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和星際世界的植物相比,修真界的植物顯然已經遠遠突破了「植物學」的科學範疇。比如渾身火紅, 開出的花就是純粹木中火的火屬性靈草;比如彷彿一柄柄利劍筆直插在地上, 堅硬如金屬的金屬性靈草;又比如宛若冰晶凝結而成, 晶瑩剔透,寒氣四溢的水屬性靈草;再比如灰沉沉不起眼,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塊堆砌起來的石頭的土屬性靈草……
這樣的靈草,似乎凝結出什麼玩意兒都不奇怪。柳盡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彷彿一個初入修真界的凡夫俗子,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當然,沈回川並不是沒有傳授他修真界的各種知識, 但從玉簡裡學會的,自然遠遠不如親眼見到的這樣震撼人心。
沈回川望著那些五靈草木, 非常懷疑那些設陣的渡劫期大能是不是突然受到了什麼刺激, 才把自己蒐羅的珍貴五靈草木都栽在了這裡——每一樣拿出去, 都是會在整個修真界造成轟動的存在。不提五靈之精, 僅僅只是這幾種屬性的靈草,也都是能提純五靈根的寶物。
很明顯, 這個藥草園的重點並不是前頭的十來畦藥草, 而是給五靈草木準備的「風水寶地」。渡劫期修士們的打算, 也許就是栽培出五靈之精。之所以選擇放在這裡, 而不是自家的洞天福地,是因為足夠安全嗎?
另一個世界,無休無止的陣法。這意味著除了他們之外,整個修真界沒有人知道這裡, 也沒有人能來到這裡,更沒有人擁有足夠的膽量和運氣找到這裡。即使他們最終隕落,這裡的寶物或許也沒有人能拿到。不過,換個角度來說,放任這麼貴重的寶物在這裡生長,那他們很有可能會過來「取」?不然,不是暴殄天物嗎?
這個時候,沈問道和窮奇已經一個又一個地掘出了乙木之精、丁火之精、己土之精、辛金之精、癸水之精——各種陰屬性的五靈之精都聚齊了,還有一小塊息壤,簡直無異於掘出了一個渡劫期修士的寶庫。
如果說看到乙木之精的時候,沈回川的臉上是淡然;看到丁火之精的時候,沈回川的臉上是瞭然;看到己土之精和辛金之精的時候,沈回川的臉上多了些驚訝;那麼看到癸水之精的時候,他的表情只剩下麻木了。
沈問道和窮奇歡快地把這堆寶貝都拿到他面前,彷彿向他獻寶的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的:寶物呀!寶物呢!!這麼多年他們走過了多少地方,找到了多少東西,也從來沒見過這麼珍貴的寶貝噠!!
「……」沈回川卻沒有動,而是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長嘆一聲:「這到底是天道的餽贈,還是天道的懲罰?」他們確實很幸運,躲過了生生死死無休無止的陣法,竟然還能闖進這樣的寶庫裡。可是,就算再多的寶物擺在他們面前又怎麼樣?他們用不了啊!
如果是在修真界,這些五靈之精已經夠得上鎮派之寶的級別了。假設有煉器大能願意把五靈之精煉製成法寶,說不定連半仙器都能做得出來。但現在他們身處星際世界——五靈之精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人能服用,它們做出的法寶也沒有人能使用。
即使沈回川的身體是重塑的,相貌軀體與過去的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但也僅僅只是看起來而已。他的身體是用這個世界的藥草與靈物重塑而來的,必然符合星際世界的天道規則。所以,他沒有靈根,只能自己參悟功法來修煉。
以前可望而不可求的珍貴寶物就在眼前,現在卻僅僅是除了觀賞之外毫無價值的玩意兒,心裡的滋味真是格外複雜。即使是被玄英派的珍藏養得眼界足夠高,也早已形成不為外物所移的氣度,沈回川也免不了情緒有些起伏波動。
「當然是天道的餽贈,也是補償。」柳盡歡笑了起來,「不能用的禮物也是禮物,師父先收起來吧。說不定以後有機會拿到五靈靈脈,我們就能試試把這些東西煉製成丹藥和法寶了。」既然連雷克斯那種普通人都能用修真界的丹藥和法寶,他們沒道理不能用。就算他們不適合用,也能拿給其他小夥伴防身。
沈回川點了點頭,把五塊五靈之精收進儲物戒,順便讓沈問道和窮奇再去收割那些藥草。一千年份以上的都收起來,剩下年份比較短的繼續任它們生長。眼看著兩個精神體興高采烈地收割寶物,他忽然問:「維持一座籠罩整個星球的大陣成千上萬年,還養出了這些極品寶物,所需的龐大靈氣從哪裡來?」
柳盡歡認真地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來:「這樣的大陣,加上裡面蘊養的靈物,分分鐘就能耗光一條一品靈脈。從這座藥草園的靈氣濃度來看,他們選擇的也只會是極品靈脈。一條極品靈脈確實能支撐一年兩年,但上萬年下來,至少會耗掉上萬條極品靈脈。就算修真界極品靈脈足夠多,也經不起這麼耗吧?」
「一位渡劫期修士,手裡能有十幾條極品靈脈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好的運氣,隨時都能遇到極品靈脈。而且,渡劫期修士必須靠著極品靈脈來修行,蘊養洞府或者應急時也不能缺少。」作為玄英派的掌門師兄,沈回川對這種修真界的庶務瞭如指掌,「即使在大宗門裡,極品靈脈的存量也不會超過百條。」
大宗門的極品靈脈當然不是捂著藏著不讓動的。門派內每出現一位渡劫期修士,就必須獎勵幾條極品靈脈助其修行;每出現一位飛昇成功的修士,自然必須安頓好對方留下來的弟子等等。所以,積攢和獎勵一收一支,上百條極品靈脈已經算是儲存相當豐富了。
「如果不是極品靈脈,那這個大陣用的五靈靈氣是從哪兒來的?」柳盡歡想了想,「難道他們有逆轉靈氣的陣法?用這顆星球蘊含的靈氣來支撐大陣運轉?可是,這樣的話,就算這顆星球靈氣再充裕,也只能支撐幾萬年,妖修們怎麼會察覺不到靈氣在減少?」
沈回川淡淡地說:「天地靈氣循環,萬物生死反哺。被封鎖了千年萬年,這裡的妖修性情越來越暴躁,隨時隨地都能廝殺起來。一旦隕落,血肉妖丹沒有被人吞食,靈氣自然歸散在天地間。死在這裡的哨兵嚮導,就算精神核被拿走,精神力也會散逸出來。」
「一位渡劫期妖修身死,身上的靈力不會比幾條極品靈脈少;一種極品靈物損毀,靈力大概等於極品靈脈;一位S階哨兵嚮導的精神力,也比得上出竅期修士的靈力。林林總總加起來,回歸這顆星球的靈力也不會少。」
「這樣一損一補,確實能支撐得更久。但是,星球靈力衰竭也是遲早的事。」
「那時候,應該都已經換了很多代妖修了。誰還記得幾十萬年前,這顆星球上的靈力到底有多豐沛?」沈回川說,「把一顆星球硬生生地做成了藥草園,奪走妖修的氣運和靈力培育極品靈物,確實是難得的大手筆。也只有渡劫期的大能,才能想出這麼『天才』的主意。」
在修真界,人修和妖修雖然並不完全是死敵,但不少修士都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妖修的氣運,奪了也就奪了,沒有多少修士會覺得有傷天和。畢竟人妖殊途,即使天道論因果,也不會像奪普通人氣運那麼嚴重。
曾經的沈回川或許不會做這樣的事,但遇到這種情況,也並不會覺得非常驚異。然而,現在的沈回川卻覺得,這並不是真正的修士應該有的行為。
也許是因為白淵的關係,也許是在英玄星上交了不少妖修朋友,也許是又遇見了碧原——如今的他並不覺得妖修是「惡」,也不覺得為了修行不管什麼妖修都能隨意殺掉。善惡不是因為種族而不同,除了邪魔因邪氣而生之外,每一個種族都有黑有白、有善有惡。
想到這裡,沈回川忽然皺了皺眉:「既然他們從來沒有珍惜過這裡的靈氣,也許這個陣法裡還有很多個藥草園,都等著主人隔一段時間來收穫一次。不過,一萬年收穫一次太不值了,藥草園裡應該都有時間陣法。」一個渡劫期修士頂多就能活一萬年,怎麼可能費力不討好地做這種事?他們怎麼能容忍自己浪費了時間和精力,最終卻白白給別人做了嫁衣?即使是為門派無私奉獻,也完全不划算。
聯想起碧原曾經提到過,他和林逸寒是什麼時候相遇、怎麼相遇的,他接著推測:「一百五六十年前,我們之所以被空間風暴捲到了這裡,應該是因為有大能開啟了這裡的陣法,過來收取他們的寶貝。他們過來了,妖修們感覺到氣息,立刻展開襲擊和反抗,才造成了碧原前輩所說的混戰。」
「這麼說,藥草園裡和外面的時間流速不一樣?這裡過一萬年,外面才一百五六十年?」柳盡歡馬上想到了上萬年份的藥草都意味著什麼。一比六十的時間流速,意味著他們在裡面度過六十年,外面才只過了一年。就算是待了六百年,外面也才過十年。而六百年,只要靈氣足夠的話,他們至少可以上化神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