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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醜小鴨》第131章
卷四:千山萬水一線間 十九回:霓虹悅

  夜色下,燈火如星,江遠寒硬是被方澈那句「我女朋友」給氣得手腳冰涼,額頭上青筋一下一下鼓動起來。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滿腦子就全是:「這下丟人丟大了!」此外便翻來覆去一句話:「果然,把錢花在別人未來的老婆身上是男人最大的悲劇!他曹操的!」

  圍在廣場上的武術協會成員們卻忽然哄鬧起來,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決鬥!」然後浪翻潮湧般的呼聲便一波一波滾起:「決鬥!決鬥!決鬥!」

  會參加武術協會的人多半都是些精力過剩的傢伙,何況大學生年輕氣盛,一個個逮著點風聲都能掀起大浪,全是唯恐天下不亂。起鬨聲一聲比一聲高,江遠寒聽得這些慫恿式的催促,忽然將手一舉,大喝道:「停!」

  一眾起鬨的傢伙又全都十分配合地安靜收聲,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江遠寒,似乎都自覺成了將軍身後的士兵,給他憑添一股威勢。

  江遠寒鎮定下來,只是冷冷地盯著方澈,嘴角勾起一個邪笑,語調輕蔑:「報上你的名,決鬥,或者,滾回你的老家去!」

  一時間廣場周邊安靜一片,眾人之間呼吸可聞,彷彿全在等著方澈的回答。

  錢曉愣愣地站在旁邊,眼見事態就要不可收拾,不由焦急地轉頭往秦秣看去,卻見她微傾身子斜靠在那陌生男子身上,也將視線望過來,竟一徑眨眼,似乎在暗示什麼。

  秦秣其實沒對方澈將有的反應抱什麼希望,這傢伙從前就十分暴力,當年沒事都要扔個雪團去撩撥魯鬆一下,如今被人當眾邀鬥,又豈有迴避之理?

  但方澈的反應出人意料,他唇角微微一翹,算是帶出點笑意,然後不溫不火地道:「我是方澈,我不接受沒有理由的決鬥。」

  江遠寒雙臂一環,輕嗤道:「沒有理由?這個女人,秦秣,輸的離開她,贏的得到她,這不是理由?」

  方澈眼睛一眯,沉聲道:「現在不是中世紀,這裡不是歐洲。最重要的是,秦秣她是一個獨立的人,她不是誰的賭注,也沒有誰能有權利決定她的歸屬!」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但身上彷彿騰起一股冷焰,莫名地就叫人感覺到他的怒意。

  「哈!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是怕了吧?」江遠寒一臉不屑。

  他身後又有好些人哄笑開來:「肯定是怕了!我們老大可是武術協會的會長,八極名字子弟呢!」

  「秣秣!」忽然發出驚呼的是錢曉,她猛的撲向秦秣,用一種幾乎可稱是哭喪的誇張語氣大聲叫嚷:「我家可憐的姑娘啊,你怎麼回事?難道是心臟病發作,但前幾天不是才看了醫生,說病情得到控制了嗎?天哪!你可別嚇我,我的小心臟比你還脆弱,我經不起你的嚇啊!」

  秦秣忍不住很沒形象有翻白眼,錢曉這一招轉移注意力也用得太絕了。

  方澈的反應更快,他幾乎是在錢曉語音還沒落的時候就一個打橫將秦秣抱了起來。

  「秣秣,你撐著!」這一聲說完,方澈轉身便快步往廣場停車位走去。

  錢曉連忙一拉呆愣住的江遠寒,急道:「你這個笨蛋!還不快跟著一起去醫院?」

  江遠寒心中也是著急,他幾步就越過錢曉,反倒將位置一換,改成了拉她在走。

  「曉曉你快點!」

  「哎呀,我只有這個速度啦!」

  「喂,他們上車了!」

  「江遠寒你這個笨蛋,我腳疼,你就不能走慢點,扶我一把嗎?」眼見方澈抱著秦秣進了一輛黑色悍馬,錢曉卻把江遠寒往另一邊的小林里拉,她哎喲哎喲地叫喚著:「我腳疼啊腳疼,江遠寒你這個不講義氣的傢伙!你想過河拆橋是吧?」

  江遠寒無奈地將錢曉扶到旁邊一條石凳上坐下,苦笑道:「姑奶奶,我都還沒過河呢,你讓我怎麼拆橋?」

  錢曉眼睛一瞪:「這麼說,你要是過了河,就準備拆橋嘍?」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遠寒煩躁地抓頭髮。

  「那你是什麼意思?總之你不能有異性沒人性!」

  「曉曉你怎麼就胡攪蠻纏呢!你也是異性好不好?」江遠寒的雙手本來正扶著錢曉的肩膀,這時路燈幽暗,他心中一急,只見眼前女孩的紅唇還要再繼續喋喋不休,便乾脆將頭一湊,猛地用唇舌堵住那小口,狠狠嗤咬起來。

  錢曉呆住,江遠寒也呆住。

  兩人就著唇舌交纏的姿勢大眼瞪小眼,恨不得把對方都瞪成雕塑。

  「嗚……」錢曉忽然激烈掙扎,她牙關一咬,咬得江遠寒連忙將頭後仰,呼痛躲開。

  「這個,對……對不起,曉曉,我、我不是……」江遠寒捂著嘴,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錢曉手腳並用,猛地對著江遠寒劈頭蓋臉地打去,邊打邊抽噎:「你壞蛋!混蛋!天打雷劈,搶我初吻!那是人家的初吻……嗚嗚……」

  江遠寒呆呆地任她打,好半晌才又向她摟過來,柔聲哄道:「是我不好,是我……你。你打我沒關係,我從小練武,皮糙肉厚,別打疼了你的手腳,曉曉,別哭了,哭得我心疼……」

  錢曉被他有力的雙臂緊緊圈住,哭得更厲害了:「滾開!你混蛋!誰要你心疼?你噁心不噁心?我不稀罕!我不稀罕!嗚嗚……」

  「曉曉,你打我吧,別哭了行不行」江遠寒低嘆,反將錢曉抱得更緊了。

  細微的私語聲在夜風中劃開,遠遠傳不入正在車上的秦秣耳裡。

  秦秣在副駕駛上輕輕伸過一個懶腰,側頭問方澈:「怎麼回來了?哪裡來的車?」

  方澈掛檔、踩油門,神情嚴肅,但還是溫言安慰:「秣秣你別急,忍一下,我馬上就送你去醫院。」

  秦秣眨眨眼,撲哧一笑:「方澈,那麼蹩腳的謊言你也當真?」

  「什麼?」方澈愣了愣,放慢車速,側頭一看秦秣,見她精神很好的樣子,才恍然鬆一口氣,失笑,「原來那丫頭是故意找藉口轉移大家注意力,我居然信了。」

  秦秣眼瞼微垂,在心裡琢磨著這一句「居然信了」。方澈慣來聰明,如果不是關心則亂,又怎麼會去相信那樣明顯作假的言論?

  「這個關心則亂裡,友情之外,其它的成分有多少?」秦秣心中輕嘆,為自己在這一刻的遲疑不前而自嘲。

  「對了,你的腳沒事吧?這個我倒是看出來了,總覺得你是故意裝的。」方澈又笑了笑。不知從何時起,他的一臉冰山已經消融,雖然平常表情變化還是很大,但總算稍稍會笑。

  「沒事,我身體健康,處處都很好。你怎麼回來的?這次準備停留多久?」秦秣決定要改變以前事不關已的態度,仔細去瞭解方澈的一切,當然,前提是他願意。

  「我這次是回國做一個項目。」方澈轉動方向盤,「科技園有一個附屬的軟件編寫應用公司,我掛在這個公司名下,修學分的同時還做一些具體工作。這次是TE公司跟國內一家遊戲公司合作,TE負責引擎,青山網絡負責其它效果和運營。我申請到參與這次項目,所以就回國了。」

  他稍稍停頓,又道:「引擎的核心部分已經完成,現在要做的是後期的測試和修改調配,時間還算寬裕,可以到明年四月份再回劍橋。」

  「不錯。」秦秣含笑點頭,心中竟然隱約有著雀躍之感。

  「對了,這車子是青山網絡配給我的。算是暫借,不是我的車。」方澈眼看前方,嘴唇微抿,「那個人是誰?」

  「你說江遠寒?」秦秣腦子一繞才明白過來方澈的跳躍式問話,「他是我們學校建築院大三的師兄。」

  「你不喜歡他,所以故意裝作崴了腳?」

  秦秣的臉色黑了黑,回想起來又覺得好氣:「不知道是哪個笨蛋教他用『鳳凰于飛』那四個字,我看了都只能裝傻,不敢多說其它。」

  方澈的臉色也是一沉,他到的時候那些氫氣球已經飛遠,所以他根本就沒看到氫氣球上的字。現在聽秦秣這麼一說,他握方向盤的十指驟然收緊,冷哼道:「看來我走得太快,便宜那個江遠寒了,早該教訓他一頓!」

  鳳凰于飛,翙翙其羽。直白點解釋,就是鳳與凰在空中交尾,這個意思能把開放的現代人都生生羞煞。

  秦秣搖頭:「氣過也就算了,犯不著起爭執。他是建築院的理工科學生,我估計他也糊塗。」其實秦秣從看到錢曉與江遠寒同時出現起,心中就隱約明白。

  上次錢曉問她行蹤,她剛說不久就被江遠寒撞到,然後錢曉又出現,還問她江遠寒是誰。而這次錢曉更直接,拉了她到廣場來,又沒掩飾住對江遠寒的熟悉——秦秣要是還猜不到錢曉這是有意在做紅娘的話,她就該去悼念自己的智商了。

  因為懷疑江遠寒的軍師就是錢曉,所以秦秣才不願意說破。也許那個神經大條的丫頭也同是糊塗人士中的一員,秦秣對她,總是寬容些。

  方澈低頭道:「我可沒有那樣的肚量。」

  「什麼?」秦秣揚眉。

  方澈沒等秦秣的下半句話出口,又道:「我當著你同學的面說,你是我女朋友……」

  秦秣似笑非笑:「怎麼?」

  「沒怎麼!」方澈輕咳,「你不用介意,那只是權宜之計,你當沒聽過就是。」

  秦秣垂在右側的那隻手悄悄握緊,她唇角還是向上翹起,笑道:「說出去的話,哪能當做……」

  「叮叮當……」大煞風景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秦秣緊捏的拳頭鬆開,輕吐一口氣,還是接起電話。

  「姐!」韓致遠的聲音有些緊張,「媽媽知道我又回國找你了!她生很大的氣,摔了東西又哭,你知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告訴我,哪怕一點點也好。」

  秦秣低嘆一聲:「你爸爸呢?」

  「我沒告訴過你嗎?」韓致遠很是低落,「姐,我爸爸早在我十歲那年就過世了。」

  秦秣的心臟猛然被揪緊,她呼吸一滯,聲音柔和下來:「你等我兩天,兩天後我一定跟你聯繫。」收了電話,她怔怔出神,在沒找到秦沛林之前,####案她又如何敢與韓致遠說?

  至少對韓瑤而言,秦家村的一切都是殘忍的。而既然時光沒能磨平她的傷痛,旁人的勸慰又豈能有用?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個結只有秦沛林才能解得開。

  「秣秣,」方澈的眼睛依然看向前方,「有什麼困難,告訴我好嗎?」

  秦秣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多年前的一段老故事,聽著叫人頭疼。」

  「我聽著。」方澈這三個字,說得沉緩有力。

  秦秣灑然一笑,點點頭,便將自己所知一一道出。

  汽車在C城的霓虹中安然行駛,車頭燈光明亮得彷彿恆遠。等秦秣將那段舊事說完,心中一直壓抑的那股不知是酸是疼的情緒竟漸漸舒緩下來,又施施然匯成一抹生活的塵土之色。

  紅塵悲喜,全在這一片大地之上,人間煙火的顏色,最終也全要落定。

  「我們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但我們可以為自己的未來而努力。」方澈聽完之後,先是說了這一句,然後將車駛進市中心一棟大廈的地下停車場內,「青山網絡C城分公司就在這棟大廈的21樓,我帶你去看看,怎麼樣?」

  「這個時候公司還沒下班嗎?」秦秣疑惑。

  「今天倒是下班了,不過以後還常有加班的時候。我們今天只到外面看看,不進去。」方澈走到外面幫秦秣打開車門,又順勢拉起她的手,「停車場裡車子多,走路注意點別撞到自己。」

  秦秣好笑道:「我又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兒,哪那麼容易撞著?」

  「你吃晚飯沒?」方澈隨口又問。

  「沒有。」

  「大廈頂樓有家餐廳,偶爾可以去奢侈一下。」停車場裡燈光明亮,方澈一回頭,眉眼間都是飛揚的笑意,「走吧,幫我享受享受揮金如土的感覺。」

  秦秣心裡嘀咕:「揮金如土,那日子我早過夠了!」但方澈還只是個學生,秦秣實在不敢肯定他的經濟能力可以支持他奢侈到什麼程度。

  「你都說了是偶爾奢侈,那意思就是,這奢侈還得精打細算。」秦秣皺眉,「你都不會理財?」

  「怕把我吃窮?」方澈低笑,帶她走進電梯,「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研究,也想犒勞自己一下,怎麼辦?」

  「換家不奢侈的餐廳啊!」

  「那不行,掙了錢就要用來花的,我可不想成為守財奴。偶爾把自己的胃照顧得更好一點,我工作起來會更有動力。」方澈眼睛微微眯起,「不然,你要是一頓飯就把我給吃窮了,以後你管我伙食?」

  「這主意不錯。」電梯在二樓停下,又有幾個人上來。秦秣說完那句話後,便閉口不再出聲。

  頂樓是家法國餐廳,環境優雅,鋼琴聲如水銀滾珠,那透明的落地窗外,風光格外好。

  兩人在窗邊一個小圓桌旁坐下,侍者過來點單。秦秣一看菜單,上面的價格果然令人咂舌。她又將那精美的冊子遞給方澈,決定看他荷包出血之後,臉上會不會顯出一點心疼來。

  方澈隨便用法語點了幾個菜,等侍者走遠,他才低聲對秦秣道:「其實我一點也不會吃法國菜,完全不出其中的高低口感。」

  秦秣抿唇笑道:「那你還非要來這裡,你的荷包有沒有經濟危機?」

  「有一點。」方澈嘴角反而上揚,「據說有些人,如果看到別人比較慘,她就會忘記自己的難過。」

  秦秣忍不住瞪眼:「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我沒覺得你是那種人,但我希望你不要難過。雖然這法子,有點可笑。」方澈笑了笑,望向窗外。

  「我不難過。」秦秣揉揉眼角,無奈道:「我只是頭疼,怎麼去找出我那三叔來。」

  「我倒是有個法子。」菜上來了,還有一瓶波爾多紅酒。方澈搖晃高腳杯,「你聽了以後,不要怪我才好。」

  「怎麼?你先說說。」

  「我覺得秦伯伯有很大的可能知道你三叔的消息,你可以讓韓致遠謊報一個韓夫人病重彌留的假消息,探一探秦伯伯的反應。也許,他會去找你三叔。」

  「我母親病重?」秦秣苦笑,「如果三叔會關心我母親的身體善,他又怎麼忍心一去十八年?」

  「只是試試而已,你不是向韓致遠許下了兩天之期嗎?」

  秦秣點頭:「其實我是早有打算,如果旁敲側擊不行,那就直接去問我爸爸。」

  「如果他肯說,很早他就會說。」方澈目光落在秦秣身上,靜靜地一動不動,「你看看秦叔叔的反應,如果他只是打電話,你就要找到對方的號碼,如果他直接去見人,那我們……跟蹤。」

  「跟蹤?」秦秣一挑眉。

  方澈唇角又翹了翹:「沒錯,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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