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某張本來就很陰沉的臉帶著滿滿的怨念，出現在了診所裡。

　「呵呵，我真是太天真了，一直以為你是普通人。結果，你竟然是個c階嚮導？好吧，是嚮導也沒什麼，可你怎麼不事先告訴我呢？大家都是古武家族的後裔，我看起來像是會出賣你的人嗎？好吧，我們剛認識，你確實沒有必要特別說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這幾天呢？你忙著開診所不告訴我也就算了，竟然根本沒有聯繫過我？說好了約在地下搏擊館交流武術呢？你還記得嗎？一直不去競技場，我上哪兒去找你們？要不是昨天盡歡那場戰鬥傳開了，我猜到了他的身份……呵呵，你是打算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嗎？」

　突然從沈回川背後浮現出來的「幽靈」，差點嚇得蕾妮和泰勒本能地扔出了手裡的茶杯。泰勒馬上轉身狂奔去找柳盡歡救命，蕾妮則瑟瑟發抖地試圖擋在沈回川面前：「不，不准傷害沈。走，走開！！快走開！！」

　氣質本來就有些陰森的賀園渾身上下繚繞著黑氣，陰測測地勾了勾嘴角，顯得更可怕了。沈回川雖然對他懷著歉意，但眼前這一幕還是令他情不自禁地輕輕笑了起來：「蕾妮，別緊張，這是我們的朋友。」

　聽了他的話，蕾妮終於慢慢地恢復過來。賀園也覺得「朋友」兩個字非常合他的心意，於是稍微把渾身的陰森都收斂了不少。似乎這些天盤踞在心頭的所有情緒，都因為這個名詞的出現而消失了。又好像，他心裡彷彿隱隱約約地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直到現在才真正感到心滿意足。

　幾分鐘之後，柳盡歡端著一壺茶，走進vip治療室裡。

　這間治療室擁有診所裡最舒適的病床，鬆軟清香的被子和乾淨整潔的床單，很容易就讓人放鬆精神想睡覺。牆邊則安放著一張專門禁錮狂暴哨兵的金屬床，由柳盡歡和唐恩一起設計完成，據說床上有各種捆綁裝備，還能進化成堅固的金屬籠子。除了工作區域之外，角落裡還佈置了一塊休閒區，專門為了招待病人家屬以及其他客人。

　「這些玩意兒費了不少心思吧？怎麼突然改走治療路線了？」賀園在治療室裡轉了一圈，「我能理解你作為一個嚮導的選擇，不過，戰鬥路線打算怎麼辦？」

　「作為一個嚮導，我當然不會捨棄自己本來就擁有的能力。只有把治療路線走通了，以後才能更好地戰鬥。如果我只能和普通人一樣，純粹靠著體力戰鬥，那我就失去了作為一個嚮導存在的意義。」沈回川輕輕地啜了一口茶，「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接受自己的身份，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武道，才能走得更遠。」

　賀園沉默了一會兒，在他面前坐下：「你說得對。很多時候，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很羨慕哨兵和嚮導。哨兵不用說，體質比誰都好，隨便一個人都能在普通人面前秀優越感。就算是和普通人體質一樣的嚮導，其實也多了他們自己的優勢。」

　「只是，很多嚮導只顧著自己的優勢，反而忘了自己的體質才是最關鍵的。如果體質差又不懂戰鬥的話，不但沒有體力做長時間的治療，也注定了只能做治療，生生死死完全交給別人主宰。」

　沈回川望著他，笑著嘆息：「你說得對，很多嚮導都沒有這樣的覺悟，反而為自己是純粹的治療者而自豪。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在某些哨兵眼裡，弱肉強食才是真正的世界法則。而作為弱者的嚮導，注定只能為他們服務，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尤其是在混亂區裡，不能保護自己的嚮導是沒有人權的。」

　「所以，你想通過這種方式保護他們？我還聽說診所得到了火鳥星盜團和玫瑰傭兵團高層的支持？有時候，就算只是名義上的支持，也足夠你們在南區站穩腳跟了。這裡畢竟是火鳥們的地盤，就算是活膩了，也不會有人輕易和他們過不去。」

　「我不可能保護所有人，也從來沒有想過保護所有人，只想讓他們學會自保。所以，如果你今天沒有找過來，等我忙完這一陣之後，還是要去找你。今天，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南區最近的地下搏擊館看看。」

　賀園終於滿意了，嘴角也帶出了一點笑意：「那就這麼說定了。這次我就坐在這裡盯著你們，一定不會讓你就這麼忘了。對了，盡歡的事情在東南西北四區都傳開了，也有人聯想到他就是血腥面具，你是怎麼打算的？」

　「聯想不是事實。而且，幽靈面具是個普通人，我是個c階嚮導，他們找不到別的證據。」沈回川回答。旁邊的柳盡歡這個時候終於接過話：「短時間內，血腥面具和幽靈面具都不會再出現了。有地下搏擊館，我們沒有必要非得去競技場。」

　「你們倆的粉絲都快鬧翻天了。有人發現競技場給你們安排的下一場對手，竟然都是c階哨兵區排名前十的高手，懷疑競技場故意想中斷你們的連勝紀錄。還有人覺得是你們的手下敗將走了人脈關係，想報復你們，借別人的手殺了你們。當然，也有人渾水摸魚，說你們倆窩囊，不敢面對實力太高的對手，所以才悄悄地逃走了。」賀園勾了勾唇，「你們猜猜，自己下一場的對手是誰？」

　看他的表情，根本就不用猜了。沈回川似笑非笑：「前十名裡，也只有你才能製造足夠大的噱頭。普通人和普通人在c階哨兵區的對戰什麼的。不過，這顯然是不符合規則的安排。我們倆的積分離你們還遠著呢。看來，競技場是真恨我們。」

　「恨你們的連勝率？還沒打破競技場的記錄就提前終止了。你們的積分已經清零了。」

　「這不重要。等某些事徹底結束之後，我們倆會再回去試試。」對手足夠多，壓力足夠大，不管裡面有多少黑幕，競技場都是一個很適合刷戰鬥經驗值的地方。地下搏擊場也不一定能夠完全取代它。畢竟，競技場之所以能成為中立區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是因為它確實擁有足夠強大的吸引力。比如說a階哨兵和s階哨兵之間的戰鬥，是別的地方很難看到的。

　兩人聊著天，柳盡歡偶爾在旁邊接幾句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少女ai很體貼地沒有給沈回川安排那些普通的客人，西蒙老爹也很順利地疏導好了某些明明信息過載不嚴重，卻還是希望讓c階嚮導治療的d階哨兵們。

　突然，治療室裡響起了緊急情況的警報聲。一聲比一聲更急的警示，讓賀園忍不住皺起眉：「發生了什麼事？找茬的來了？」

　柳盡歡馬上臉色凝重地站了起來：「老師，有狂暴症患者被送過來了，我下去看看！」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過頭：「老師，確定要接這種患者嗎？」

　「當然。」沈回川從容地放下茶杯，「我已經是c階嚮導了，沒道理治不好狂暴的d階哨兵。放心吧，d階哨兵的情緒風暴和精神污染還差得很遠。」b階哨兵的情緒風暴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風暴」。從他所學過的醫學知識來看，普通的c階嚮導根本不可能面對這種負面精神力，甚至連b階嚮導也會避開，只有a階嚮導才能處理b階哨兵的狂暴情況。

　這說明，他家精神觸手至少是有勇氣也有韌性的。而他自己的能力和解決精神污染的辦法，也遠遠強過了那些普通c階嚮導。所以，連這種普通c階嚮導都能處理的d階哨兵狂暴症，他當然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唯一的小問題只是——

　瑞恩還沒來得及教他，怎麼治療狂暴症患者。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本質上，治療狂暴症和疏導信息過載是一樣的。只要讓哨兵的意識雲恢復乾淨，把情緒風暴都擊碎處理掉，就足夠了。

　作為一個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能力的強者，沈回川這一次還是很自信地等著他的病人。除了柳盡歡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出來，他其實沒學過治療狂暴症的理論知識，更不用說實踐經驗了——

　當然，他很想學，很想弄清楚嚮導和哨兵精神力的作用原理。但嚮導醫生的學習至今為止還是遵循著師徒相傳的古老方式，就連在交易所都找不到所謂的嚮導醫學課程。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靠自己探索了。

　在病人上來之前，沈回川戴上了一個仿真面具，把自己變成了平凡無奇的少年。賀園想起柳盡歡匆匆出去的時候也不忘記戴面具，心裡感慨，他們倆確實很注意保護自己的身份。

　d階狂暴症患者的出現，再一次引來了一群圍觀群眾。四個滿臉憂慮的d階哨兵抬著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人，有些忐忑地走進了診所。那個人全身都被金屬絲捆起來了，還是不停地掙扎和咆哮，看起來活像個瘋子。

　這一次，圍觀群眾們並沒有八卦，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病人。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是d階哨兵，也是狂暴症最容易發作的高危人群。如果不小心的話，每個人都會和這個病人得到同樣的下場。

　如果……如果這裡的小嚮導能治療好狂暴症的話，他們以後還用戰戰兢兢嗎？還用為了存五萬星幣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過得就像搶食生存的野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