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後路
《仙途》最後定檔十一,敲定在某個人氣很高的衛視台黃金檔獨家首播。同一時間,V&G秋季新裝的廣告片和宣傳片也正式投放市場,狄秋鶴的臉開始在各大商場和廣告牌刷屏。
網絡上,狄夏松跳樓被救的新聞因為沒人公關和引導輿論,各種惡意猜測層出不窮,深度分析扒皮貼頻出,熱度始終降不下去。狗仔們像是聞到了肉味的蒼蠅,逮著這個曾經的豪門少爺就是一通猛踩,並在醫院周圍對秦莉圍追堵截,試圖挖出更多豪門秘辛。
秦莉煩不勝煩,脾氣越來越差,最後乾脆不再去醫院看望狄夏松,只躲在狄邊曾經用來安頓秦明強的小公寓裡,翻著網上關於狄夏松的各種新聞,兀自咒罵。
「胡說!夏松才沒有變太監!你們都是胡說!胡說!」
茶几上的東西再次被掃落,砸到地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響。
癱在床上無人照顧的秦明強煩躁皺眉,不耐喝道,「閉嘴!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我就該讓你去牢裡,把你哥哥留在外面!快去做飯!然後請個新保姆過來,一把年紀了一點用都沒有,廢物!垃圾!居然連雇保姆的錢都沒撈到,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潑婦一樣!」
秦莉被罵得一頓,扭頭沒什麼表情的看著他,手慢慢收緊。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還不快去做事!」秦明強抬起唯一能動的那只胳膊,拿起床頭的相框砸她,怨氣滿心,「活了這麼多年,卻不會給自己留點後路,完全沒腦子!去!找人聯繫嚴家!我是秦雲澤和秦雲羽的爺爺,他們應該好好贍養我!跟著你就只能吃苦,你自己滾吧!」
相框砸到地上,上面的玻璃碎了一地,狄夏松和狄春華的合照散了出來,與之前茶几上揮下來的東西混在一起,像一張沒人要的廢紙。
秦莉握緊的手突然就松開了。
「嚴家?爸,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些。」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環顧了一下這間過去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現在卻覺得十分好看的公寓,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笑來,「爸您說得對,人總該給自己留點後路……這間被狄邊遺忘的公寓,可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後路嗎?」
當初狄邊為了早點甩脫秦家人,十分乾脆的把這間公寓轉給了他們,後來她和曾培中領了證,重新接近了狄邊,這間公寓就成了秦明強養老的地方。現在皇都破產,狄邊去了療養院,曾培中去世,這間用來安置著秦明強的公寓,竟在不知不覺間被所有人給忽略了,包括她自己。
也幸虧這房子之前一直被忽略,僥倖沒有被曾培中的律師藉口債務給坑走,不然哪來的現在這柳暗花明又一村?
沒錢沒關係,把房子賣了不就有了嗎,這公寓雖小,但地段還可以,依照B市的房價,應該可以套出不少現金來。
秦明強被她臉上古怪的笑意駭得心裡一跳,忌憚問道,「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這間公寓是當初狄邊為了安置我才辦的,你別想動歪心思!」
「可當初狄邊是把這間公寓劃到了我的名下。」秦莉走到床邊,溫柔的給他蓋了蓋被子,然後蹲下身,視線在床底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的一個箱子上,笑得更燦爛了,「果然,爸你這種小心的人,總會給自己留點東西,你現在癱瘓在床用不上,女兒我就笑納了。」
秦明強瞪眼,不敢置信,想阻止卻力不從心,「你想做什麼?不!別動那個箱子!不許動!」
箱子不大,有密碼鎖,秦莉隨便猜猜就猜出來了,裡面裝著一些可以變現的珠寶黃金,還有件小古董,拿去拍賣應該可以得不少錢。
秦莉對這次的收穫很滿意,收起箱子,看一眼床上氣得臉色漲紅的秦明強,溫柔道,「爸,夏松和春華是您的外孫,您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過苦日子,您放心,我會找個養老院好好安置您的,您安心呆著,等我把夏松和春華都安置好了,再回來接您,好好給您頤養天年。」
「畜生!你這個畜生!」秦明強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秦莉完全不在意他的喝罵,笑著反問,「如果我是畜生,那您又是什麼?」說完抱著箱子轉身出門,絕情離開。
公寓、當初為了方便秦明強的保姆出入買菜而置辦的代步車,箱子裡的黃金珠寶……秦莉把所有能立刻折現的東西找路子全部折了現,然後隨便找了家養老院把秦明強塞了進去,付了一年的錢之後趕到醫院,見了狄夏松一面。
「媽有錢了,這就去給你請最好的律師,爭取讓你輕判。」秦莉摸了摸狄夏松憔悴蒼白的臉,保證道,「放心,你的傷是能治的,我會在國外給你找一家靠譜的醫院,順便把你妹妹接出來,還不知道她在曾培中安排的療養院裡過得怎麼樣了,有沒有被欺負。」
一直沒什麼反應的狄夏松終於扭頭看她,眼神隱隱有些瘋狂,「你又要拋下我去找妹妹?呵,也是,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哪比得上那個瘋子來的重要,你們秦家母女情深,我這個外姓的狄家人自然比不上。」
「夏松!」
秦莉不敢置信的喝了他一句,見他表情變得更加陰沈,忙又緩和下來,安撫道,「你這說的什麼傻話,你和春華在我心裡都是一樣的。還有瘋……別人那麼說你妹妹,是因為他們心全壞了,但你和春華是親兄妹,怎麼能也跟著這麼說!我出國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給你請律師和找醫院,國內的那些律師和醫院太容易被范達和曾培中的人收買,媽不放心。你乖乖養病,媽很快就回來陪你,別怕,嗯?」
狄夏松垂眼,突然轉移話題問道,「你哪來的錢?你前一陣不是還在被曾培中的律師要債嗎,怎麼現在就有錢了。」
「是你外公留的一點積蓄。」秦莉含糊回答,見時間不早,又安撫的摸摸他的頭髮,拎起包包轉身急匆匆走了。
狄夏松目送著她的背影離開,眼中情緒越發暗沈,「我再信你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時間轉到十月,狄夏松傷愈出院,再次被收押,秦莉許諾給他找的律師和醫院全部沒有實現,甚至連人都徹底沒了蹤影,與國內完全斷了聯繫,連曾培中的律師都聯繫不上人。
狄夏松得知此事後只淡淡點了個頭表示明白,人變得越發沈默,再不問有關於秦莉的消息。
Y國某個偏僻城鎮。
秦莉根據線索,終於在一家破舊小醫院裡找到了被曾培中秘密轉移走的狄春華。此時的狄春華神志已經有些不清楚了,還有很重的暴力傾向,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瘋子。
「病情加重了。」醫生操著一口地方口音濃重的外語冷淡解釋,然後說道,「您女兒的住院費和醫療費已經拖欠了一個月了,請去樓下大廳繳清欠款。」說完不屑離開。
秦莉抱著在她懷裡不停掙紮表情兇狠的女兒,恨得眼眶通紅,「曾培中,你好狠的心!」
縮在她懷裡的狄春華像是被她尖利的聲音刺激到,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秦莉吃痛,尖叫一聲甩開她,看著手上的血口,終於崩潰的哭了出來。
來了Y國之後她被狄春華失蹤的事情牽絆住,錯過了幫助狄夏松的最佳時機,現在狄春華又……完了,她的兩個孩子全完了。
《仙途》播放的第一天,受節日影響,收視率稍有些低。節日結束之後,《仙途》的收視率開始穩步增長,到播放過半時已經穩穩打破了電視台的歷史同時間收視率記錄,之後屢創新高,遙遙領先其他台。
狄秋鶴的名字開始被各個年齡段的觀眾所熟知,大眾對他的印象慢慢從小鮮肉變成了新生代的實力演員,不再帶著「這人是靠臉吃飯」的有色眼鏡看他。
大熱之後極容易帶來大黑,刑邵風快准狠的撤下了網絡上大部分關於狄秋鶴的八卦新聞,並嚴令禁止狄秋鶴再用賀白的微博秀恩愛,讓狄秋鶴的名字和私生活淡出了網友們的視線,只留作品在電視螢幕上,瘋狂刷著觀眾緣。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微博賬號只允許發和風景攝影有關的東西,其它內容全部給我憋著!」刑邵風難得嚴肅了表情,囑咐道,「拍戲期間你們也不要出去亂晃,免得被狗仔拍到什麼不好的東西。從現在開始,狄秋鶴的每一次出現都必須帶著作品,花邊新聞最好一條都不要有,行事要低調,明白?」
賀白認真點頭記筆記,十分聽話,「好的,我會把微博賬號的密碼改掉,交給李姐打理,保證不會亂發東西。《狼毒》已經進入了高強度拍攝期,秋鶴沒時間在外亂晃的。」
不被允許說話的狄秋鶴繃著臉坐在一邊,埋頭給賀白剝堅果。
刑邵風瞟他一眼,嚴肅稍緩,臉上又帶了笑,說道,「有你在,我放心。另外,年底各大頒獎典禮的邀請函已經陸續發了過來,內部消息,《成家軍》和《仙途》已經分別入圍了兩個頒獎典禮的最佳男主,你們做好心理準備,盡量早一點回來,團隊要花時間給你們安排造型。」
狄秋鶴聞言剝堅果的動作一頓,抬頭朝視頻通話對面的刑邵風看去,微微挑眉。
賀白則十分驚喜,問道,「確定入圍了?對手都有誰?競爭強烈嗎?」
「具體的入圍名單還沒出來,我只能確定我們已經入圍了。」刑邵風回答,翻了翻手裡的一份檔,分析道,「不過我大致能猜出來其他入圍的幾部作品是什麼,總的來說,競爭還是有點激烈的,但也不是沒希望,順其自然吧。」
賀白點點頭表示明白,情緒卻依然有些激動。
上輩子狄秋鶴可是憑借《仙途》拿了當年的視帝的,驚掉了一地下巴,得了個「收視小王子」的外號。這輩子《仙途》雖然提前播放了,但結果應該也差不多。現在又多了一部《成家軍》,如果能再拿個影帝……視帝加影帝,電視劇界和電影界的兩個最重要的獎項,如果秋鶴能一起拿到手……棒呆了!
狄秋鶴笑看他一眼,餵了顆堅果到他嘴裡,簡單和刑邵風交流兩句後掛掉通話,把興奮得坐不住的賀白抱到懷裡,眯眼蹭了蹭他軟乎乎的頭髮,眼中閃過一道賊光。
頒獎典禮……似乎是個宣佈事情的好場所?
冬天第一場雪降下來的時候,狄夏松的案子終於判了下來,有期徒刑十五年,不輕也不重,算是中等的量刑。秦莉至始至終沒有出現,狄夏松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十二月中旬,《狼毒》提前拍攝完畢,狄秋鶴和賀白趕回B市,開始為參加年底的各大頒獎典禮做準備。
又過了幾天,秦明強的死訊傳了出來。
「聽說是被養老院的護工虐待,活活餓死的。」賀白放下平板電腦,眉頭微微皺著,有些不忍和唏噓,「秦莉到底是怎麼想的,兒子被判刑,父親在養老院被虐待,她居然能忍住一直呆在國外不回來,你不是說她手裡有一筆數目不小的錢嗎,她為什麼不給秦明強找個好一點的養老院?」
狄秋鶴放下牛奶,彎腰幫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吻他一下後靠著他坐下,回道,「她不敢回來,回來後她手裡的錢會立刻被強制收走用來償還曾培中留給她的債務,現在狄春華精神狀況糟糕,病情嚴重,需要花錢好好調養,她根本不敢亂來。至於秦明強……秦莉一開始就沒準備管他的死活。」
「那狄夏松……」
「反正都是要坐牢的,牢裡也餓不死,兩個孩子裡如果只能顧一個的話,秦莉肯定會優先管國外的狄春華,因為狄春華身上還有個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她不敢放狄春華在別人手裡太久。」
賀白眉頭皺得更緊了,從小在幸福家庭裡長大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秦莉這種連親情也要算計個輕重緩急,必要時就無情捨棄的做法。
「別想了,喝了牛奶早點睡,明天還要去看外公。」狄秋鶴揉揉他的眉心,把牛奶端起來塞他手裡,抽走他手裡的平板電腦,不讓他再關注這些。
賀白也覺得關注這些只會影響心情,於是順從的喝掉牛奶,乖乖爬上了床。
范宅。
把最新送來的報告蓋上,范達看向胡召,問道,「秋鶴和小白明天要過來吃飯,菜單擬好了嗎?」
胡召點頭,把早就準備好的菜單遞了過去。
范達接過來掃一眼,滿意點頭,然後勾掉了幾個比較油膩的肉菜,說道,「他們在國外呆了太久,回來後一下子吃大葷可能會不習慣,先養一養胃比較好。」
「是我疏忽了。」胡召忙把這點記下,拿回菜單重新篩了一遍。
「秦莉那邊……」范達突然開口,摩挲了一下報告檔的邊角,說道,「快過年了,該解決的就都解決掉吧,別影響了秋鶴他們領獎的心情。還有狄夏松那邊,抓緊聯繫,來自親人的刀才是最狠的,秦莉和狄邊都該好好嘗嘗。」
胡召點頭硬是,立刻打電話把他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狄春華在國外突然發病,病因疑為近親生子導致的基因缺陷的新聞上了頭條,一時間輿論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