁影帝是他此生的貴人，也常常讓他想起他早逝的兒子……一笑，你懂我的意思嗎？”

　莫一笑沒有吭聲。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張晉看不懂他此時的表情，只能苦笑道：“一笑，我知道你不希望你和祁影帝的友誼摻雜別的東西。但是，這個機會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或許你不用直說，只需要在和祁影帝聯繫的時候提一句你要試鏡《機械思維》就行……”

　友誼？提一句？

　少年的臉上慢慢泛出一絲自嘲。

　如果只是友誼的話，就好了。他不是真的小年輕，對於圈子裡的“朋友”，他很明白這種概念。確實有真的志同道合、可以自在相處的夥伴，但很多時候，都是彼此的利益維繫。你給我介紹人脈，我給你推薦資源。

　可以說，今天張晉說的人，就算是言陌歸，他也會選擇聯繫一下，拜託對方幫忙，心裡記住欠了一個人情，以後再還。

　但張晉說的是祁景言。他的……戀人。

　身份非常不匹配的戀人。

　對方一直在幫助他，為他護航，為他撐腰，但越是這樣，他反而越無法開口。

　總覺得，這段感情裡，幾乎是對方在付出。而他，雖然真的不是為了獲得資源和幫助而和對方在一起，但這樣相處的模式，如果繼續下去，哪怕從感情上不是，實質上也似乎變了味道。長此以往，他要如何維持在那個太過出眾的男人面前的自尊和驕傲？如果不是平等的關係，總有一方會先受不了，不是他覺得尊嚴岌岌可危，就是對方懷疑他的感情了吧。

　雖然現在想這些好像有些杞人憂天，畢竟他們還處在熱戀階段，覺得什麼什麼都很合拍。可是，時間久了，真的不會變質嗎？更何況他們生存的還是這樣一個浮躁的圈子。那一點感情，因為是真實的，所以顯得特別珍貴。但又因為特別珍貴，如果摻雜了利益之類的東西，很容易不復純淨。

　而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前途、名望、金錢和榮耀都是可期的，視若珍寶的，恰恰是不摻雜太多的感情。

　“真愛”什麼的，放在圈子裡，有時候甚至顯得可笑，可得到了它的人，想要維繫，又更需要小心呵護，將之與外界的利益交換甚至“潛規則”隔離開來。

　所以，他不能開這個口，不能提這種要求。

　在張晉不解的視線裡，莫一笑慢慢搖了搖頭。有些歎息，但是很堅決：“我明白你的意思，張哥。可是我不希望這樣——我不是說我放棄這部片子了。”在看到張晉惋惜的表情時他連忙補充。

　“不是放棄，也不是單純的清高，只能說，相比於這種捷徑來說，有些東西對我更重要。——而且。”

　他慢慢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起來。

　“就算不要別人幫我說話，難道這個機會我就不能拿到嗎？”

　.

　.

　【作者有話說】

　新的綜藝和電影讀條中~~~

　《千闕》進度條即將完結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