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詛咒之力

　　顧書白鑽入樹洞，空氣裏原本清香的植物氣息被腐朽的味道所取代， 越往深處走， 腐爛的氣息就越是濃郁。當顧書白墜落樹洞底端的時候，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他胃裏一陣翻滾， 這種味道就好像是放置了幾個月的水果在高溫環境下腐爛發黴一樣，惡臭中帶著一股嗆鼻的酸味，顧書白下意識地掩住口鼻， 腳下踩著滿布爛泥的地面， 踟躕前行。

　　有了辛夜的加持， 周圍的植物不再對他有攻擊性，顧書白還是把所有的加速道具全都磕了， 毫不吝嗇地用掉為數不多的上品逍遙散， 劍三的道具不像是萬古裏的， 在缺少很多材料的情況下用一個少一個。

　　“夜殺族人！”辛夜守在洞口， 看到顧書白的時候迎了上去，他一把握住顧書白的手腕， 說道， “你跟我來！”

　　顧書白穩住腳步， 被辛夜拉扯著奔往龍墓， 黑色的氣息已經腐蝕到了這裏， 爬滿周圍土壁的藤蔓植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爛。

　　來不及詢問詳情，顧書白掙開辛夜的手，說道：“我有個辦法也許可以暫時阻止這些黑暗詛咒。”

　　見掙不開， 顧書白蹙著眉頭回頭看辛夜，卻發現辛夜一雙充了血的眸子正狠狠地瞪視著自己，手掌緊緊地扣住他的手腕，琉璃色的瞳孔裏滿是掙扎。他握住顧書白的手在輕微顫抖著，閉了閉眼，咬著牙說道：“你來了，還好你來了，如果你不來的話，即便我死了我的詛咒也會去找你，但你來了，我相信你，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辛夜鬆開顧書白的手，搖晃了下身體，背後羽翼張開，一層純白色的光輝自大張的羽翼之中綻放，他看著顧書白，像是押下了自己所有的一切，眸子裏一半希望一半絕望：“你去吧！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

　　顧書白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眼前的角色設計得太過悲壯，讓他一瞬間有了一種即將就義的感覺，然而此刻，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辛夜所要做的事情可能會讓他付出什麼代價，轉而奔到巨大的龍骨綠繭旁邊，開始尋找著黑暗詛咒蔓延的源頭。

　　可惜詛咒蔓延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仿佛是從綠繭腳下呈放射狀向四面八方攀爬而上，就好比成群結隊、訓練有素的蟻群，在自然本能的驅動下鋪天蓋地地潮湧而上，顧書白根本無從下手。

　　就在此時，一根白羽從顧書白一側飛射而過，刺入綠繭之下，隨後，千千萬萬根白羽隨之而來，一根一根地沒入地面之中，將巨大的龍骨整個包圍了起來，顧書白猛地回頭，看到站在那裏的辛夜正痛苦地蜷縮著身體，他背後潔白的羽翼已經完全張開，如同每一個成年羽族男性一樣，羽翼純白而又濃密，然而此刻，這些被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珍寶之一的白羽正似箭一般一根根疾射出來，插入地面。

　　“辛夜……”顧書白怔忡地看著因痛苦而微微佝僂了身體的辛夜，辛夜咬牙強撐道：“我能利用羽族的力量暫時阻擋一下詛咒，這會有效的，我看到過的，我的族人都是這麼做的，這些羽毛能撐得住詛咒的力量，快，你快用你的辦法，綠龍的葬龍地是我家鄉最後的希望，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們——我求求你了——”辛夜的淚水在眸子裏翻滾，燙紅了眼眶，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將手伸向顧書白所在的方向。

　　一根羽毛又劃過顧書白的臉頰，他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黏在了臉上，顧書白伸手在臉頰一拂，指尖觸摸到黏濕潤的液體，鮮血的味道傳遞入鼻腔。

　　他曾經看到過有關羽族記載，羽毛是羽族除了族人最重視的東西，有的時候甚至會超越族人但當羽族在危急時候，他們會將其當做武器。這種羽箭比世界上任何一種箭矢都要鋒利，它能穿透雲霄，刺穿石壁，但這些羽箭並不是沒有上限，羽族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會犧牲自己最稚嫩的羽毛當做武器，這些稚羽與一般的羽毛不同，它們是從羽族的皮肉上生生地撕扯下來的，連帶著他們最澎湃的熱血。

　　顧書白深深地看著辛夜。

　　辛夜：“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的族人都是因為這個而死的，夜殺族人，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即便我可能會死，我知道我應該會死，我也是以一個驕傲的羽族為了我的故鄉而戰死。不要回頭，繼續你的道路，所有的荊棘我都會替你劈開，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他越過顧書白看向顧書白身後的綠繭，在所有的羽毛插入土壤之中將綠繭包圍起來之後，一層綠色的光芒便開始覆蓋在腐爛的綠繭表層，捍衛著其中綠龍的屍骨。

　　一束黑色的光芒像蛇一樣忽然在黑暗之中舞動起來，顧書白借助辛夜的力量終於找到了詛咒力量的源頭，他飛奔過去，那些黑暗力量像是察覺到顧書白的靠近，舞動著“手臂”向他拍打過來。

　　顧書白鎖定目標，查看了下這些紅名野怪的狀態，只能看到這些噁心的黑暗觸手名叫“詛咒之力”，無論是等級還是紅藍條都是一個個問號，等級遠在他之上。

　　顧書白迅速切換到劍純心法下，手中周流星位閃爍微光。

　　無我無劍。

　　八荒歸元。

　　天地無極。

　　三環套月。

　　顧書白手中的大橙武周流星位劍光流轉，技能乾脆俐落地打在詛咒之力上，很快便清理出來一片乾淨的區域，但他無法停下使用技能，一旦停下，這些詛咒之力就會永無止境地纏繞上他。顧書白梯雲縱高高躍起，中途踩踏二段跳躍，落點看准之後便朝向目標躡雲過去，靠著前沖的力量躲避開詛咒之力的圍攻，但此刻他已經無路可退，那些黑暗觸手將他團團包圍了起來！

　　鎮山河！

　　顧書白落地踩踏在八卦圈的正中央，借助鎮山河的無敵時間，遮罩了周圍所有的傷害，他飛快地從包裹裏拿出聖水，倒在黑暗的源頭處。

　　當那股詛咒之力碰觸到聖水的時候，迅速向內收縮了下，滋滋滋的聲音傳來，腐蝕灼燒出來的氣體向外冒去，隨後，纏繞在綠繭之上的詛咒之力如群魔亂舞，在葬龍地之中擺動，呼號著向核心處凝聚而去。

　　顧書白將整壺聖水全都倒了下去，那些詛咒之力便更快地向源頭萎縮，趁著張牙舞爪的黑暗觸手僵直的時機，顧書白用了幾個乾脆漂亮的連環位移，逃出了包圍，與此同時，纏繞著的黑暗觸手在聖水的作用下土崩瓦解。

　　辛夜眼中溢滿了喜悅，他抹了一把眼淚，體力終於熬到了極限，軟倒在地上，一對漂亮的羽翼如今被拆分得七零八落，露出瘦骨如柴的骨架。

　　“辛夜。”顧書白奔過去扶起辛夜，無意間瞥到辛夜傷痕累累的後背，血色彌漫。

　　顧書白蹙著眉頭問道，“我要怎麼救你？”

　　“咳咳——”辛夜握住顧書白的手，“這個傷只能自愈，我會好的，沒事，我會活著，我還不能死。”

　　“你吃下這個。”顧書白把一顆紅藥丸喂到辛夜嘴邊，這些藥對NPC會有用處，但用處大小全看背後的設定，顧書白也不能確定一定會有用，但總歸是個辦法，要去嘗試一下。

　　辛夜握住藥丸，就在他將藥丸剛剛吞下的時候，原本被壓下的黑暗詛咒再次冒頭，如同火山噴發一樣，噴湧出濃郁的黑暗元素，再次攀附上綠繭。

　　“不——”辛夜激動地撲了過去，被顧書白攔住，顧書白看到那異樣的黑暗元素，一時之間也沒了辦法。

　　這要怎麼辦……

　　一棵植物忽然從角落裏生長了出來，一路超越常人的認知飛速增長，最終枝頭綻放開一朵巨大的花束，一條綠色的小龍從花盤之中飛騰而出，沖向黑暗之力。

　　而此時，顧書白手中的古輪盤不住嗡鳴，小白龍的呼嘯聲驟然響起。

　　“索羅菲斯！”

　　一束白色的強光從顧書白腰間猛地飛射出去，光束變淡之時化作一條崩騰呼嘯著的白色小龍，強行釋放的力量讓小白龍的身軀變得有平日三倍大小，雙翼大張，沖著綠龍飛騰而去。兩龍並駕而馳，同時抬起銳利的龍爪將黑煙一腳踩踏在腳下。

　　綠龍張開巨口，金色立瞳收縮了下，猛地深吸一口氣，將一眾彌漫著的黑暗詛咒之力全都吸收過來吞吃下肚，而它身後將它孕育出來的巨大花卉，也在沾染了黑暗詛咒之力的同時一點點枯萎，從花盤開始一點點蔓延到花莖，最後延伸到根部，腐爛了根蒂，蜷縮著抖動了片刻，與小綠龍一起整株栽倒在地。

　　“索羅菲斯！”小白龍急切地叫了一聲，收起雙翼落在綠龍身邊，它垂眸看著瀕死的綠龍，立瞳之中氤氳出淚水。

　　顧書白上前查看情況，說道：“試試聖水。”

　　小白龍壓下慌亂，哽咽道：“吾在這裏要什麼聖水？”它俯下身，尖銳的牙齒撕裂龍翼之下的一塊嫩肉，鮮血流淌了出來，滴落在小綠龍的身上。

　　小綠龍沾染的詛咒被阻擋了部分，但可惜還未能有效的阻止，正如顧書白所猜想的那樣，綠龍是從種子之中萌芽生長出來的，作為五龍之一最早死亡的綠龍，自沉眠之中蘇醒得最早，但可惜抵抗黑暗詛咒之力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導致一直保持著種子的狀態遲遲未能破土而出，而現在，為了保護葬龍地不受詛咒侵擾，它強行催生，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不單單是受到黑暗力量的侵襲，自己也有強弩之末的意味，眼下，白龍充溢的光明元素只能暫時驅散掉黑暗詛咒，卻不能從根源上賦予小綠龍生命力。

　　顧書白不知道劇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按照原本的計畫，他會收集到五龍葬龍地的秘寶，放置在古輪盤上的時候應該會觸發新的史詩劇情，卻沒想到會因自己過早地強行開啟這段劇情而導致如今這種狀況。

　　之前，辛夜懷疑是他將詛咒之力帶到了葬龍地的深處，現在想想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他是作為玩家的身份介入劇情的，可能按照原本的機制設定，當第一個玩家踏入葬龍地的時候就會將外界的詛咒之力也一併帶入，他過早的出現觸發了遊戲的機制，毀掉了目前毫無抵抗之力的綠龍。也許再等等，等到查明詛咒之力的來源，找到了根除的辦法，或者等到小綠龍的力量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再來，就會是完全不一樣的場景。

　　小白龍的血液治療並沒有起到特別明顯的作用，小綠龍剩餘的能量無法維持它保持龍的樣子，一點點地縮小，變成了一尾幼蟲，蜷縮在僅存的一片樹葉上，小白龍伸出舌頭不斷舔舐著樹葉周圍，靠著涎水驅逐那些還想要再次侵襲上小綠龍的詛咒之力。

　　他現在能做什麼？

　　顧書白眉頭蹙緊，眼見著如此情況，腦子裏閃過許多種解救辦法，他一邊對著綠龍施展天賦治療術，竭力挽救著小綠龍的生命，一邊將有關於五龍的所有傳說拎出來過了一遍，想要尋找突破口。

　　他的身側，辛夜再次甩出為數不多的稚羽，拼死拉扯著還在不斷蔓延的詛咒之力，後背撕扯得鮮血淋漓。

　　見到自己的治療量實在是太過微弱，顧書白乾脆停手不再做無用功，翻看起背包。他將古輪盤放置在綠龍身邊，想要看看兩者是否能發生共鳴，就在靠近的時候，水滴閃爍了三下幽藍色的光芒。

　　水滴，還有水滴。

　　水滴的作用效果是等價交換生命。

　　顧書白忙拿出水滴，將其一邊連接在小綠龍的身上，一邊選擇了自己，交換的時候系統提示道：“該目標等級過高，不可使用。”

　　顧書白心一沉，回頭看向佝僂著身體勉強站立的辛夜。

　　作為NPC，辛夜的等級有100級，如果交換生命的人是辛夜的話也許就夠了。

　　顧書白抿了抿唇，一時有些難以啟齒，耳邊忽的響起小綠龍的哀鳴，顧書白一咬牙，奔向辛夜，說道：“辛夜，我有一個也許能救綠龍的辦法，你還願意相信我嗎？”

　　“你與我一直在並肩奮鬥，就像是你我的族人，我願意信你。”辛夜勉力說道。

　　“如果我說需要你犧牲生命呢？”顧書白望著辛夜，眸色深沉如一汪深潭，他握住辛夜的手腕，沉聲道，“這是水滴，我從藍龍的葬龍地將它取了出來，它可以置換生命，你願意嗎？”

　　辛夜忡然看著顧書白，臉上的情緒全都沉澱在碧藍色的眸子裏，盯著水滴看了許久，點了點頭，說道：“我願意，只是有件事情還要托你幫我完成。”

　　顧書白：“你說。”

　　辛夜拿出一朵純白色的花苞，對顧書白說：“這是我從梵特岡借過來的月靈花，本以為能夠解除故鄉的詛咒，但後來試驗失敗，它也救不了羽族的土壤。請你幫我歸還給他們，謝謝。”

　　“我盡力。”顧書白接過了水晶盒子。

　　“月靈花圓月開花，也會打開通往梵特岡的門，現在，可以實施你的計畫了。”辛夜緊緊地抓住顧書白的手。

　　顧書白將水滴重新使用了一次，目標選中垂危的綠龍之後，又選擇了辛夜，他緊張地看著水滴，只見水滴表面發出微光，龍形的眸子一亮，腹中光華流轉，已經開始了生命的汲取與轉移。

　　辛夜蜷縮著身體，後背的血液流乾了，醜陋的傷痕黏連在一起，隨著生命力源源不斷的流逝，那些傷痕綻開巨大的裂口，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噴灑在地面上。

　　顧書白握住辛夜的手，讓辛夜倚靠在自己身上，耳邊全是他沉重而又壓抑的喘息聲。

　　“對不起。”顧書白看著辛夜的皮膚一點點的蒼白，血條急劇減少，到為數不多的一千點時停了下來。

　　“沒有對不起。”辛夜虛弱地說，他握住顧書白的手，說道，“扶我站起來。”

　　顧書白將他攙扶起來，辛夜抓起散落在地面上的箭矢，秘銀制的箭頭上畫著象徵著羽族的“自由之翼”，他踉蹌著走向地面上一束不斷蠕動著的詛咒之力，目光決絕兇狠。

　　辛夜前沖過去，用盡全力將箭矢插入詛咒之力，將其擊散。

　　水滴吸乾了他最後一絲生命力，當辛夜的生命值降到了0點的時候，他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聲：“我是辛夜，我願意為族人而戰死。”

　　他腳步踉蹌地倒在地上，顧書白來不及攙扶，眼見著辛夜的屍體倒在地上，耳邊劃過他最後的聲音：“父親，我和您一樣光榮，父親，你的兒子長大了。”

　　顧書白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翻湧著的情緒。

　　而一邊，有了水滴吸收轉移的能量，小綠龍再次恢復成龍形，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看向小白龍，嘶啞著稚嫩的嗓音說道：“坎撒迪爾，幫幫我，借給我你的力量，這些黑暗之力我們無法根除，我要將其封印在這裏。”

　　“好，吾答應你。”小白龍點點頭，飛往東側，而小綠龍則一路往西，兩龍各居東西兩側，口中漫出冗長複雜的龍族語。

　　顧書白能聽懂龍語也無法完全分辨出他們在說什麼，這是屬於五龍獨有的古老語言，充斥著神話與歷史編織而成的厚重感。

　　在兩龍完成吟唱的時候，一綠一白兩束光芒從兩龍眸中逸散出來，而此時，古輪盤上也冒出了紅、黑、藍三色光芒，五束光芒糅雜在一起，于葬龍地最頂端的位置散落，五彩繽紛的光芒熒熒而落，灑滿了整處葬龍地。

　　黑色能量全部上浮被亮光彙聚在一處，凝成了一個黑色的圓球，而自土壤之中生出了黑色的植物，凝成了一個綠色的囚牢將全部黑暗之力封印在一處，落入綠龍屍骨的眼眸之中。

　　葬龍地內腐蝕的跡象全部褪去，再次恢復了顧書白初來時的欣欣向榮，一片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