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也許是因為看到這個狂暴症患者就像是看到了未來的自己，很多圍觀群眾其實並不打算今天做疏導，卻還是和少女ai預約了時間，然後在一層大廳裡坐下，默默地等待著什麼。在保衛室裡的哨兵莉蓮和魯姆向沈回川申請之後，主動打開了等候大廳裡的直播屏幕。

　屏幕裡立刻出現了柳盡歡幫著四個哨兵把狂暴症患者帶到vip治療室的畫面。緊接著，讓哨兵們把病患安置在角落的金屬床上的沈回川出鏡了。修長勻稱的少年嚮導從容不迫地安排著一切，從他的表情和肢體動作中，解讀不出任何緊張的情緒，只有沉著、冷靜和自信。

　短短幾分鐘內，等候大廳裡幾乎就已經坐滿了人。真正預約過的、臨時預約的，以及還沒有來得及預約的人們都全神貫注地看著屏幕裡少年嚮導的一舉一動。儘管他長得很平凡，卻越來越像一個發光體，無時無刻不在吸引人的注意。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裡期盼著他的成功，期盼著他給大家帶來更多的奇蹟和希望。

　因為有經歷過b階哨兵狂暴的柳盡歡在，動作非常精準地就控制住了患者。其他哨兵把捆綁解開的時候，他立刻把患者牢牢地按在了金屬床上。手銬腳銬腰銬頸銬在一瞬間都鎖得緊緊的，不管患者再怎麼掙扎暴怒都沒有任何作用。

　接著，沈回川把患者的朋友們帶到休息區，簡單地詢問了患者的病情。

　「什麼時候開始發作的？現在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多少個小時？」柳盡歡作為他的助手，拿著智能手環在旁邊做詳細的病患記錄。以前那些病人的症狀都是信息過載，普普通通的病情，並不值得他當場做記錄並進行整理。這次不一樣，這是師父的第一個狂暴症患者，相當有「研究」價值。

　「五天前發作的，剛開始勉強還能控制自己，三天前就徹底失去了理智。」其中一個哨兵滿臉愧疚地回答，「那時候我們剛去了一趟中立區，為了給我治療狂暴症花光了所有的錢。沒想到，還沒等我們攢夠五千星幣，他就……如果你們的診所再早開兩天就好了……」

　聽了他的話，等候大廳裡的人們幾乎都被觸動了。是的，幸好他們趕上了這家診所開業。但他們中也有很多人曾經有朋友或者家人沒有能夠等到這一天，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沒有加入四大團，也沒有錢去中立區購買嚮導服務的混亂區底層哨兵，一向是折損率最高的人群，平均壽命低得可怕。

　「兩天中度症狀，三天重度症狀。」做完了病情諮詢之後，沈回川馬上開始著手治療。

　柳盡歡站在患者旁邊，隨時準備出手控制，以免他突然掙脫金屬床，在眾目睽睽之下襲擊自家師父。他當然很清楚師父不會被患者傷到，但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盡力保護他。而且，現在正在直播治療過程，師父目前的設定是沒有戰鬥力的c階嚮導，只有不崩設定才便於他們繼續低調地在混亂區裡生活，不會引起其他有心人的注意。

　至於其餘人以及賀園，都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以他們貧乏的常識，只知道嚮導在進行治療的時候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才能更好地運轉自己的精神力量，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屏幕裡，少年嚮導的手輕輕地按在了患者的額頭上，似乎是想借助這種皮膚溫度的傳遞，讓患者稍微冷靜下來。這個程序看起來很普通，每一個嚮導都是這麼做的，應該算是嚮導的標配動作了。可是，只有曾經接受過他的疏導的圍觀群眾們才知道，他和其他嚮導不一樣，幾乎從來不會採用這樣的行為來獲取對方的信任和接納。

　不過，這次不一樣，他面對的不是理智而冷靜的服務對象，而是真真正正的患者。患者需要皮膚的接觸和體溫的傳遞，哪怕只有一瞬間會讓他放鬆，對於治療來說也是有用處的。

　接下來，少年嚮導慢慢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別的動作。在普通人賀園看來，他什麼都沒有做，好像是在醞釀著什麼。而哨兵們都能看得很清楚，他身後瞬間張開了幾十條精神觸手，緩慢地試探著伸進了患者的腦袋裡。

　事實上，沈家精神觸手們最初是非常警惕的。它們前些天剛吃過b階哨兵狂暴的虧，對負面的精神力量和情緒風暴極為敏感。當它們發現對方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的時候，立刻就渾身防備起來，小心翼翼地接近著目標的意識雲。

　雖然彼此的距離很短，但這一路上，它們不知道抽飛了多少瘋狂撲過來的情緒風暴，又用高速旋轉甩脫了多少對它們來說就像黴點似的精神污染。不過，情緒風暴的數量確實就像狂風暴雨，根本數不清楚，但是質量嘛——

　精神觸手們很意外地發現，今天這些敵人都是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如果說b階哨兵的精神風暴就像是十二級大風，輕而易舉地就能把它們掀起來，幾乎隨時都能把它們撕裂——那d階哨兵的精神風暴就是只有六七級的大風，儘管刮得呼呼作響，聽起來好像很厲害，卻根本沒有辦法傷害到它們。至於精神污染，兩者差不多是能破壞人體免疫機制暫時無法治療的超級病毒和不靠疫苗就能熬過去的普通流感病毒的區別。

　意識附著在精神觸手上的沈回川很快就進入了患者的意識雲。也許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意識雲了，到處塞滿了情緒風暴和負面的精神力量，就像是風暴的現場。它甚至連意識雲的形狀都無法保持，到處分裂開叉，彷彿一幢牆體破裂瀕臨倒塌的老舊房子。

　前仆後繼惡狠狠撲過來的情緒風暴越來越多，沈家精神觸手們馬上樂滋滋地玩起了抽碎情緒風暴的遊戲。是的，這可比清掃垃圾場什麼的有趣多了。對它們來說，這是一種和擊碎星艦之流的爛大街遊戲很相似的射擊遊戲，不但鍛鍊了它們的反應能力，還帶給了它們興奮的感覺。抽抽打打的時候，好像連自己的負面情緒都一掃而光了呢。

　至於那些負面的精神力量，都是發了黴的點心，一點都不好吃，它們才沒興趣。按照常理，發了黴的食物當然不能放在廚房裡，早點清理乾淨，就不會繼續產生污染了。經過這幾天的鍛鍊，它們現在也是動作利索的清理小能手了！！

　沈回川監督著精神觸手們的工作進度，也刻意忽略了它們覺得負面精神力量「不好吃，是壞的」之類的反饋。上次某幾條精神觸手吞了不該吞的東西，光是自癒治療就比其他精神觸手花了更長的時間，看來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教訓。訓練它們的規則意識是需要長期堅持的任務，離它們可以自我管理還早得很。

　半個小時之後，混亂不堪的意識雲終於清理乾淨了。沈家精神觸手們還特地把這塊差點不成形狀的意識雲攏了攏，修補了一下它綻開的裂縫。等它們把收尾工作幹完之後，意識雲的邊邊角角裡終於慢慢地滲出了一絲一絲精神絮絲，帶著正面的精神力量，非常平和寧靜。

　所有親眼關注著這次治療過程的人們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他們並不知道患者的意識雲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親眼看見：治療開始十分鐘之後，患者就已經慢慢地平靜下來，不再表情暴怒地繼續掙扎；二十分鐘之後，患者的情緒也慢慢地控制住了；到了現在，他好像終於睡著了。

　等候大廳裡忽然響起了掌聲——有的哨兵根本不知道掌聲到底是什麼意思，但看見大家都拍著手掌之後，也跟著熱情地鼓起掌來。

　診所本來應該是需要保持安靜的，但這一刻，哨兵莉蓮和魯姆並沒有阻止他們。連少女ai也只是乖巧地等在旁邊，在合適的時候繼續給客人們登記名字、照片、住所、治療經歷等基本信息，完成她所負責的引導工作。

　vip治療室裡，沈回川睜開了眼睛：「朱利安，把患者移到隔壁的外科手術室，給他注射營養劑，掛最簡易的生理鹽水。」在外人面前，他當然不會叫出徒弟的名字。另外，出於患者和朋友沒有錢的考慮，他也不會勉強他們用救生艙。就算是最低級的救生艙，他們也承擔不起費用。

　「醫生，他怎麼樣？」確定治療已經結束之後，患者的朋友們才圍了上來。

　「他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我建議讓他在診所裡再待兩三天。等他清醒之後，我需要對他進行複診，確定他確實已經痊癒。」沈回川並不知道中立區的嚮導治療狂暴症到底是什麼樣的流程，他只是按照自己所學到的醫學知識設定了狂暴症患者的複診程序。

　果然，患者那位在中立區剛治完狂暴症的朋友愣了愣：「還要……複診什麼的？那……治療費……如果我們暫時出不起治療費，可以先欠著嗎？保證在半個月之內還完！！對了，我們都會登記完整的信息，包括我們在中立區地下銀行的賬戶和基因信息！！」

　「他這種程度的治療費，七千星幣。」沈回川順手給少女ai制定了一張新的治療項目價目表，對狂暴症的收費進行了細化——狂暴症中度症狀，五千星幣；狂暴症重度症狀，治療半小時，七千星幣；狂暴症極重度症狀，治療一個小時，一萬星幣。後續休養以及住院治療等附加收費另算。

　患者的朋友望著少年嚮導，瞬間就紅了眼睛。四個魁梧壯碩的大男人擦著眼淚，哽嚥著問：「診所還需要保衛嗎？我們……我們可以兼職，免費的那種。」

　「……」其實真的不需要，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需要，「需要，非常感謝。」

　等候大廳裡的哨兵們也第一時間看到了更新的價目表，馬上就有上百個通訊連了出去：

　「薩恩嗎？是我！！肯那小子找到了嗎？！找到了馬上把他送到診所來！什麼診所？！你還不知道嗎？英玄嚮導治療診所啊！我就在這裡，親眼看到嚮導治癒了一個狂暴症患者！！而且價錢超級便宜！我們只要湊一湊就能湊夠了！！」

　「拉莫爾，別再猶豫了！！快帶著你兒子過來！！還不給他治，你想拖到什麼時候？！」