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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襲[重生]》第183章
第183章 夜審

  丑時, 萬籟俱寂, 夜色漆黑如墨,刑部卻燈火通明。

  「冤枉!」

  「殿下, 我們冤枉啊!」

  「可否求見大成皇帝?你們說的花燈藏毒,我們根本不知情,怎麼認罪?」

  先褐國的三名使者跪地, 爭先恐後,用生硬彆扭的口音辯解,衣衫不整蓬頭散髮, 倉促被禁軍從熱被窩裡抓到此處受審。

  「肅靜!」

  大皇子難掩焦躁,使勁一砸驚堂木,聲若驚雷, 質問:「花燈乃先褐國所貢,理應先審問你們, 冤枉什麼?」

  「爾區區蠻夷小國,得以受到我泱泱大成禮待,非但不感恩恭順,反而在貢品內藏毒謀害皇孫?委實聳人聽聞,罪該凌遲處死!」二皇子橫眉冷目地呵斥,氣勢洶洶。

  「沒、沒有,我們沒害人。」

  「不可能,花燈只是漂亮小東西,供皇族觀賞玩耍,我們懷著非常尊敬的心,乘船拜訪大成皇帝,不會害人!」

  「其中絕對有誤會,請殿下們息怒。」三名使者瑟瑟發抖,拚命搖頭擺手,但越急舌頭越不靈活,最後嘰裡咕嚕冒出幾串本族語言。

  驚堂木「啪」一聲!

  大皇子不耐煩地打斷:「速速從實招來,休想抵賴狡辯!若非出事,誰有閒功夫元宵夜熬著審問你們?」

  「都給本殿下好好說人話,誰聽得懂海外蠻語!」二皇子相當沒好氣。

  「皇兄,他們是海外蠻夷,至今茹毛飲血,粗鄙野蠻未開化,不見棺材不掉淚。」六皇子趙澤文語氣森冷,下顎緊繃,從牙縫裡吐出字,提議道:「哼,不如先上一頓板子,把他們打清醒了再審,否則掰扯到明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父皇到時要看口供的。」

  「我哥說得對!上板子上板子,再硬的嘴也能給他撬開嘍,給侄兒們討回公道!」七皇子趙澤武振臂高呼,全力擁護胞兄,他陪坐後側,活脫脫一根聒噪尾巴,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老七,冷靜點兒,此乃刑部公堂。」慶王扭頭提醒。

  「哎,好的,我只是著急。」趙澤武訕訕入座,忿忿道:「真喪心病狂啊,兇手居然連皇孫都敢害,拿小孩兒出氣,呸,可惡至極!」

  慶王無暇理會魯莽弟弟,專注翻看先褐國卷宗,任由耳畔兄弟們怒氣沖沖恐嚇逼供。

  「三哥,發現什麼問題了嗎?」五皇子湊近詢問。他暈乎乎,疲憊揉捏眉心、以腕口蹭太陽穴,仰脖灌了半杯濃茶提神。

  「此案難了。」

  慶王喟歎道,食指點點卷宗:「五弟,你看,自承天四十九年開始,先褐國斷斷續續派遣使者來訪,但因言語禮儀太欠妥,外埠司一直沒批,直到去歲年底,才上奏朝廷准許其攜貢品入京朝拜,在西郊外使殿給撥了兩間屋子招待。」頓了頓,他神色凝重,說:

  「可他們頭一回進貢的賀禮就出了大事。」

  「無論其中具體如何,兩國交情算是完了。」五皇子眉頭不展,痛心道:「父皇催得急,我們更急,好端端歡度元宵,皇孫卻中毒了,人心惶惶,不徹查嚴懲不足以平息事態。」

  「正是。」慶王點頭,細細揣測,頗為頭疼道:「難就難在先褐國遠隔海洋,他們初次朝拜,彼此十分陌生,外埠司瞭解的很有限,倘若從源頭查起,耗費時日就長了。」

  「父皇明早要看口供——」

  「無妨。」慶王打斷,正色表示:「口供無法憑空捏造,假如實在趕不及,明早我去請父皇延後日期,以免忙亂出錯。」

  「也是。明早咱們一起,我進宮看看孩子。」五皇子頷首,一直揉捏額角,明顯身體不適。

  「行!」慶王按住卷宗,扭頭關切問:「頭疼嗎?還是困的?」

  「頭暈,心裡憋得慌。」五皇子苦笑,渾身不舒坦。

  慶王寬慰道:「你這是擔驚憂慮所致,別怕,侄兒們有御醫和宋慎聯手醫治,會康復的。」

  「但願孩子們平安。」五皇子喃喃自語,話音一轉,讚賞道:「你舉薦的那個宋大夫醫術不錯,既能調理四哥身體、又會解毒,聽說是個什麼掌門?」

  「南玄武第四十二代掌門人。」過目不忘的慶王告知,復又埋頭審視卷宗。

  「哦,江湖果然多能人異士啊!」五皇子肅然起敬,由衷感謝救治自己孩子的大夫。他坐直,仰脖灌濃茶,挪了挪,靠近兄長,聚精會神,一同研究先褐國僅有的檔卷。

  此刻

  二皇子搶過驚堂木,奮力一拍,威風凜凜,厲聲大喝:「元宵花燈千千萬盞,唯獨你們貢獻的有問題,喊什麼冤?皇孫何等金貴,陛下雷霆震怒,沒叫當場剮了你們已算開恩。你們究竟受誰指使?所用何毒?如何藏毒?說不說?」

  「不知道啊,實在不清楚。」

  「大成陛下英明仁慈,大人,我們請求面聖。」

  「我們是冤枉的。」

  「住口!」

  趙澤文劈頭大罵:「你們算什麼東西?陛下日理萬機,哪兒有空見閒雜人等?陛下將此案交由刑部負責、我等監督,你們還不趕緊招了?」

  刑部尚書江勇率領兩名侍郎,三人陪坐下首,紛紛露出無奈神情,原本應當由他們主持審問——但事實上,負責監督的皇子們失控急切,自顧自接過了驚堂木,主審官被干晾著,反倒在旁監督。

  皇孫們受傷,其父親和叔叔等幾個皇子扎堆,同仇敵愾,勢不可擋。

  半晌,慶王看畢,把薄薄的卷宗推了推,說:「我看好了,五弟,你細細琢磨。」他喝了口溫茶,抬頭掃視略顯混亂的公堂,眼神恰巧和陪坐左側的刑部尚書對上,遂問:「江尚書,貴部派去搜查外使殿線索的人手回來了嗎?」

  江勇忙起身答:「下官一接到聖旨便派人出城調查,事關重大,絕不敢不盡心竭力,是以估計得耗費些時辰,掘地三尺地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慶王頷首,叮囑道:「一有消息即刻上報,本王等天亮就要入宮覆命。」

  「是。」

  慶王端坐,耐著性子等待時機,旁觀兄弟們審訊:

  「冤枉啊!」

  「我、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招?」三名使者據理力爭,慄慄危懼,他們睡夢中突然被抓,單薄裡衣外胡亂裹著袍子,赤腳跪地,凍得抱胳膊,鼻尖通紅。

  生母一力督辦元宵佳宴、自己經手分發花燈、侄子受傷而自家孩子卻健康無恙……

  大皇子暗暗焦慮,急欲洗清自身嫌疑,一改往日的溫文爾雅,瞪大眼睛拉長臉,只盼先褐國使者盡快招供、把一切罪責扛了!他極力壓制憤懣,威脅道:「冥頑抵賴!看來,不上板子不行了。」

  「上刑!打,狠狠地打!一個勁兒的嘴硬頂撞,武爺看他們是皮癢了。」趙澤武跳起來嚷,食指凌空遙指。

  三名使者平白無故遭受指責,奮力爭辯,一聽用刑,登時抖若篩糠,涕淚交加,磕磕巴巴地求饒:

  「饒命!大人,請饒命。」

  「我們不認識皇孫,為什麼害他們?」

  「冤枉——」

  「夠了!」大皇子聲色俱厲地打斷:「作案動機只有你們自己清楚!」

  「水路險阻遙遠,你們遠渡重洋出使大成,難道只是為了求得糧食菜蔬種子和農桑織藝書籍?」二皇子嗤之以鼻。

  使者們趕忙點頭,拍打胸口,賭咒發誓地說:「是的!我們就是為了求賜你們的糧種和圖書。」

  「我們國家沒有大米和麥子,而你們有。」

  「帶些種子回國,看能不能生長。」

  ……

  一想起兒子受傷,六皇子就控制不住憤怒,冷冷質問:「少東拉西扯的,本殿下不耐煩聽!早就聽說了,你們海外蠻夷之地,氣候濕熱,毒物遍地橫生,其中不乏見血封喉的劇毒,對也不對?」

  「對。」使者老實點頭。

  「那不就得了?」趙澤武又跳起來,振振有詞道:「我大成開國數百年,尚未發生皇孫被害之事,偏先褐國初次拜訪、獻個破花燈就發生了,不怪你們怪誰?」

  七殿下,斷案得講究證據啊!

  刑部兩個侍郎面面相覷,欲言又止,悄悄瞥視尚書,卻發現江勇垂首眼觀鼻、鼻尖以下被茶杯阻擋,看不出任何指示,擺明了裝聾作啞,於是他們也學著垂首喝茶,默不作聲,暗忖:

  唉,罷了罷了,皇孫受傷,讓親王皇子們做主吧,倘若陛下問起,別個不敢說,至少慶王會出面解釋的。

  無處發洩的六皇子忍無可忍,搶過驚堂木「啪」一砸,看也沒看,隨手抽出刑部案桌上四個籤筒其中一個的三支籤,擲在地上,大吼:「先褐國使者藐視皇子,犯上不敬。來人吶,拖下去杖責,打到他們招供為止!」

  「饒命,殿下饒命吶!」

  「求您開恩,我們的確沒做壞事呀。」

  怒斥夾雜求饒,亂糟糟,眼見鬧得不像話,慶王面無表情,二話不說,起身拿起刻有「執法嚴明」字樣的四個籤筒,一把塞給刑部尚書,嚴肅叮囑:「江尚書,保管好你刑部的令簽!」

  「是。」江勇訕訕接過,難掩心虛:明知不應放任皇子胡鬧,可他還是放任了,脖子一縮,含糊旁觀。

  「三哥!」六皇子忿忿大叫。

  「三哥,他們嘴硬吵著面聖,活該挨打,您別攔著呀。」七皇子小聲勸,經歷若干後,他很尊敬慶王。可等了等,他疑惑扭頭,質問刑部捕快:「哎,行刑令簽已下,覆水不可收,你們怎麼還不動手?」

  眾目睽睽,官差們低頭,竭力忍笑。

  慶王皺眉,盡量壓低嗓門,恨鐵不成鋼道:「你還問?睜大眼睛瞧瞧,地上扔的什麼簽?」

  「啊?什麼簽?」趙澤武俯視地面,訥訥反問。

  慶王給捕頭遞了個眼神,後者機靈會意,急忙蹲下撿起令簽,畢恭畢敬雙手奉上,慶王接了,穩步行至案桌前,輕輕放置三枚令簽,無奈提醒:「此乃逮捕簽,眼下涉案人員已經拿來了,下這個令做什麼?」

  扔令簽的是六皇子趙澤文,他認得,只是一時衝動、大意犯錯,當場出醜鬧了笑話,頓感羞惱窘迫,滿腔怒火稍微平息,閉緊嘴巴悶坐,一聲不吭。

  畢竟都姓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因此,其餘三個皇子同樣感覺羞窘,他們並非不懂,只是混亂中未能及時察覺阻止。

  劍拔弩張的氣氛逐漸緩解,皇子們端起茶杯品茗,短暫休憩。

  但,趙澤武是真不懂。他好奇捏著逮捕令簽,翻來覆去擺弄,新奇道:「原來有區別的嗎?我之前從未細瞧——」一語未落,後話已被其胞兄告誡性地肘擊打落,悻悻然嚥回肚子。

  慶王掃視兄弟們,他一早想制止,可深知方才手足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勸,直到此刻才趁機提醒:「諸位兄弟,父皇明令刑部主審,術業有專攻,若論審訊,肯定刑部更經驗豐富,咱們不如奉旨監督,以免耽誤時間。」

  「三哥所言有理。」五皇子率先贊同,他也反對外行瞎折騰。

  口諭不可違,大皇子喝茶不語,二皇子黑著臉,雙胎龍子隨後也贊同。

  於是,慶王扭頭吩咐:「江尚書,你們接著審吧。」

  「是。」江勇吁了口氣,主審官終於得到審訊權。

  先褐國使者則抓緊機會,碰頭商議半晌,最後——他們豁出去了!義正辭嚴地叫屈,並指控:

  「我們太冤枉了!」

  「海船顛簸,我們原本沒帶花燈,因為那東西容易碎,進貢的花燈其實是大皇子殿下吩咐趕製的——」

  大皇子目瞪口呆,暴吼打斷:「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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